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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路客 > 宜室宜家 > 22.心生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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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慎一步一步行的太过自然, 让她若温水成汤,提不起厌恶之心。

    可除了这, 旁的她理不清。

    她只知道, 此刻握着这个人的手, 便是勇气。

    马车碌碌而去, 撵着尘埃风雪。

    一路陈霜尽消, 只落下眼前千万景致。

    眼前景致不知该如何说,只是繁花美如三月时光, 泉温热气腾似纱幔。

    顾慎的声音此刻若天悬玉坠。

    “你向来喜欢奇异花草,里头倒是有些,进去瞧瞧。”

    顾慎说得轻松, 可一旁的卫越却是知道,这一草一卒俱是心意。

    不过是因萧玄之无意说得一句“吾女倒是与我颇似, 爱奇花异草”, 顾慎便日日侦寻,四处求来。

    又怕那些花草娇贵, 废了大力, 在这地热稀奇的渭京, 求了这庄子。

    只是为了养些花草。

    只不过是像送了这样珍奇的宝贝与萧姑娘, 好叫萧姑娘记住他一二。

    只是没想到今日遇见这事,只怕是担心萧姑娘心里不愉快,为了博萧姑娘一笑, 才带萧姑娘来。

    这心思百转千回, 最后也不过一句“你去瞧瞧”。

    卫越略挑了眉, 直觉此后不想跟着出来了。

    难免遇上这样叫他牙酸的场景。

    萧音压下心里烦闷,顺着他往里去瞧。

    果然株株不是常见花色,且自成姿态,匠心独具。

    繁茂富丽,竟是一时都瞧不过来。

    里头许多是萧音找了好久都没得来的珍稀品种。

    萧音心里愈发忘了先前,生出欢喜来。

    “郡王怎找到这样珍奇的园子?”

    一边瞧着花朵,忍不住提了一句。

    她在渭京长大,还不知道有这样美丽奇异的地方。

    顾慎见她因赏花俯身,广袖坠地,怕她衣裳沾了尘污,手指替她提起衣袖,才道,“喜欢?”

    “嗯,渭京冬日太过寒冷,许多花草便是有暖房也难以存活,是以许多花草我也不过是在书籍上瞧过,未曾得见真花。这园子竟是叫我看不过来了。”

    萧音脸上渐渐露出笑颜,她难得真正如此真心欢喜。

    “喜欢便常来。”

    顾慎依旧替她拎着袖子,没有丝毫不耐。

    萧音眉眼间有些迟疑,“这是私人庄子。”

    “这是靖王府名下庄子,不过闲置,你来并无不妥。”

    见萧音不说话,顾慎便道,“里头离泉眼近的地方,那些花草是元洲特有,且去瞧瞧。”

    萧音应下,正起身,才觉自己衣袖落在顾慎手里,一时怔楞。

    顾慎以为她不喜,忙松了手,解释道,“花下泥湿,恐污了你衣袖。”

    萧音却不是为这。

    她着实有些不懂顾慎。

    为何要这样仔细温柔?

    怕她受了周氏责难,回护于她。

    怕她因周氏难过,带她来瞧这满院繁花。

    便是简单看花,也怕泥土污了她衣衫,替她拎着衣袖。

    萧音从来未曾如此迷惘。

    在此之前,她还坚定的认定自己会入宫去。

    成为一个端庄大气,知礼自矜的太子妃。

    日后待太子成为这天下共主,她身住后位,为后宫选入如花美眷,倾城绝色,得人敬重。

    即便不入东宫,她为着日后的打算,亦不过是相夫教子,与夫君相敬如宾。

    笑着喝下妾室的茶,平衡着内宅的关系。

    几十年之后,她会是一大家子的老太君,看着满室子孙同堂,再如如今祖母做的那样,给予他们关怀与慈爱。

    她所有的设想里,从来对于自己的夫君都是冷淡漠然的。

    没有丝毫期待。

    她从来不曾幻想此人与她情比金坚,情爱缱绻。

    因为她知道,只有不付出真心才不会被伤害。

    她从来不曾奢望情爱。

    可世事难料,似乎她所求不应,而得幸。

    萧音不得不承认,顾慎叫她心生别念。

    同安并未按着常理回公主府,换了公主常服,往宫里去,毕竟还是要与淑妃透个气。

    且萧音……同安目色一沉。

    淑妃身居一品妃位,所居的□□宫虽不是最富丽,却胜在清雅幽静。

    淑妃不提身前有同安公主,与皇后交好,她自己也颇得圣宠。

    庭内植梅树高花,冬日凛凛,亦枝头丽色点点。

    同安向来不爱这枯瘦花朵,她只爱那繁茂牡丹,艳丽月季,香氛栀子。

    这庭里再风雅她也只觉凄冷。

    她随手免了宫人礼节,进了殿里。

    殿里如春暖,淑妃只着一身湘色衣裙,研了墨在书案作画。

    见同安进来才搁了笔。

    “不是昨日嫌母妃絮叨才回去,怎么又来了?”

    淑妃能得同安这样貌美女儿,自然不是靠陛下一人,她自己亦是美艳动人。

    比之同安浓艳,淑妃更具风情。

    万千美艳尽负一身。

    美得艳而媚,却丝毫不俗气。

    已是有同安这样大的女儿,却瞧不出年岁,只有美丽二字可形容。

    淑妃在一旁坐下,端起杯盏,抿了一口。

    同安在淑妃面前那更是散漫惯了,也坐在一旁。

    她与淑妃一样,喜欢甜茶。

    淑妃煮的甜茶最合她口味。

    饮了一口才道,“若不是母妃日日要替我相看,还在我耳旁日日念叨,我哪里会回府里去住。”

    淑妃难得露出愁色,“你只嫌我絮叨,可也不想想我是为了谁?”

    忍不住又喝了一口茶压神,“你如今大了,自然要替你好好相看。这许多勋贵人家的女儿哪个不早早定下?你再拖,到时候叫人家都定下了,你便是瞧见合适的,又能如何?”

    同安简直头大,只是她今日来就是为了此事。

    她搁下杯盏,“母妃,我知你心思。只是再如何,身份也不能越过我去吧?如此还是要得一个我心里欢喜的。”

    淑妃见她难得如此认真,放软话头道,“你话是不错,可叫你喜欢的哪里就这样简单遇着呢?”

    “母妃,其实我今日来,也是有了人选才定的。”

    同安见淑妃软化,这才抛出话头。

    淑妃一下睁大眼睛,“有人选?是谁?哪家的子弟?”

    “便是周尚书家。”

    没错,同安今日见了萧音,想起她母亲,就挑中了周家。

    周言珞的哥哥,周?。

    淑妃是很会审时度势的人,不会轻易应下的。

    果然,淑妃眉头一皱。

    “如何是他们家?”

    一是因着周氏此事,不禁传遍渭京,还得了魏皇后申斥。

    二则是周家不安分得紧。

    他们家进来的动作,她多少知道。

    是以这样的家族,叫淑妃应下,真是太难。

    “母妃莫不是忘了?我前阵没能去碧桃宴不就是惊了马,还是周家那郎君救了我。”

    同安努力叫自己脸红些,好叫自己的话可信。

    那周?虽的确救了她。只不过她对他没有丝毫心意,长得太平凡了些。她瞧不上。

    她从来就没想过嫁给谁,她只想当高高在上的公主。

    那些男人她要是想要,便可留在身边,她若是不想要,便眼不见为净。

    她这些心思,淑妃自然是不知道的。

    淑妃如今满心为难。

    她自然是心喜同安能有个合心意的人选。

    可这个人选于她来说,太不满意。

    说实话,她瞧不上周家。

    周真明倚靠周家老太爷才能爬上如今这位置,日后绝无可能再升迁。

    且她还算了解此人,古板愚昧,与老太爷的精明大不相同。

    与陛下面前的进言明摆着是叫人摆了道,这样的人是住家人,对于同安来说,并不是好事。

    本算得上是优势的周氏,如今却是比周真明还短板的劣势。

    萧音得魏皇后看重,偏偏周氏被休弃回家。

    且听皇后那意思,是周氏动了萧音。

    那日后这层关系便是断了。

    且那周?并不是十分出众。

    这门婚事瞧来,竟是毫无益处。

    同安如今还不明白,她只想着嫁给周?,可这满府的问题她又待如何?

    只是淑妃还算了解同安,只许多事不能从明面上与她强硬。

    只换了笑脸,“你这突然提了人,母妃还要再瞧瞧。过两日再与你父皇提一句。”

    同安知道淑妃心里不满意,知自己计策已经成效。

    便也笑道,“那便谢过母妃,这两日你可请周家夫人来宫里说话,我瞧着母后亦是常常请她的。”

    瞧着同安的笑颜,淑妃却是有些笑不出来。

    还请周夫人?

    她此刻只求这世上没得这个人才好。

    “母妃我还要去见见皇兄。便不在你这用饭了。”

    同安自己事儿成了,自然要去瞧瞧自己那个傻皇兄。

    淑妃此时没心情管她,嘱咐两句。便放她去了。

    顾珏这些时候过得颇不如意。

    不知为何,陛下脾性愈发古怪,日日都能在他身上挑刺,日日申斥他,让他苦不堪言。

    只得谨言慎行,日日苦读,生怕行差踏错。

    就这般还是得了陛下口谕,叫他在东宫好生温书。

    便是魏皇后略说了几句,陛下都没看在眼里。

    同安少有时候来东宫,她总嫌弃这里太肃穆,人人都古板恪礼。

    顾珏听同安来,却是松了口气。

    好歹同安得陛下疼爱,便是问起来也不会被苛责。

    同安在淑妃哪儿用的茶太多了。瞧着眼前的茶水,意思的心都没有。

    一坐下还不待顾珏说话就开门见山道,“近来萧家阿音的事你可知道?”

    顾珏一怔,他没想到同安一来便是为了此事。

    他耳根略红,目光落在小玄桌上。

    “自然是知道的。”

    同安挑眉,“知道?那你可曾做些什么?”

    顾珏皱眉,“虽十分心…同情她,只是与她无亲无故,不好做什么。”

    他知道周氏被休弃时,自然惊了一跳。

    遣人选仔细调查了事项后,更是心生骇然。

    哪里有这样的母亲?

    可他虽难过,却不知能为她做什么。

    毕竟他没有立场啊。

    虽他知魏皇后中意萧音,可毕竟未曾过了明路。

    他太殷切,只怕会叫旁人看轻她。

    他怕,怕萧音疏远他。

    同安哪里知道他心里这许多弯弯绕绕,一时间瞪大了眼睛。

    “你竟是毫无动作!”

    她真是没想到她这皇兄如此软弱。

    她虽娇蛮,可好坏分得清。

    虽她确实不喜萧音,可萧音若是入东宫,对于顾珏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她万万没想到,萧音府里生了那样波澜,皇兄竟是毫无动作。

    同安又想起今日,广平郡王与萧音。

    心里更是有些不安。

    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忍不住嘲讽出声,“瞧着这东宫冷清,只怕要许多花朵来填才是。国公府那花怕是还入不得皇兄的眼。”

    顾珏听她这话不像,申斥她,“你又犯什么痴,这东宫何时要许多人进来?”

    且……国公府那人,他一心求之。

    恨不能此时便已是那人入宫之时。

    “皇兄不要嫌同安说话刺耳,只怕你再不在意,就不是刺耳话听不得,而是日日刺心。”

    同安到底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事,还是忍不住提点顾珏。

    她这皇兄生来性子软,做事颇瞻前顾后。

    她是知道她这皇兄如何喜欢萧音的。

    所以她不想日后事出了纰漏,再叫皇兄追悔莫及。

    便是此刻她有背后议论人之嫌,还是忍不住说了。

    顾珏抬首直视同安,“为何突然说这样的话?”

    同安不去看他,只手里把玩一串玉佩,“只是说说而已。”

    顾珏虽软弱,却不是傻子。

    他握紧手指,声音发紧。

    “同安,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同安见他这样紧张,一时暗恨自己多嘴。

    “我能知道什么,只不过我瞧不得萧音罢了。她在京城声名俱佳,我不过是想到这说一句罢了。”

    顾珏见她神色不似作伪,这才放下心。

    “她性情温柔,也不知你如何这样与她过不去。”

    同安不说话,可心里却不知自己这般是否对。

    只是提点也只能到这份上了。

    毕竟她不过是无端猜测,只是提说就已是不该了。

    再说多了,那便是编排人。

    她还不屑做这般之人。

    她今时提醒,但求来日,问心无愧。

    说了此事,她便不想再呆在这,取了一心想要的砚台,姗姗而去。

    顾珏笑着送她而去,只是脸上的笑意渐消。

    方才他如何不在意同安的话。

    只是不想在同安面前太在意。

    同安向来磊落,他绝不信她会无缘无故来说这一番话。

    必定是她发现了什么。

    顾珏伸手叫来亲信。

    “你去查查萧姑娘的近况。再查查这几日同安见了谁。”

    那人领命前去。

    顾珏一人瞧着书房的窗棂出神。

    也许是时候叫母后提提他的婚事了。

    这厢园子赏得差不多,萧音没得之前那些烦闷,其实是叫顾慎快迷了心神。

    萧音颇觉委屈,并不是她没得定力。

    只是这样的美人,以这一把华丽低沉的嗓音,行止间处处顾着你,仔细温柔若你是他全部。

    你如何能抵御?

    心里再有旁的事,此时只怕也是装不下了。

    好在园子已经逛完了,可以回去了。

    只是草草谢过,赶紧拉着碎雪与舒眉告辞。

    今日只怕是她最出格一日了。

    一时也端不起平日稳重姿态。

    顾慎知道不可逼她太过,今日萧音不排斥他,已是莫大欢喜。

    只自己上了车马,叫卫越架着车跟在萧音车马后头。

    萧音与舒眉碎雪坐在车里,安静无话。

    碎雪正要说话,舒眉一个眼刀飞过来,止住了话头。

    舒眉知道碎雪要说什么,只是她不认为碎雪此时问是好事。

    她以旁人立场来瞧萧音今日,不过是失望之下求得一场安慰罢了。

    虽那人出于意料,却也是萧音自己选得。

    人生是姑娘的,自然该她做主选定。

    她们这些都是旁人,只需陪伴着姑娘便是。

    不该对姑娘的事随意多嘴。

    萧音面上无其他神色。

    内心却是纠结复杂。

    她今日情状,此时想来真是荒唐。

    如何就这样叫人牵着便走了?

    这两个丫头怕是都瞧得仔细……

    心里难免怨那顾慎。

    俱是他对周氏利落,叫她瞧呆了。

    不然她才不会如此傻!

    这厢车马终于回了府,才刚下来,前头门迎就来回话,“姑娘,家里三爷三太太一家子从江州回来了,现在在老太太院里说话呢。”

    萧音转头去瞧碎雪,“你先回我房里去取上次新打的两幅发钗,分装好了送来祖母院子里。”

    碎雪应下往萧音院子里去了。

    萧音这才带着碎雪往老太太院子里去。

    果真是人多热闹起来,萧音还未进屋,就听见里头欢声笑语。

    伸手挑了帘子进去,一眼就瞧见好几个眼生的女眷。

    三房去江州时候,她还小,且那时日日忙着与魏夫人学舞,手头又是音律书画,见这三婶真是少得可怜。

    一旁那两个女孩应当就是三房的嫡女。

    虽是双胞胎,却生得不相似,这事她还有些印象。

    老太太见她来了,赶紧叫她往前去。

    “阿音快来坐下,叫孙妈妈给你拿了手炉,快叫下头人奉些甜汤来。”

    萧茹萧芷是第一眼就瞧见萧音的。

    一眼便是惊艳。

    不知如何形容此等颜色。

    那种气质不仅仅来自于皮相美,沉静高雅是自然流露出的形质。

    她步步而来,只若片片莲台。

    眉眼间俱是清美绝伦。

    她们自此时起才觉世间有另一种美。

    不媚不俗,不艳不妖。

    恍若谪仙,莫过如此。

    的确与文雪叙,是完全不同的美。

    且丝毫不逼人,只温和安静的好看。

    萧音倒是不急坐下,她朝着胡氏行礼,“见过三婶。”

    胡氏以往只见过她几回,那时只觉得她不过是个长相精致的女娃娃。

    可哪里想到,她如今长成这样容色。

    难怪有这些大的名气。

    只是面上笑的慈祥,“许久不见,竟是成了大姑娘了。三婶没带什么贵重物件,只有些江州特产,还望阿音莫嫌弃才是。”

    身后有人捧了盒子上来。

    舒眉过来收了盒子。

    萧音清浅一笑,“江州特产,想必渭京少有,如何算也是一份好礼。还要谢过三婶才是。”

    老太太笑着道,“你三婶向来如此,你快来,我瞧今日外头虽有些太阳,却还是冷,只怕你又受了凉,厨房一早就安排了补身子的甜汤,你快用些。”

    自打萧音那日受了诊治,老太太便最在意她身子,一日便要问好几回。

    时常叫厨房炖了补药汤品,叫她喝。

    这都是老太太一番心意,她便是不喜那些药味,也是一一都用了。

    今日也是一样,在老太太身旁坐下,在她眼瞧之下,把一碗甜汤用得干净。

    虽说是甜汤,可里头俱是向安大夫求得方子,好些药材成的汤。

    老太太见她喝了,这才安心。

    正好碎雪捧着盒子进来,萧音笑着看向两个姑娘,“我在府外才知道你们回来,也没有什么准备,便选了两只钗,俱是前些日子新作的,送给两位妹妹带。”

    萧茹萧芷忙起身谢了萧音,才接过匣子。

    萧老太太笑看姐妹说话,只觉得满室安详和睦。

    只是才想起来一事,“皇后娘娘今日下了口谕,叫你明日进宫去。”

    “明日?”萧音有些讶异,毕竟离祈福宴不过三四日,魏皇后怎么如此突然召见她?

    老夫人也觉魏皇后此举突然,只是到底想不出有什么坏事,只朝萧音道,“想来是许久不曾见你,即传了口谕,你明日去便是。”

    萧音应下。

    两人在此说话,其他几人却是心情各异。

    萧茹萧芷不过是颇羡慕,以往她们在江州,天高皇帝远,哪里能见到皇后呢。

    安氏日日在府里,早已见惯这样情形,只是她在意的是,萧音明明这样受皇后青睐,竟不肯带阿锦一同前去。

    不说嫁与皇子王孙,便是得了皇后喜爱,选个勋贵人家也不错。

    不知她为何这样,事事不肯叫阿锦出头。

    只怕是她怕阿锦夺了她风头才是。

    安氏真是越想越生气。

    只觉得萧音自私自利,不肯帮扶自家姐妹。

    胡氏与安氏所想则不同。

    她是才回了这渭京,也是头次见这声名在外的侄女这样出众。

    得皇后召见竟是这样寻常之事。

    且听那意思,竟还不太愿意去。

    瞧瞧这国公嫡长女,在这渭京城里是多么娇矜。

    想要议亲,所选不是皇子王孙,便是世家勋贵。

    便是在外交际,所见亦是皇后公主。

    可她们在江州呢?

    最贵重的宴会不过是一般伯府,所交姻亲亦不过州官府君。

    这样瞧着,姐妹之间便是鸿沟。

    日后一人是天,一人是地。

    连个交际也没有。

    代代而去,便是两个门庭了。

    她那么多次与周晋南提说,要回渭京,周晋南一口回绝。

    他只顾着自己在江州安贫乐道,哪里明白做母亲的心。

    她哪里能眼睁睁瞧着自己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随随便便嫁给那些凡夫俗子。

    她两个女儿,那是国公府出来的大家闺秀,她们合该与她们的姐姐一样,嫁入世家名门,做个高门贵妇。

    胡氏自己家世不丰,她太知道这样的辛苦。

    她多少次羡慕周氏的出身。

    名门之后,府里人人都敬重周氏,便是老太太也放心周氏。

    去了外头宴饮,人人都来陪着周氏说话,上赶着陪笑。

    周氏交好的,都是与她一样品级的贵妇人,里头不乏王妃公主。

    这样巨大的差异,会叫人心生绝望。

    她绝对不想日后只有她的儿女,低人一等。

    在别人面前陪笑说话,便是人家爱答不理,依旧还要笑脸相迎。

    胡氏瞧着萧音,心里暗暗定下一路,目前瞧着与萧音交好,才是最妥帖的。

    府里老太太不问世事,许久不参加宴饮?

    周氏她还不知是何情况,那时回去更衣,也没打听出来。

    至于安氏,她压根就没有考虑。

    瞧着就是个拎不清的傻蛋。

    这样算下来,便只有萧音最合适不过了。

    萧音自然不知道胡氏这许多考量,她还在与萧茹萧芷闲话。

    瞧着两个都还不是挑事的性格。

    萧音也就顾着几分。

    “两位妹妹平日在家里住,有什么不惯的,便只管提出来,住的舒服才是最好。”

    萧芷略拘谨些,还是萧茹回了话,“谢五姐姐关心,那时祖母二婶也都与我们说了。家里比江州可大多了,人也多,哪里会有不舒服的。”

    萧音见她活泼,一时也笑了,“原来人多了便得了你的意。”

    “姐姐有所不知,以往在江州,家里虽也有仆妇,可只我和阿姐一起,兄长也不常在家,出了在那几处常去的铺子,没得什么意思。”

    见萧音听得认真,萧茹也不觉得拘谨了,更有了劲头,“但是到渭京则不同,听说家里有两个姐姐,且大小节礼时,各旁支姐妹,更有许多。想来便觉热闹。”

    萧音见萧芷在一旁不曾说话,不禁笑着道,“阿芷是不是早就习惯她这样活泼多言?我看阿芷果然是姐姐,更稳重些。”

    萧芷没想到萧音这样说,一时脸从脖子红到耳根。

    她向来只觉得自己不会说话,说好听点儿叫稳重,可说不好听的,便是木讷。

    以往在江州,遇着宴饮,也是这样安静坐着,周围人只会与萧茹说话。

    哪里顾得上她。

    萧音是第一个这样温柔对她的。

    萧茹瞪大眼睛,看着萧音。

    “五姐姐,你竟然只夸阿姐!”

    萧音纤细的眉一挑,“我不是说你活泼?”

    萧茹怔住了,活泼是夸她?

    老太太见她们三人有趣,一时也笑了。

    “你们三个倒是合得来。往后住在一起也和睦。”

    “谁说不是呢?阿音懂事,有她带着两个丫头,我也放心呢。”

    胡氏在一旁附和。

    安氏见胡氏这样说,也忙不迭的跟着道,“阿锦与阿音一同长大,也是最亲近不过的,日后常常一起玩耍才是。”

    正说着,外头一打帘进来个侍女。

    福身行了礼才道,“二夫人,六姑娘方才送了信回来,说是徐御史家姑娘留了晚饭,她便晚些回府。”

    安氏有些难看,“瞧这姑娘,也不知道家里有事。”

    老太太没言语,还是胡氏说了话。

    “二嫂瞧您,今日见不成便明日见,左不过日后在府里住着。要时时见的。今日姑娘出去,哪里知道我们回来呢。”

    老太太这才道,“是这个理。只是阿锦回来后,叫她赶紧去找她三婶见礼才是。”

    安氏这才收了神色,笑道,“待她回来,定要好好叫她给她三婶见礼的。”

    周氏拖着冷透的身子回了府,她满脑子还是广平郡王那双凌厉的眼。

    她养尊处优这么多年,头一回遇着这样恐惧的时候。

    哪怕那时萧玄之踢了她,她也未曾这样惧怕。

    因为她知道,一定会有人拦住萧玄之。

    且萧玄之为了萧音,不会真的把她杀了。

    可今日广平郡王那模样,是真真正正她多说一句,便要杀了她。

    明日那煞星竟还要来府上。

    他是真的疯了么?他知不知道,即便他对萧音有意,那也不过是他一人,凭得是什么立场往周府来!

    周氏又怕又恨。

    可她如今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她什么都不能做。

    且即便她现在得了家里助力,亦无法轻举妄动。

    如今和离,与萧玄之分离还不是最后不死不休的局。

    若是真相一旦被发觉,那可真是在无回天之力。

    所以即便她再恨萧音,最后一步也要守住。

    虽近来时常精神恍惚,控制不了自己,可最后最后的秘密一定要守住。

    今日动萧音不是周氏的本意,可她控制不住。

    所以她日后一定要减少见萧音,尽量避着萧音才是。

    周氏努力在心里告诫自己。

    周氏满心惶恐,与她一起那丫鬟更是害怕。

    左思右想,还是把今日之事全部告诉老太爷身边的管事。

    周老太爷没想到不过是放周氏出去一次。就又惹了这样的祸事。

    惊怒之下已是站不直身子,倚靠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吓得那管事忙取了常用的药喂老太爷服下。

    “真是造孽啊。怎么就能如此混账!”

    老太爷一时心灰意冷,竟是丝毫瞧不见周家出路。

    管事替他顺气,“老太爷,您别急。今日之事虽姑奶奶做得不对,可情有可原。表姑娘是要入东宫的,如今却和那广平郡王搅和在一起,姑奶奶是做母亲的人,哪里不会着急呢。”

    周老太爷半晌才顺下气来。

    可他却皱起眉头来。

    “阿音自己是要入东宫的人,如何与广平郡王一起?”

    那管事道,“表姑娘是多出挑的人物,许是偶遇也未可知。”

    周老太爷却摇摇头,“听下头人那意思,没有这么简单。明日那广平郡王竟还要过府来,不知是凭得什么心思。”

    “阿音是皇后瞧中的人,他若是想伸手,那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周老太爷眉宇俱是阴郁。

    “老太爷,若是如此,倒也不是坏事。”

    那管事替周老太爷捏肩,一边道。

    “何意?”周老太爷转身看他。

    “老太爷一直因与国公府关系得不到改善而愁,不过是因为表姑娘日后要入主东宫。可若是表姑娘不入主东宫,咱们家自然也不必为了修复关系而发愁。”

    那管事侃侃而谈。

    “可阿音是魏皇后瞧中的人。且太子亦是对她青睐有加,哪里还有旁人呢。”

    管事的想法他也想过,自然是叫周言珞取而代之,可魏皇后瞧中的人哪里能由他呢。

    “表姑娘的确得那两位看重,可为何瞧中?不还是因为表姑娘品行端重,若是表姑娘不再品行端重,那两位如何还会要这样的太子妃?”

    周老太爷目露沉思,半晌却看向那管事道,“你是谁派来的?”

    管事一下跪倒在周老太爷跟前,“老太爷,我跟了你十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哪里会是旁人派来的。如今得了这个主意,不过是瞧您为此忧心不忍罢了。您若是觉得不好,不听便罢了。”

    周老太爷许久未曾说话,定定的瞧着那管事晚下的脊背。

    说实话,管事的提议,他很心动。

    他为着维系两家关系,费尽了心思。

    可这样费尽心思,似乎一点儿成效都没有。

    而且随时都会被推翻。

    他周家日后都要仰萧家鼻息而活。

    萧音一句话,他周家便要抖三抖。

    这样求来的富贵权利,似乎总是不彻底。

    可若是换了自家孩子呢?

    为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孩子也会竭尽全力帮扶家里。

    也不必仰人鼻息。

    更不必怕维系若风中苇草,一吹就散。

    可是这样的事做了,就要承担被发现的风险。

    若是被发现,来自皇室的怒火,以及萧家的怒火,会叫周家覆灭。

    便是富贵险中求,这事也来的太玄。

    他不想赌,可不堵,周家衰亡是必然。

    “你起来吧。”

    周老太爷一瞬间似乎便已苍老许多。

    那管事这才颤抖着双腿站起来。

    “把今日那丫头调到我院子里来。这事儿就不要往外头传了。”

    周老太爷微闭了眼吩咐。

    他还要再好好考虑考虑。

    这是有关家族存亡的大事。

    他必须谨慎。

    若是行差踏错,周家百年基业就要毁在他手里。

    届时他如何去向地下的周家人交代?

    他一双儿女已是指望不上,也只剩这一把老骨头殚精竭虑。

    只求天意垂怜,能保他周家平安富贵。

    顾慎眼瞧着萧音回了府,这才转头往靖王府去。

    他今日心情甚好,想与人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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