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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消长,万物滋生,日升月落,龙泉湖一如既往的平静。擂台被殴之后,杨朝臣绝少再离开家门和族中兄弟姐妹见面,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坐着发呆,或者绕着龙泉湖走了一圈又一圈。海灵珠看见儿子的眼神饱含着与他的年龄截然不符的忧郁和深沉,内心常常隐隐作痛。
转眼过了三年。
又是祭祖的日子,杨家的祖先是僰人,葬在小三峡的悬棺内,每十年祭一次祖,这是家族的大事件,通常全族男丁都要前往。
海灵珠帮丈夫整理好行装,道:“依我看朝臣就不必去了。”杨潮生道:“你去问问他,愿不愿意去。”
海灵珠便问,朝臣道:“杨朝阳去不去?”杨潮生道:“他自然是要去的。”朝臣哼了一声,道:“他去我就不去。”
杨潮生知他不愿多见人,便不再说什么。
翌日一行十几人便出发,朝臣久不出门,族中人多已将他遗忘,没看见他在列也没人询问。怎料杨朝阳胸口突然绞痛,疼得起不了床,杨沃生急得乱转,朝阳道:“爹爹不用担心,已经请大夫去了,有娘照顾我,我吃了药就没事了,你们出行要紧,祭祀祖先可耽搁不得的。”
杨沃生听了心中有一丝窃喜,暗叹儿子懂事了,而祭祖一事的确不能耽误,只得和家族男丁一同出发,临行前千叮万嘱,务必治好朝阳的病。
一行人从龙泉出发,到成都走官道,走遂州,顺庆府,大竹县,梁山县,万州,再坐船沿着长江行至巫山小三峡。来回要十天左右。
这日到了顺庆府,晚上找了间客栈住下,杨潮生睡到半夜,忽然听见有人叫:“二弟,二弟。”声音细微几不可闻,但听着竟像是大哥的声音。他虽然十几年未和大哥见面,但二人从小一起长大,这声音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杨潮生霍地坐起,穿好衣衫,打开房门悄悄从客栈中跃出,只见月光如洗,一人坐在树梢上,手里拿着一坛酒,却不是杨浮生是谁?
杨潮生喜道:“大哥。”激动之下,这一声未免喊大了些。生怕被族人听到,连忙跃下回廊,杨浮生跟着落下,两人一前一后朝前面飞奔。
奔了一里,是一座民居,杨浮生足点墙壁,轻轻跃上房顶,杨潮生见大哥步伐轻快举重若轻,喜道:“哥哥好轻功,”说着也跟着跃上。
二人坐在房顶上,头上挂着一轮满月,杨浮生喜道:“兄弟,哥哥好想你。”杨潮生也道:“我也是啊,十几年不见了。”说着二人激动不已,相拥而泣。
好一会才平静下来,杨浮生道:“家里好吗?二老身体怎样?”杨潮生道:“都好。”杨浮生道:“龙泉我不能再回去,有时候太想念你们,便只能到成都远远的看着。”杨潮生哽咽道:“不管家族认不认你,你永远都是我大哥。”
杨浮生叹道:“我知道,我们毕竟是骨肉相连的亲兄弟。上次一别,我们竟然十四年未见,怎叫人不思念?我知道你平常不会出来,只有等到祭祖的时候。其实十年前我就应该去看你的,不过那时我受了伤,如果被你看到,徒增伤心而已。”
杨潮生急道:“你受了伤?伤在哪里?伤重不重?现在怎么样?”杨浮生道:“那都是陈年旧事了,伤早就好了。”当下不愿谈及江湖之事,便问道:“兄弟成家了吧!”杨潮生道:“嗯,儿子今年十二岁了。哥哥呢?”杨浮生叹道:“哥哥痴迷武学,无心谈情说爱,这半生就这么一个人过了。”
杨潮生道:“大哥的天罡真气练到第几重了?”杨浮生道:“三年前突破了第八重,这真气越练到后面越难突破,要练到第九重,不知到猴年马月了。”杨潮生道:“我始终在第六重停留,完全没有进展是怎么回事?”杨浮生道:“当年我也和你一样,所以才混迹江湖,这些年我得到一些心法,可以辅助天罡真气的修炼。”说着拿出一本册子,道:“这是我参考诸多心法综合了一下做的笔记,你可以拿回去参考一下。”
杨潮生接过,道:“谢谢大哥。”杨浮生道:“我总认为天罡真气过于霸道,必须要有心法辅佐修炼才行,想必梅祖并没有传给我们的祖先,现今那心法恐怕已经失传了,我做的这本笔记也并不是最佳心法,但第八重之前的修炼应该够用了。”
杨潮生道:“天罡八重,大哥的武功想必已能称雄一方了,不知现在何帮派?”杨浮生道:“我现是巫山帮的二当家。”杨潮生也不知巫山帮是正是邪,只要是大哥的帮派,自然是好的。当下幻想着大哥这些年的江湖生活,幽幽的道:“真羡慕哥哥。”杨浮生叹道:“隐居有隐居的好处,江湖险恶,哥哥这些年摸爬滚打,过的是刀口上讨生活的日子,这也是我没成家的原因之一。”
杨潮生道:“哥哥这些年江湖经验丰富,小弟有一个疑难问题问你。”杨浮生忙道:“什么问题?”杨潮生道:“犬子试功的时候,发现八股经脉中有七股是满通,这本是天大的喜事,但奇怪的是他的右手三焦阳经十二个穴道竟然没有一个穴道能通,导致他无法练习天罡真气,大哥见识广博,这种缺陷能修复么?”
杨浮生听了,皱了皱眉头,道:“我帮你打听打听!”关于天罡真气的认知没有谁比他更熟悉了,穴道是天生的,根本无法改变,而天罡真气的修炼必须经过四肢八股经脉,这是基本法则,右手三焦阳经不通,则直接将天罡真气关在门外,如何修正?
杨潮生本来早已绝望,他自己也对天罡真气的法则再清楚不过了,这时见大哥作难,便道:“大哥不必为难,我也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杨浮生一见兄弟的表情,心中暗道:侄儿无法修炼天罡真气,他父子二人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杨浮生道:“天下武学博大精深,天罡真气只是沧海一粟,我这些年对武学之道也有些研究,这几天整理一下,等你从小三峡回来,咱们还在这碰头,你带回去给侄儿研习,当不输于族中其他子弟。”
杨潮生听了,心中甚喜,道:“如此多谢大哥了。”
二人继续畅谈,多年不见,似有无尽的话要说,直至天色将白,杨浮生道:“你该回去了,不要被他们发现你和我见面,何况今天你还要赶路,得回去休息一会儿。”杨潮生道:“我怎舍得大哥。”杨浮生道:“没关系,等你祭祖回来,咱们再聚。”说着足一点,飞也似的离去了。
杨潮生便也回到客栈中,稍作休息。
次日清晨醒来,众人正待出发,大太爷忽然正色道:“潮生,此次祭祖你不必去了,即刻回去吧!”
杨潮生心中一凛,奇道:“这是为什么?”
大太爷道:“你还问我为什么,你昨晚去哪里了?”
杨潮生道:“没有去哪里啊!”
大太爷怒道:“当面撒谎,你去见杨家的叛徒了,没错吧,幸好沃生机警,要不然我们都被你蒙在鼓里。”
杨潮生侧眼看了下杨沃生,只见他嘴角轻蔑的一丝笑,知道被他看到了,便道:“我去见我大哥,我不认为有什么错。”
大太爷哼了一声,道:“不知悔改,谁是你大哥?你大哥早死了。”
杨潮生道:“他没死,他还练成了天罡八重!”
大太爷大怒,道:“你立刻给我滚回家去,等我们祭祖回来再发落。”
杨潮生咬牙道:“不去也罢!”说着背着行装头也不回的往回走。
大太爷自是不知此刻家中已发生巨变,否则他一定不会让杨潮生独自一人先行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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