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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深有一个妹妹,他离开汉中的时候最主要的一个目的就是去家乡看她。不过却在南京提前遇到了。孙露让人查到了马车的主人,正是他的父亲。而他妹妹的名字就比他多了一个字,叫何深溪,现在正在南京钟山中学上学,那地方离自己倒是不远,她现在是名一年级学生,主修音乐。
何深也大致知道了自己家人目前的大致状况,过得还算不错,富裕程度甚至比以前要更上一层楼,今年都已经搬到南京居住了。不过他也没打算去与他们相认,在他们记忆中,自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相见不如怀念,否则也只是徒增伤感罢了。
这段时间,他每天除了早上修炼一段时间之外,其余的时间全都用来学习。以前孔子曾说:三年学,不至于谷,不易得也。而现在人们信奉的一句话是:三年不学,不至落伍,不易得也。意思就是三年不学习,很少有不落伍的。
何深就觉得自己已经落伍好久了。所以他一头扎进图书馆中。
南京城很大,甚至将一座山都围在城墙内,就是钟山,因为经常有紫云缭绕,也叫紫金山,皇宫就建在山的西南方。钟山的南麓,有一片弯月形的狭长区域,将钟山从东到西半围了半圈,这个地方叫玄武区,也被人称为国家的大脑,大量的学校、图书馆、博物馆、研究院坐落在此。
何深买下的地方就在这片狭长地带的西部的边缘。他此刻则在一个巨大的图书馆的阅览室内。这里被建成一个巨大的宫殿的形状,里面的大厅就是阅览室,足够容纳下两千人。
早上九点钟,图书馆刚刚开门时他就到了。令他吃惊的是,在他之前就已经有差不多八九百人在图书馆外面排成了长队。他们中至少有一半是来阅览室看书的,剩下的则是借书后就带走的。这些人中以年轻人为主,年轻人中女性差不多要占了一半。何深总算想起来,今天是星期六,学校放假,这些年轻人多半是附近学校的学生。他们几乎都是冲着新学书籍来的,至于传统的儒学、道学、佛学、史学、医学、农学、杂学书籍虽然也占了图书馆的半壁江山,却少有年轻人问津,只有那些上了年纪的人徘徊在片区域。
何深像多数年轻人一样,在新学书籍阅览区找了一个位子。他拿的是今年刚刚出版的一套《中国科技史》。这几本史书主要讲了近二十年来的科技领域的进步与成果,仅仅二十年的资料就有这么多,几本书叠在一起显得很厚。
何深在秦岭的山中时就常常下山到附近的市镇上走动,并不是那种对外界变化一无所知的真正隐士,但是对那远离国家中心的小地方而言,面貌的变化总是要慢上一拍。离开那里之后,他不止一次感到新奇与惊讶,虽然他看起来很擅于接受这些新事物,但是相比于被动接受,他更希望去主动了解。少年时的求知欲又一次在心中萌发。此外,还有一件事情不得不提,李太白落榜了。这完全出乎孙露与何深的意料。两人都一致认为李太白是个极为渊博的人,科举考试对他而言应该不是什么难事,结果他就给了他们这么一个始料未及的消息——在初试时就被刷了下来。
事后,李太白承认,考试的题目完全超出他的能力。他在南朝接受的教育完全不足以对付中朝的考试。这次落榜完全不是客观原因,而是他自己的主观原因,他的知识不足。在他的原计划中,万一运气不好而没能上榜,就再去北朝,参加李隆基主持的科举。但是这次落榜并非是由于他运气不好,不被阅卷者喜欢关系,不但让他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还使他对中朝的新学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放弃了原来的打算,而是花了一笔钱,进入了一所名叫新欧连特的学校。那是一所专门面向李太白那样,对新学所知不多,又已经超过法定入学年龄,但是对新学抱有极大兴趣与求知欲的人,其中有不少是跟李太白一样的南朝人,以及数量相差不多的北朝人。
李太白的选择给了何深很大的触动。他打算让江叶也去上学,那家伙的相貌就是极好的伪装,她只要说自己十三岁,就不会有人往多了想。先给她弄了一个外国人的身份,再转为中朝国籍,再给离家最近的钟山中学捐了一笔钱,她就已经是那里的转校生了。谁都想不到,她居然选择了法学与经济学作为主要专业,何深原本以为她会选择音乐、绘画或者文学什么的。不过既然是她自己的选择,何深也懒得去干涉,就算她到时候对自己选择后悔了,再换成别的就好了。
江叶每天一早就得去学校,中午回酒店吃饭,下午又要去上学,直到放学后再回来。尽管这么一来在白天的时候何深身边少了一个大灯泡,但是他与孙露独处的时间也没有因此而增加,她是个大忙人,野心勃勃,梦想要成为一个商业女王,可没功夫陪他卿卿我我。何深无聊之时便出去,到城内的博物馆逛逛,又或者弄本书看看,再之后,他每天都去图书馆呆上一段时间,那里书多。
在博物馆与图书馆中,何深见识到了当代的各种科技成果,仅仅二十年的成就便完全超越了以往两千年的总和。他终于明白了中唐为何不将南朝与北朝放在眼里,想必在那对至尊母子的眼中,南朝与北朝都只不过是学了一些皮毛罢了。
花了一上午终于将手中的书看完,时间也已经是中午了,何深出了图书馆。
图书馆外边有一个小小的停车场,除了停了整整一排自行车外,揽客的人力车、马车也停在这里,其中还有一些私人马车。在那些大大小小的马车中,他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子。车头的门檐上钉着一块铁牌子,编号就是33108219。
看到那辆车,何深脚就像粘在了地面上一样,再也迈不开了。
车门上的小窗被推开,露出了一张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在他原本的记忆中,这已经是一张模糊不清的脸庞,但是在何深看到的一瞬间,就变得无比清晰起来,他毫无困难地想起了那张脸庞原来的模样。相比之下,眼前看到的这张脸上就多了不少岁月的痕迹。
不多时,对方也看到了何深,立刻露出惊愕的神情,此外还有另一种更复杂的心情。
何深的母亲刚想让车夫将车驶到那边去,又想到中间隔了这么多人,就干脆自己下了马车。从马车里出来后,她朝何深的方向看去,见他还站在那里,欣喜地跑了过来。车夫被吓了一跳,叫了几声女主人都不见回应,有些不知所措,好在她没跑出去多远就在一个年轻人面前停了下来,让车夫稍微安心了一些。
“你……你……”她有些激动地说不出话来,睁大了眼睛看他。好一会儿,用力咽下一口唾沫,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小郎君,你的姓名是?”
何深用力咬了一下牙,尽量不流露出什么感情,说:“林深河。”
她脸上顿时露出失望之色,也对,儿子要是还活着,也要到了而立之年了,眼前这位小郎君怎么看都只是个未及冠的少年郎。
就在何深内心纠结,何夫人感到伤感之时,何深那位漂亮的妹妹出现了。她一见自己母亲,就一边叫着娘亲一边小跑了过来,然后才发现何深。
何夫人眼中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了泪光。被女儿拉了一下衣角,才发现了她:“啊。深溪啊,你已经出来了啊。”她的话语有些语无伦次。
何深溪不解地看着两人。这时车夫终于将车赶到了这边。
“小郎君,无妨到我府上吃顿午饭,我家阿郎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何夫人突然面露期望地说。
“娘亲~~”何深溪摇晃了自己母亲的手臂,轻轻叫道。
何夫人没理女儿,只是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何深心中想拒绝,但是嘴上又鬼使神差地说:“无妨。”
何深溪疑惑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她想起来了,前段时间有一次自己放学坐马车回家,就在路上差点撞到一个人,那人就是他。自己娘亲为什么要邀他去自己家中吃饭?这让她感到不对劲。他看自己娘亲热切地拉着他的手上了马车,心中不悦地跟着上了车。
“小郎君是哪里人,好像带点西边的口音。”何夫人问。
“我从小在汉中那边长大。”何深说。
何夫人又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见他衣着不凡,想必家境定是极为优渥,又追问道:“家中都有那些人?”
见她像查户口那样尽问这些,何深溪突然有了某种预感。
“我就一个人,自小跟师傅长大,如今师父也已经离世。”何深露出少许伤心之色。
何夫人听他言中带着真切之情,不由得相信了他的话,还想起了自己早夭的儿子,又伤心起来,泪珠终于总眼眶中滚落下来。
何深溪见此,一边对何深怒目相视,一边轻轻给她擦眼泪。
何夫人花了好久才悲伤中解脱出来,紧紧握着女儿的手,才没发出哽咽之声。
车子渐渐停了下来,车夫在外面唤道:“娘子,到家了。”车夫当然不是在叫自己妻子,娘子一词不但是对一般女性都可以用的通称,连仆人称呼女主人时也用这个词。
何深溪首先跳下了马车,然后扶着自己母亲下了车,何深这才从车里出来。
何家面积不大,占地只有两亩多,只有何深买下的那块地的五分之一的大小,但是在南京,只要有一个自己的宅院就能算是上等人家了,整整两亩大的宅子,还是在这个地价比起南京城中大部分地方都要更贵的玄武区。
何夫人进了门,让女儿带何深去中堂,自己就朝书房跑去,一边推门而入,一边喊道:“阿郎!阿郎!你猜我刚才见到了谁?”何深老父正在研究着一篇论文,见自己夫人风风火火的样子,皱眉道:“怎么了?”
何夫人说:“我去图书馆接深溪,却看到一个年轻人,阿郎你猜怎么着?”
何父不喜欢她卖关子,说:“别卖关子了,我忙着呢。”
“我一开始以为见到咱们儿子了……”
“什么!”和夫人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一见到他,就想起我们儿子,长的简直一模一样。”
何深的老爹立刻放下手中书籍跑了出去。刚刚出门,又回头问:“他现在在中堂?”
何夫人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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