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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我父母是一对很普通的夫妻, 经营一家便利店，平时的收入刚好够供养我一个人。
我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我能看到鬼, 很多举动在别人看来都很怪异, 许多小伙伴都远离我，大人们觉得我是个不祥的孩子。
妈妈经常为我的童年担忧, 我的幼儿园换了一个又一个, 她觉得是我运气太差了, 才会有这种特殊的能力。
只有老爸不认为这是我的厄运，他经常摸着我的头，跟我说：“小迪啊，你拥有一般人没有的能力, 是一种幸运，早晚有一天, 你会用这种能力帮助别人, 那时候你就不会觉得它可怕了。”
那时我还不懂老爸的话, 他看着我懵懂的眼神, 最后换了一种我可以理解的方式说道：“像奥特曼和孙悟空那样，你看看, 他们都是与众不同的, 与众不同的人，将来更有可能成为一个大英雄。”
从那之后, 我再也不嫌弃自己的能力, 奥特曼和孙悟空, 那些大英雄们都很帅气，我也想做一个这样的人。
于是当我收到青北的邀请的时候，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马上就同意了邀请，也因此和妈妈大吵一架。
只有普通人会怕鬼吗？不，不一定，所谓不知者无畏，不信鬼神的人，可能要比我们这些通灵人还勇敢。
妈妈非常担心我，因为当初我的外婆就是死在了恶鬼的手里，外公也因此郁郁寡欢，没几年也去了。
妈妈一直庆幸自己没有继承通灵人的血统，却没想到在我的身上得到了应验。
一直没能说通妈妈的我，将希望全部寄托于老爸，与书面上那种刻板严厉的父亲不同，我的老爸甚至比妈妈还要温柔。
多亏他，我一个月回去一次，妈妈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我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了。
直到发生了那件事。
二
我还是青北学员的时候，经常会碰到一些比较棘手的任务。
有一次，我认识了青北那个管理后勤的，听说他姓莫，曾经当过刑警队长，和我们纪校长关系很不错。
没上青北之前，我的理想职业就是当一名警察。
如果发生了杀人案，我甚至不需要动脑子，只要问一问被害人的鬼魂，不就可以知道真正的杀人凶手是谁了吗？
莫老师第一次听我这样说，十分惊讶地看着我，然后猛地拍了一下我后背。
“对啊！我也是这么想的！”随即他又有些萎靡，“但是我看不到。”
我张着嘴，比他刚才的表情还要惊讶。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莫老师并不是通灵人。
用我们的话说，那叫麻瓜。
有像我妈妈那样的人，为自己没有继承这样的血统而感到庆幸，也有像莫老师和我老爸那样的人，为自己没有相应的能力而感到失望和惋惜。
有一次出任务，我和莫老师被分到一组，去追捕一个死刑犯的生魂，其实不用他去的，但是据说抓那个死刑犯入狱的是他的战友，他无论如何也想亲眼看那个恶鬼被消灭。
然而任务途中，我突然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我发誓，那是我为数不多的一次失误，任务途中只可以开通讯器，手机是一定要关机的。
当时我的班长直接骂了我一顿，并且将我剔除在任务之外。
我只是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毕竟出任务的时候，因为失误而拖队友后腿是常有的事。
我还是服从命令退出任务，给妈妈回了一个电话，本以为她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打通电话后那边哭哭啼啼的声音，让我以为老爸出了什么意外。
结果她只是告诉我，她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我被恶鬼杀死了，她求我别在青北了，让我回归一个普通人的生活。
那一瞬间，我的怒火从心底里升腾，就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她害自己被班长骂不说，还差点连累了别人。
我那时根本没有去想任务中开手机的是自己，真正犯下错误的也是自己。
我朝着那边大吼，说她根本不懂我，我质问她什么时候才可以和老爸一样，支持我的梦想，支持我的一切。
我后来想想那天，都想大耳刮子扇自己。
那是我和她最后一次通话了，生气地挂断电话后，我来不及听她那边的解释。
后来老爸打电话告诉我，她说妈妈后来握着手机静了好久，才轻声地自言自语道。
“我懂你呀儿子，可是就是怕你出事。”
那天我一个人坐在马路边很久，最后是莫老师找到的我。
他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然后坐在我身边，像个知心大姐一样想要努力套出我的心事。
“你为什么会去当一个警察啊？”
莫老师显然没想到最后反而被我追问了。
他的表情突然变地安静，由内而外地散发一阵寒意。
“因为我爸是一名警察。”他淡淡道，看着天，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那你的家人会不会担心你和你爸？”好像没有发现这个诡异的气氛一般，我又问道。
莫老师扬了扬下巴，“会。”
“你是因为敬佩爸爸才想像他一样做一名警察吗？”
莫老师终于笑了出来，像揽好哥们一样揽过我的肩膀，“你怎么啥都想问？”
我有些不好意思了，摸了摸后脑勺，没想到他却认真道：“等我想说了那天，我再告诉你。”
我觉得这只是他的一个托词，就像“改天请你吃饭”，“下次再约”这种一样。
隔天，南山隧道就发生了超大事故。
三
黎天被救了回来，平安无事，大家还没来得及给他庆祝。
我被一通电话叫回家，回家的路上，木然地看着窗外，觉得自己一直在做梦。
那种简短的信息突然轰炸你的脑子，从懵懂到逐渐清晰的过程，会有一种窒息的难受。
“孙迪，你父母出事啦！”
这就一句话，足矣成为处决我的致命一击。
我身为一个通灵人，天生阴阳眼，却看不到自己父母的鬼魂。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最后一通电话我都还在妈妈吵架，为什么没有听老爸的，去低个头认个错？
得到爆炸出自柴家人的手笔的消息之后，我浑身都在发抖。
柴家人是故意的，他们故意伤害我们的亲人，为了让我们陷入自责的怪圈，他甚至还给发了鼓动我叛变的简讯。
我的头脑无比的清醒，柴家人的意图，我看得清清楚楚。
可是我就想往里跳。
好歹让我见最后一面……我当时只有那么一个小小的心愿。
我的确觉得，有点后悔。
为什么没听妈妈的话，去做一个普通人呢？
在青北出任务，我就算死在这里，也心甘情愿，唯一不想让父母亲人受牵累……
我每时每刻都在这样自责。
直到于东强骑在我身上，骂我，打我，还嚎啕大哭。
其实只要一句话就够了。
“害死你父母亲人的，是柴家人。”
“他们是凶手。”
我一直这样告诉自己，然后想到我曾有过叛逃柴家的想法，就会觉得有一些恶寒。
那天，我在校园里走了很久，昏黄的路灯下，影子一会拉长，一会缩短，周而复始。
然后我看到了坐在长椅上，似乎是在专门等我的莫老师。
四
“来坐坐。”莫老师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我顿了顿身子，那一瞬间，我竟然觉得有些无法面对他，明明相隔没几天，我的心境却大不相同了。
可我还是走了过去。
很长一段安静后，莫老师叹了口气，轻声道：“于东强这个孩子还真是恐怖啊。”
我一时没弄懂他的意思。
但是马上就懂了，随即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是冷静到有些恐怖的地步了吗……”我看着对面长椅上趴着的小猫，轻声道。
心里却有种怪异的感觉。
是该佩服他的那种冷静，还是该检讨自己的意气用事？
“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想当一个警察吗？”莫老师突然道，他看着我，清澈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他说的那个时候到了，我从没想到是现在。
“为什么？”
莫老师笑了笑，淡淡道：“其实我曾经最讨厌的就是警察了。”
他一个人絮絮说着，东边一句西边一句，可见他从没想过整理语言要给别人讲过这段往事。
他的父亲是一名刑警，因为工作的关系和他母亲经常吵架，原因也不过就是工作和家庭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我都习以为常了。”莫老师笑着摇了摇头。
直到有一天，他父亲在逮捕一个犯人的时候开枪伤了他，嫌疑人在学校门口持刀伤人，情急之下的一枪，救了很多人。
歹徒当场死亡。
“当时他们都以为那是一场毫无道理可言的报社行为，根本没想到那个歹徒还有同伙。”
我瞪圆了眼睛，听到莫老师接下来的话，胸口那里像是压了千斤重的大石，喘不过气来。
“后来他同伙为了报仇，杀了我的妈妈。”
莫老师的声音的梗了一下，随后他低下头，十指插进头发缝。
“我就是那个时候恨我爸爸的，也恨警察，我不懂，为什么到最后受到伤害的是我的妈妈。”
我也不懂，为什么到最后躺在冰冷的太平间的是我的父母。
我张了张口，没有说话。
我其实能懂莫老师那时候的愤恨和无助。
“我不知道最恨我爸爸的人是谁，但是在那之后，他就辞去警察的工作了，一个月后，有人在水库发现了他的尸体。”
我已经没有脑子去转换这两件事，而莫老师也需要一些时间去平静。
“自杀？”我脱口而出，问他。
莫老师良久才回答我，只是压在嗓门里，那一声轻“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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