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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虚席坐饮待名士 快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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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涵与凌冲嬉闹了半日,最终还是送了他一匹马。朋友就是这样,有事帮你,还不想让你报答,而且也不愿意让你歉疚;没事整你,倒很想让你报复,不过却不希望让你得逞。



    汉云楼自两位白衣少年来了之后,热闹了不少。酒客的谈资,也从江湖往事,聊到了当今天下大势。沈涵把那两位少年喝酒的桌位空了出来,不再招待酒客,而是临窗自酌,对壁吟诗。若是再有这般人物前来喝酒,他定邀其入座对饮,题壁留诗。



    如此一来,汉云楼在江湖上名声日重,有不少江湖新秀慕名而来。不过来者多是些华而不实,沽名钓誉之徒。天下英才可遇而不可求,酒楼生意越来越好,沈涵心情却越来越差。



    这日,沈涵正佐诗下酒,吃着两盘小菜,临窗自酌。兴致刚起,满杯正要痛饮,眼前突然坐下一人,挡住了那助兴的题壁七绝。



    眼前是位少年,一袭黑衣,剑眉星目,颇有些儒雅之风,但也透着一股傲然之气。那人把佩剑放到桌上,沈涵打眼一看,当真是一把好剑,看来自己要等的人,已经来了。



    “此桌在下独饮,不与他人共醉,还请阁下移步。”



    “既是虚位以待名士,名士特来拜访,为何却要逐客?”



    “客有何名,能坐此位?”



    “人在此位,名在来日。”



    “哈哈哈,”沈涵一口闷下刚刚斟满的汾酒,自己要等的正是此人,“来人,笔墨伺候!”



    店小二拿来笔墨,放于桌上。紫毫宣笔,紫石端砚。



    “阁下可知七步成诗之典?”



    “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得八斗,谢灵运得一斗,自古及今共用一斗。”



    “以君之才,可得几何?”



    “天下之才,何止一石。陈王谢公之才,文华而已,腐生酸儒,济世何用!”



    “哈哈,壮哉斯言!七招之内,阁下若能题壁七绝,也算得是位名士。”



    沈涵又饮了一杯酒,喝完把酒杯慢慢放在桌上。黑衣少年左手一拍桌子,紫毫宣笔应势而起,右手紧接着出招,宛如采青的狮子,定要夺得这“利是”。



    笔墨放在桌边,两人远近相等,谁的手快自然就是谁的。黑衣少年占有先机,不过沈涵老于江湖,武功运用,懂得应变之妙。他出招时并非空手,而是捏着一双筷子。一寸长,一寸强,如此一来,他到比黑衣少年先拿到宣笔。



    沈涵夺笔就要收回,黑衣少年右手紧跟,可总差那么一点距离。少年突然掌下生风,打在笔尾,筷子夹持所在,恰如支点,笔头正好翘起。他立刻按掌缩指,将毛笔掣了过来。



    “哈哈哈,好一招探龙取珠。而今骊珠已得,不知阁下如何出海?”



    沈涵此话借《庄子》之典明义。骊珠为九重之渊,骊龙颌下千金之宝,必趁其睡时方可探取。少年虽然宣笔在手,不过自己可非睡龙,拿了我的宝贝,岂可让你轻易出海。此间桌位,坐下容易起来难。



    “既有取珠之能,焉知我没屠龙之技。”



    少年立刻运笔如飞,没有起身题壁,而是就在桌子上写了起来。沈涵不禁纳闷,他要搞个什么名堂。不过此刻顾不得多想,他立刻出招夺笔。



    两人你来我往,三招过后,桌上七绝已然写完,这少年功夫确实了得。不过,这也是因为沈涵没下死手,毕竟他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只想抻量一下这少年的本事。而且,还有一点,他确实喝了不少酒,本来酒量就不怎么样。他看着那桌上的七绝,当真是飘若浮云,矫若惊龙,不过一个也不认识,好像是字,却似是而非。本来就有点小醉,这下他的头更晕了。



    “阁下四招写七绝,不过可惜只是桌案涂鸦,我这虽非大雅之堂,却也不好观览。”沈涵心里想着,我是不是真喝醉了,瞎了眼,看错了人。



    黑衣少年笑着把那紫毫宣笔放于砚上,两只手在桌上一拍,双臂在胸前盘运一回,那桌上七绝,立刻脱案而起,挂在两人面前。



    沈涵看着眼前的七绝,当真是一笔好字。先前有眼不识,只因这少年写的是反字,再加上是龙蛇之笔,更加难以辨认。好诗,好字,好功夫,沈涵顿时酒醒,自己没看错人。



    少年挥手撤臂,凭空而立的七绝顺势而去,正好打在墙上。沈涵站起身子,看着那壁上的七绝。



    江流千古掣星梭,多少英雄逐逝波。不做风云天下事,无颜老死葬山河。



    沈涵慷慨吟诵,读完哈哈大笑:“千古英雄人物,浪花淘尽風流。我辈男儿生于天地之间,不做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当真是枉走一遭。”他又要再饮一杯,“哎,阁下七招只用了五招,还有两招,不妨署下姓名。”



    “五招七绝言志,那署名的两招,不妨留在成名之后。”



    “署名可在来日,那阁下英名,可否今日告知?”他已经被摆了两遭了,今日定要问出名姓。



    “在下将来成名,今日不说,沈舵主早晚会知。若是来日无名,即便今日说出名姓,沈舵主早晚也会忘记。”



    “哈哈,那两位少年也如阁下一般啊。”反正被摆了两遭了,他也不差这一遭。好在他酒量虽然不行,酒品却是不错,没有死缠硬问。“来,这紫毫宣笔你且收下,他日功成,再来署名。”



    黑衣少年接过毛笔,他慕名而来,正是为此。“敢问沈舵主,那位叫凌冲的,现往何处?”



    “哦,那小子啊,他去长安了,你找他有事?哦——你不会是要和他比武吧?”



    “在下找他,是要拿回属于我的剑。”



    “你的剑?那把逆雪剑不是就是凌冲的吗?他可是剑圣的后人啊?”



    “呵,此事说来话长,谢过沈舵主款待,在下先且告辞。”黑衣少年说完提剑而去。



    “哎哎,”沈涵望着黑衣少年远去的背影,一阵错愕,“他的剑是你的剑?难道,一个是剑圣后人,一个是剑圣传人?不对,按照鬼谷门规,剑圣败于剑霸之手,没资格收徒弟啊,难道他是剑霸的徒弟?逆雪狂锋,鬼谷纵横?也不对,剑霸虽然赢了,可是没有退隐,算不得是鬼谷子,不能收徒弟啊。再说,鬼谷一门向来是教两个徒弟对着干,他剑霸干嘛要教出一个徒弟来,跟自己对着干?”



    沈涵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晕,索性不去想了,又坐下喝起酒来。他看着那墙壁上的三首七绝,兴致颇佳,不禁又想起那三位少年来。凌冲和这黑衣少年,必然不是等闲之辈,那个孤傲冷峻的白衣少年,又会是什么来历呢。不知这三人到长安之后,会有怎样一场好戏。



    他自己喝着酒想着事,越喝越醉,越想越晕,最后真的变成睡龙了,趴在桌上打起呼来。而他琢磨的那两位白衣少年,此刻都已身在长安了。



    那位还不知名姓的白衣少年,自汉中沿褒斜道北上,长安之行,困难重重,差点把命给丢了。



    由汉中走关中,有四道可选,自西向东依次是,陈仓道,褒斜道,傥骆道,子午道。这褒斜道,乃天下开凿最早,规模最大,沿用最长的栈道,比那“五丁开山”的金牛道还早了两年。子午、陈仓,各在东西,傥骆道最为快捷,不过不宜走马,所以他选了最近的褒斜道。秦惠文王时期,司马错伐蜀,即经此道。后世开凿沿用,已成为一条交通要道。蜀地贡品,商旅货资,大都从褒斜道和子午道运往长安。这么好的地方,乱世为兵家所控,平世为匪类所据,老天爷是绝对不会让它闲着的。



    但凡剪径强盗,都喜欢吼那么两嗓子:“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白衣少年一双冷眼,瞅了瞅两旁的树木:“这树少说有四五十年了,我看你也就二十来岁,你到底是不是你娘亲生的?”



    “嘿——我呸!你才不是你娘亲生的呢!这世上的人,只有可能不是他爹亲生的,但一定是他娘亲生的。”



    “那你他娘是谁?是不是她亲生的你?”



    “我他娘——我呸!你他娘!”



    “咱娘喊你回家吃饭呢,都快傍晚了,别在这瞎逛了。”白衣少年第一次见这么好玩的土匪,不禁想逗逗他。



    “嘿,臭小子嘴皮子倒是利索啊。我告诉你,刚过去一彪人马,大爷我没敢动手,今儿碰上你个落单的,大爷我吃定你了。要么把钱留下,要么把命留下。”



    “要钱——没有,要命——不给。”白衣少年盯着他冷笑。



    “嘿,小子还挺狂。我告诉你啊,不把钱交出来,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你直接说今天是我死期不得了,绕个大弯不嫌费劲啊。”



    “嘿,你还真找死是不是?”



    “嘿什么嘿,打不打劫啊你,当个强盗还这么多废话,真给**丢人。”



    “嘿,哥几个,给我上!”



    十几个毛贼一哄而上,皆被少年斩于马下,就剩那个“嘿”了。



    白衣少年瞪了一下眼,“嘿,此路我没开,此树我没栽,我想从此过,你能奈我何?”



    “你,你给我等着!嘿!”这个“嘿”汉立马夺路而逃。



    白衣少年不禁摇头叹笑,继续策马前行。可是他没走几里地,又碰上一伙强盗,说话的还是那人。



    “嘿,小子,我家寨主来了,快快下马受死!”



    白衣少年瞥向他身边的壮汉,看来就是他所说的寨主。



    “听闻江湖上刚出了一个白衣少年,剑门关单挑蜀寨,汉云楼题壁留诗,博溪庄问道风尘。你就是那白衣小子凌冲?”



    这白衣少年孤傲冷僻,最气不过那个叫凌冲的,同侪新秀,名头却在他之上。今日被人错认,还偏偏认成是凌冲,他更是怒火中烧。



    “寨主,他连蜀寨都挑了,咱可打不过他。”那个“嘿”汉知道他的厉害,对寨主小声劝阻。



    “怕什么!他蜀寨把自己择巴干净,自诩名门正派,咱可是混绿林的,有的是手段。”这寨主小声安抚,又继续对那少年招呼,“哎,我听说你手里有把逆雪剑,是当年剑圣的宝贝,今天留下这把剑,我就留你性命。”



    “哼!长江后浪推前浪,又怎么会只有他凌冲这一浪,”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人被认错了,宝剑也被认错了,“识相的给我滚开,不然要你狗命!”



    “吆喝,他奶奶的,你个小毛娃娃口气倒不小。不是凌冲也罢,你杀了我手下,今天让你见识见识大爷我关中虎铁彪的厉害。”



    白衣少年固然对凌冲很不服气,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跟凌冲一样,对别人喊他娃娃也不服气。



    两人马上开打,十个回合之后,铁彪既知不是少年的对手,便用起了下三滥的手段。这“第一烂”,便是石灰粉。



    这石灰粉是生石灰的粉末,入眼之后灼热无比,有失明之害。入眼之后不能用水洗,必须用菜籽油冲洗,少年自然知道厉害。可这铁彪当真无赖,一个劲儿地扬石灰。少年脸上已沾上不少,他怕石灰入眼,只能眯着眼应敌。铁彪见拿他不下,从怀中取出一副水晶眼罩带上,又一个劲儿地扬着石灰,更加肆无忌惮。



    少年临危不乱,急中生智,绕到马前,取下水袋,扬空洒去。他立刻排掌推势,然后迅速后撤,那大半清水,全都落在铁彪身上,如火烧火燎一般。二人都在石灰尘烟中打斗,身上都有不少石灰,只是这铁彪仗着有副眼罩,攻防乘便。此刻肌肤裸露之处,石灰清水一混,比起那切肤之痛,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铁彪疼得在地上连滚带爬,可地上本就有不少石灰,这下反倒越滚越疼。空中的烟尘慢慢消散,白衣少年拍打拍打脸面,睁开了双眼。他看着眼前滑稽的场面,真是好生可笑。那帮山寨喽啰,赶紧上前帮忙,替他们当家的擦拭身体,涂抹药膏。



    “我等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少侠恕罪啊!”铁彪疼痛稍减后,立刻对白衣少年抱拳施礼,“还请少侠留下姓名,我等也在江湖上大肆宣传,好让天下人都知道,江湖上不只有一个凌冲,还有一个白衣少侠啊!”



    白衣少年闻言兴起,刚要开口,转念又想,他凌冲下山挑了蜀寨,我下山只挑了个山大王,说出去都丢人。“赶紧给我滚,赢了你们也不是件光彩的事!”



    “哎哎哎,少侠说得是。少侠与那凌冲齐名,今天赢了我窟云寨,我山寨也在江湖上扬名了。少侠能把我们窟云寨看在眼里,不胜荣幸之至啊!”



    “赶紧给我滚!”



    “哎哎哎哎哎。”铁彪说完,带着一帮喽啰狼狈地去了。



    白衣少年憋了一肚子闷气,什么破寨子,一听这名就是个三流货色!那帮山贼走了之后,他翻身上马,继续前行。



    走了几里地,哎,又碰上强盗了。



    这帮强盗个个黑衣蒙面,约有四十来个,正在追赶两男一女,呼啸着向自己跑来。



    人最倒霉的时候,不是喝口凉水都塞牙,而是倒霉得都喝西北风了,它还能塞牙。



    “小黑!救命啊!”那个红衣少女正在向他呼喊救命。



    小黑?谁是小黑?白衣少年兀自抱怨之时,没想到那个逃命的少女朝着自己喊叫。他旁顾左右,这里只有自己一人。这时,那红衣少女已离自己不远,急切的眼光突然涣散,好像是认错人了。难不成,又把自己认成是凌冲了。



    这红衣少女正是赵婉,随她逃命的是她两位师兄。她一时慌张认错了人,此刻不好意思再开口求救,也不知这位白衣少年的路数,怕是打不过那群黑衣人。她边跑边说:“你也赶紧跑吧,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我又没招惹他们,少年看着那袭红衣远去,刚一回头,一道寒光扑面而来,看来真是不放过自己。



    少年虽然上火,不过觉得这帮强盗可比上一拨强多了,废话少,功夫高。他也不逃,立刻跟他们干了起来。



    那群黑衣人,一半去追赵婉三人,一半来围攻这少年。赵婉见少年帮他们应敌,也不好只顾自己逃命,便停下来与黑衣人搏斗。其实他们也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不如索性拼了。



    白衣少年这边的黑衣人把他往前压,赵婉那边的黑衣人把他们往回逼,将他们四人困在一起。



    白衣少年本以为可以速战速决,可是交了几次手后发现,这帮匪类绝非泛泛之辈。不但武功高强,而且招数驳杂,有些都不是中原武功的路子。一开始他还能与敌人相持不下,可现在已落于下风。虽然杀死了十几个黑衣人,尚有余勇可贾,不过却已是捉襟见肘。那围攻他的二十个黑衣人,也知道了他的厉害,拿出铁链布阵,各自距他十步之地,按八卦衍术游走。铁阵越缩越小,少年已被困在阵中。几个回合,少年的双手已被缚住,又几个回合,他的双脚也被缚住了。一个黑衣人挺剑飞出,正要取他性命。



    完了,我才刚下山,没想到会命丧于此。白衣少年虽然绝望,但仍在挣扎。



    这时,一道寒光破空飞来,黑衣人避之不及,在半空被钉死。一把长剑,刺没身躯,寒锋渗血,异常可怖,却恍惚透着一种美——杀人固然很血腥,但道德文章,有时候也很肮脏。



    我就说嘛,主人公是不会死的,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白衣少年暗自庆幸,看向来剑的方向。



    一个少年,骑着一匹黄骠马,扬鞭而来——跟自己一样,他也穿一身白衣。



    “小黑!”赵婉朝那少年喊了一声。



    小黑?白衣!难不成,他就是凌冲?!



    白衣少年兀自庆幸感慨,定要看看来人的模样,却顾不上自己已危在旦夕。一个黑衣人倒地后,又有三个黑衣人来取他性命。那扬鞭而来的少年,立刻翻身下马,脚一趟地,震起十几颗石子,挥手朝那三人打去。三个黑衣人闪躲护挡,可是飞石太多,有几颗打在身上,中招落地。



    被困的白衣少年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扯起铁链,掀翻了两个布阵的黑衣人,又甩起铁链,扫掠其他几人。那策马而来的少年飞身前来助战,四人合力退敌。



    “你就是凌冲?”白衣少年一边舞着铁链,一边问话,语气到很傲慢。



    “如假包换!”凌冲喊了一句。他想不到这人说话这么冲,亏自己还救他一命,所以口吐一句四字成语。那白衣少年一直不服凌冲,救他一命更是让他添堵。凌冲回答是也就罢了,可偏偏说了句如假包换,听者有意,好像说自己假冒他似的。白衣少年顿时气血翻腾,手中铁链舞得虎虎生风。



    “小黑,有你在我就不怕了。”赵婉顿时容光焕发,看向凌冲。她那两位师兄也见过凌冲,知道他的厉害,立马精神抖擞起来。



    白衣少年听了又是生气,有他在就不怕了,合着自己没帮上什么忙。他越想越气,手中铁链越舞越快,越打越狠。



    五人与这群黑衣人又大战几十回合,围攻的敌人只剩十几个,伤的伤,残的残。他们见再打下去也讨不了什么便宜,射出些许暗器之后,便一起撤了。



    “你怎么样?”凌冲关切地看着赵婉。



    “皮外伤,不碍事。”赵婉笑了笑,虽然很勉强。



    “你们呢?”凌冲看向那两位蜀寨剑客,他也认得他们,在蜀寨时没少给自己灌酒,一个叫孙平,一个叫曹亮。



    “我们也不碍事。”孙平说完,两人均报以笑容。



    凌冲又看向那位白衣少年。



    “死不了。”白衣少年收剑入鞘。



    “汉云楼题壁留诗的,可是阁下?”



    “如假包换。”他也来了一句。



    凌冲一直对这少年很是好奇,正要问他姓名,这时看到赵婉转身要走,“哎,你要去哪?”



    “我,去看看我的师兄们。”赵婉说完便径自走了,孙曹二人也紧跟而去。



    凌冲闻言一惊,只怕诸多好汉已遭不测,他也跟着前去。那白衣少年,自然也紧跟凌冲身后。



    那事发现场,就在往前大约一里。地上有二十多具尸体,十几匹死马,还有几车已被鲜血染红的蜀锦。凌冲黯然地看着地上几十具尸体,让他庆幸的是,没有“剑阁三义”刘关张三人。看来他们仍在镇守蜀寨,没有下山。赵婉坐在地上痛哭,凌冲和孙曹二人也好言想慰,四人草草掩埋了尸体。



    “那帮黑衣人为什么要追杀你们?”凌冲问赵婉,不过她犹自沉痛,并未回答。



    “我们护送贡品进京,谁知道却碰上了安禄山的杀手。”孙平一脸气愤。



    “安禄山?他们是安禄山的人?”



    “这群杀手功夫驳杂,有些招数都不像是中原武功,应该是安禄山的曳落河死士。再说,当今天下,除了他安禄山,还有谁胆子觊觎这朝廷贡品。”



    “曳落河?”



    “曳落河是胡语,意为壮士。安禄山收养了八千胡人为义子,呼作曳落河,乃是安贼的心腹死士。可怜我蜀寨一半精锐,竟然死于此地。”孙平掩面而泣,凌冲也不禁伤情。



    “我听闻安禄山早有反志,怎么却不见皇上有所行动?”



    “安禄山早晚要反,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只可惜当今天子不知道。”孙平泣不成声,曹亮回答了白衣少年的问题。



    “天下人都知道,就皇帝老子不知道。这还真是好笑,自己家有贼自己都不知道,别人倒替他急得慌。”凌冲仰天长叹。



    “兄弟此言差矣,你我都是大唐子民,可不是别人。天下兴亡,人人有责。”



    “天下无论兴亡,都是百姓最苦,侠客最累。”白衣少年感慨万分,“我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紧去长安要紧。”



    “可是只有你我二人骑马而来,这几车蜀锦,却如何带去?”



    “找找看有没有逃散的吧。”白衣少年和凌冲四下寻找,只找到了一匹马。



    “五个人三匹马,还是不够。”



    “有了!”那白衣少年说完清了清嗓子,仰天长啸,“关中病猫铁彪给我听着,小爷我在此地留下蜀锦六车,今日有事先去,你给我好生护送到长安。但有损失,必杀你个片甲不留。”说完换了一口长气,“若是被别的山头抢先拿了去,你也给我抢回来,否则也必然屠你山寨。”



    凌冲看着眼前这位虽不曾相识,却已神交的“故人”,吟啸传令,宛如将军点兵一般,不禁大是佩服。



    “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我成名之时,你自然知道。”少年翻身上马,就要启程。



    孙曹二人也骑上找来的那匹散马,就要动身北去。赵婉看向凌冲,他俩只能共骑一匹。



    “哎,咱们两个骑一匹,让她自己骑一匹。”凌冲向白衣少年招手。



    “我才不跟你骑呢!你抱我啊还是我抱你啊!”少年即刻策马而去。孙曹二人也笑而不言,扬鞭去追那少年。



    凌冲只好跟赵婉共骑一匹,故人相见自该亲热,不过两人倒是有些无措。



    五人北行一路无话,孙曹二人时不时回头看看凌冲和赵婉,弄得他们好不尴尬。凌冲想找点话题聊聊,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正在思索间,他猛然想到一件事情。



    “孙大哥,安禄山雄踞一方,应该不会只是为了几车蜀锦,而对寨中英雄痛下杀手吧?我看你也不是对这蜀锦特别关心,这贡品,是否还有其他?”



    “凌兄弟早晚是自家人,还救了我等性命,这位白衣少侠也共过生死,我也就不瞒你们了。这贡品,自然绝非只是蜀锦这么简单。你可知,一个男人如果已坐拥天下,那他还想要什么?”



    凌冲想起当今天子与杨贵妃的关系,脱口而出:“女人?”



    凌冲怀中的赵婉微微回头瞥了一下自己,又有些羞涩地转了过去,凌冲不禁窘迫万分。



    “既已江山在前,何愁身边没有女人。凌兄弟可知秦皇汉武故事?”



    凌冲想起秦皇汉武坐拥天下之后,各种史文轶事:“难道这贡品,会是不死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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