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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传说中被导弹轰炸过的地方，如今居然还屹立不倒，挺立在风雪之中，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究竟是什么，如此诡异。门后的大厅却没有任何预想的阴森或者狰狞，倒不如说，人多的出乎预料。
好像正好赶上饭点了，很多人都聚在大厅里的桌子旁边，分享着锅里刚舀出来的菜汤，说着一些家长里短的话。
可是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大家的神情都很宁静，平和的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风雪，战争和戒严，都消失不见了。
温暖的灯光之下，居然嗅得到一丝幻觉一般的花香。
在人群里面，他还看到了很多熟面孔。有几个前两天忽然消失了，大家都说是被北境人抓走了，却没想到，藏进了这里。
觉察到他茫然的样子，有熟悉的人抬起头来，惊喜过望：「米科！你怎么也来了？等等，孩子怎么烧成这个样子了。」
「没办法，我也没办法————」霍洛米科艰难一笑，想要询问他在哪里才能买到药，就已经有几个人围上来，不等他反应，伸手探向孩子的脸颊。
「好烫！」
「高烧已经很久了吧？」
「吃药了么？」
大家七嘴八舌的询问，拉着他往里走，他茫然的看着四周，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坐进了一个烧着炉子的屋子里，孩子已经躺在床上，挂上了吊水。
「先输这一瓶，快输完之后，你叫我，我来换药。」穿着脏兮兮白大褂的苍老女人看了一眼之后：「应该只是感冒，不麻烦，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吃东西了么，米科？」
刚刚招呼他的人掀开门帘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菜汤，直接递过来，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吃完之后，悄悄的塞过来两板药片来：「我刚从医护室拿的，别跟别人说，被看到又要说我。」
霍洛米科的表情抽搐了，脸上的皱纹颤抖，他眯起眼睛，凑近了，端详着铝箔片上的生产日期，难以置信。
「行了，孩子没事儿就行，你也休息一会儿，晚饭的时候我叫你。」
男人端着空碗站起身来，道别。
「胡贾，你————你————」霍洛米科迟疑了一下，拽着他的袖子，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问：「你也————信了那些吗？」
「啊？」
胡贾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你是说造主吗？要说的话，一般般吧，也就是跟这人念两句，干点活儿做些事情就能混一顿饱饭，也挺划算的，是吧？」
霍洛米科呆滞着：「这些事情，也是可以说的吗？」
「啊？无所谓啊。」
胡贾淡定摆手：「法主其实也说了，信不信都没关系，只要大家彼此爱惜就可以。那些经文啊之类的，我也不太懂，不过，总归是做好事，是吧？」
「真的有这种好事么？」霍洛米科无法理解：「他们————」
「我知道，我懂的，放心吧，法主是不会骗我们的。」
胡贾拍了拍他的肩膀，坦然一笑：「最起码，就算要骗，我们也没什么值得被骗的东西吧？不放心的话，晚上输完液就回去吧，这里都是来去自由的。哦，对了，下午还有个交换的集市，你记得多换几节电池，最近可紧俏了。」
霍洛米科说不出话，怔怔的看着这个老朋友转身离去。
无法理解，为什么才两天，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不，人还是原本的人，那个家伙往日里最精明了，可如今怎么会这么执迷呢？
远方，有嗡嗡的声音响起，像是很多人在低沉念诵。
午饭过后，人们汇聚在二楼的大厅里，汇聚在宛如祭坛的高台周围，自发的打扫着这里的卫生。
就在祭坛上，一个堪称简陋的造像耸立，就像是用铁片焊接的一样，面孔模糊根本没有成型，背后还带着宛如神佛一般的光环，上面缠绕的彩灯，闪烁光芒。
「礼赞万化之主，礼敬万象圣王，礼拜天壤大造主！」
如是念过三次之后，大家排着队，在造像前面的盆子里取了一些便宜小糖块，互相分了之后，就继续回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维修楼板，清理废墟，做手工，织毛衣，或者是做饭煮菜————
一直到傍晚的时候，灰头土脸的颜非，才终于从地下室里爬出来。
头晕眼花，走路都打晃。
口水快包不住了。
花了这么久时间，总算搞明白了那本教材里入门的东西，神情恍惚，结果才发现，原本破败不堪的公寓，已经大变模样，和自己下去之前截然不同。
不是————
这才，两天吧？
「阿常啊，你这是怎么搞出来的？」
没用的哥哥忽然探头，刷新在了弟弟的面前。
「啊？」
还在看书的颜常抬头，看过去：「就按照园区的规范制度啊，很简单的，而且大家也都是听得进道理的人，不需要太麻烦，分配一下每个部分要做的事就行。一开始有点难，但踏上正轨之后就
方便了。」
「不是，这也太快了吧？」颜非挠着下巴，缓缓点头：「行吧，那昨天那些搞事儿的家伙呢？」
「已经搞定了。」
颜常宽慰道：「大家只是害怕而已，说清楚就好了，至于那些还想要挑事儿的家伙，都按照园区的改造规范，全部处理掉了。」
准备大展身手的颜非愣了一下，再问道：「那————你连教义都搞完了？」
「啊，很简单啊。」
颜常再度点头：「参照的蝇王内部的信仰模式，缝补了一点季先生给我的资料，就搞定了，只要按照海渊园区里大家总结的东西进行宣讲就好。这一套已经很成熟了，顶多是根据本地状况稍微改一改细节。」
「啊这————」
颜非彻底石化，忍不住，一拍脑袋：「坏了，怎么我感觉好像除了名号之外，咱们海岸和化邪教团没区别了？」
「哥颜常叹了口气，神情严肃的向着他看过来。
「嗨，我知道，我知道，不应该说这种话，是吧？」颜非耸肩：「这不是私底下跟你感慨一下
嘛，你老这么严肃，哥都不敢跟你发牢骚了。」
颜常摇头，神情越发复杂：「不，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才发现吗？」
「啊？」
颜非呆滞。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只有口水，终于忍不住从嘴角漏下来。
这、这对吗？
好像哪里不太对，可老师安排的事情，怎么会有问题呢，肯定不可能出错的————所以，对的对的————不对不对————
左右脑互搏，再一次开始了。
颜常摇了摇头，合上了手里的速记本，撑着助力的拐杖，起身离去。
宣讲的时候到了。
「法主。法主！法主！！！」
就在傍晚之后的宣讲时刻，撑着拐杖的消瘦少年一步步的踏上了台阶，走上了那个简陋的祭坛，向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展颜一笑。
就在他抬起手来的瞬间，嘈杂的低语，狂热的呼唤还有孩子们的笑声哭闹，戛然而止。
「大家久等了。」
颜常在桌子上放下了速记板，缓缓说道：「今天要跟大家讲的，还是彼此爱惜的道理，也针对大家私下里对我的询问，做一些更进一步的延伸和解答————」
低沉的声音响起，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
明明略显稚嫩，可是却更胜过那些故作周章的模样和语调，莫名的让人安心，让人想要专注的去侧耳倾听，去理解他的话语。
「————并非是因为他们心里没有爱，而是因为，爱已经被遗忘了————彼此爱惜，也并非一味的忍让，而是要让他们明白，爱护同类的必要。」
讲坛上的法主缓缓说道，「若不能爱护子女，就枉为父母，如不能爱护同类，无法心存最基础的良知，就枉为人类。」
「可是，法主！」
台下，忽然有人无法克制了，涨红了面孔，提问道：「面对那些残害，我们难道要一味忍让么「彼此爱惜，并非是让你们放弃反抗，逆来顺受，而是要让你们明白，这一份反抗和作为，究竟要为何而存在。
难道我们是为了权力而战斗的吗？我们是为了财富而爱护他人的么？」
法主依旧平静，娓娓道来：「倘若斗争时只是一味心怀愤怨的话，就无法真正的缔造未来。倘
若单纯是为了仇恨，就要大施报复的话，岂不是要让自己也变成那般丑陋的模样？」
祭坛之上，那一张宛如散发辉光的面貌环顾四周，如有实质的目光扫过，柔和而平静，抚平了愤怨和苦恨所激起的波澜。
只有平和宁静的话语，扩散在礼堂之中，响彻每个人的心头、
「一场天灾，一次地震，就死多少无辜的人？你恨过天吗？恨过地吗？贪、嗔、痴，是所有烦恼的根源，这些都是浪费生命的毒害————」
而就在台下，人群之中，一个好像走神了一样的男人下意识的低下头，避过了他的目光，再没有任何的异常。
楼上的监控室里，颜非凝视着手里忽然转起来的罗盘，眼睛亮起。
反应真快啊。
这么快就有虫子混进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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