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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路客 > 宜室宜家 > 12.小宴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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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头却是有侍从来报。

    “广平郡王来了,说是要来给老太太请安。”

    虽说是请安,其实不过是名头而已,只是尊了长辈,全了礼数。

    二来也是为了叫女眷稍作准备,免得形容不妥。

    虽不用避让,可举止不可出格。

    所以前头也特地来通传。

    不多时,外头帘子被人挑开。

    进来两个人,其一面容清秀,怀抱着锦盒。

    另一人,面容姝滟,只瞧着通身气派,应当就是广平郡王了。

    “老太太多福。今日叨扰了。”

    这时萧锦与萧音便都起身见礼,顾慎目光在萧音身上落了一瞬,温和叫她们起身。

    老太太眉目慈和,“殿下何谈叨扰,倒是添了家里福气。”

    “平日不知道您如何补养,只得寻了些温补品,还请您收下。”

    曹铮捧着盒子递给老太太跟前的侍女。

    “叫您破费了。”

    那头萧锦看着顾慎,也不由叹其皮相华美。

    虽萧锦已然坐定自己的目标,可这样美色当前,还是忍不住心神失守。

    一时恍恍惚惚,目光忍不住往顾慎身上落去。

    顾慎哪里顾得上别人瞧她,只想着能瞧见萧音便好。

    曹铮真是没眼看自家殿下。

    简直后悔今天跟来,若不是他真是好奇这萧姑娘是那门神仙叫顾慎迷成这样,他也不来。

    见了萧音,曹铮唯有一个印象,那就是端美矜重。

    曹铮以往曾见过与萧音齐名的文雪叙。

    那姑娘十分貌美,美得张扬艳丽,如同夏日里繁花,灼灼盛芳。

    一见她便会因着她的美而失神,美得令你有压迫感。

    可萧音不同。

    她也美,可这美貌只如同她满身风华的辅助。

    就好像她若是没有这张美人面,因着她满身气度,你依旧会惊艳。

    古人云,美人在骨不在皮。

    萧音美,是因她的骨,因她气度不凡。

    且她端坐一旁,便如画静,通身气质柔和。

    不叫人觉出逼仄,只让人舒心。

    这才是大家气度,满身风仪。

    怪不得魏皇后替太子选了她。

    曹铮在心里叹气。

    他家殿下不是没有眼光,是眼光太好了些。

    瞧那样子,就是为了入主中宫之位而养出来的。

    他家殿下哪里来的胆气,竟要撬了人家的墙角?

    萧音越出众,就越难办。

    若是寻常女子,或许还有转圜余地,可魏皇后又不傻,能生生叫顾慎得了手?

    那才是真见了鬼。

    曹铮越想越觉得要了亲命。

    心里愈发个忙把藩王都召进渭京的皇帝。

    真是一天没个正事,把人召回来做什么?

    这不是给他自己添麻烦么!

    改天你儿子没了媳妇儿,你就哭去吧。

    曹铮在心里无边腹诽,终于等来前头开宴的消息。

    本来萧玄之要随顾慎一同来老太太院子。

    可想起自己院子里有自己往年埋下的酒坛子。

    这才着急忙慌的去挖了。

    他自己的东西,想来是不喜欢旁人来动。

    所以就自己亲自去挖,顾慎便自己来了。

    阿爹的不靠谱不是一天两天,且他对于喜欢的人总是相当随意,简直可称不羁。

    见顾慎与老太太说话十分认真,并不厌烦,萧音且放下心来。

    这广平郡王人果是不错,知礼且仁善。

    宴分两桌,倒是没隔开,一桌男席,一桌女席。

    周氏为着这次小席,费尽心思。

    小到杯盏酒器,盘碗花色,大到厅堂布置,酒菜搭配,俱是由她亲自过目。

    萧玄之拿了刚开的酒坛,“这是我三年前埋下了的酒。还是阿音酿的。”

    说罢替几个人都满上。

    因着曹铮不是寻常随从,且萧玄之并不在意,就一起坐下,那萧晋山本是武将,素来话就少,自然是大哥如何他就如何。

    顾慎却想起萧音遣人送来的那瓶春风酿。

    他记得,太子那日送他的酒,也叫春风酿。

    连收着萧音的回礼都叫他不似先前愉快。

    他就说为何太子那般殷切,却是里头有这些缘由。

    虽知道不过是太子单方面炫耀。

    可心里颇不是滋味。

    倒不是觉萧音如何,而是他何时才可如太子一般,拿着萧音送的东西炫耀。

    萧玄之自然不知道他心里百转千回。

    只道,“同样的酒,我也只曾喝过一回,这酒也就阿音可做成了。”

    萧玄之心里最自豪的便是他的掌珠,萧音。

    只要能夸耀,总是不吝言辞。

    旁人不可说,可顾慎他已是当作自己人,自然无话不说。

    一时桌上气氛融洽。

    这边女桌就颇有些微妙。

    老太太倒是最欢喜。

    叫人给两个孙女布菜,连声让人多用些。

    “今日这油焖冬笋最合口味,鲜嫩多汁,你们也多用些。”

    周氏今日本是十分愉悦,甚至还比平时多描了些颜色浓艳的胭脂,瞧着都姣美温和许多。

    只是听那厢言语,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目光在萧音身上沉沉落了一记。

    萧音不是没有瞧见周氏脸色。

    只是她不想理会。

    这样的日子摆脸色,也不知道周氏以往的气定神闲去哪儿了。

    也不知道周氏是什么样的心,偏偏见不得阿爹与自己亲近。

    萧音微微挑眉,把碗里最后一个冬笋吃掉。

    今日菜色的确用心,比寻常时候好吃了许多。

    看来周氏为了阿爹,真是费尽心思。

    是以这场小宴,除了周氏,真是皆大欢喜。

    人人都十分满意。

    只不过四个饮酒之人错估了那酒的厉害。

    一个个都不同程度的醉倒。

    萧玄之勉力支撑,嘱咐顾慎,“子谨便留下,天色已晚,不要折腾。”

    一遍吩咐宋末,替顾慎安排客房。

    顾慎瞧着像是醉得不轻,连身子都有些歪斜,还是曹铮略有些清明,谢过萧玄之,虽宋末走。

    只是心里有些疑惑,殿下这样不怕酒的人,竟也醉了?

    竟比他还不如?

    只是脑子到底有些迷糊,事情想着,转瞬也就糊了,索性不去想。

    只全力扶着顾慎,把他安顿好,这才在旁边歇下。

    临睡前脑子里还冒过一句话。

    萧姑娘不仅自己把殿下迷住了,就连酿的酒,殿下都逃不过。

    这厢顾慎虽是醉了,却不似他表现的那样厉害。

    瞧着不同靖王府的摆设。

    一时在心头自嘲。

    即便见不到人,却还是想留在人家府里。

    真是好笑。

    周氏脸色阴沉的从萧玄之院子出来。

    盖因她瞧着萧玄之醉了,就想亲自伺候。

    可萧玄之身边的人,一点脸面也不给她。

    硬生生不让她进。

    这让她的脸面往何处放?

    惹着怒气回了自己院子,把人都叫出去,不由分说就开始砸东西。

    屋里能瞧的摆设都砸了,回珠拦都不敢拦。

    周氏这暴虐之心若不释放,对谁来说都是灾难。

    “他凭什么不叫我去伺候?”

    “凭什么?我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妻!”

    “谁这样对自己的正妻!”

    “我满心满眼只为他,劳心劳神便算了,竟连他一句好也得不着?”

    “我瞧着他对我还不如对那广平郡王热情!”

    周氏大哭出声,哪里还有以往的端庄雍容。

    “他眼里只有他女儿,随便做点儿什么他都高兴。”

    “可我呢?为他奉养高堂,为他操持家业,为了他能过闲云野鹤的日子,我处处打算。”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里滴落,周氏又把一尊美人瓶抚落在地。

    “我周旋,我算计,我不得不把自己从个美好善良的人变成现在这样。”

    周氏一时若气力全失,跌坐地下。

    “他只替他那女儿打算,可曾想过我?”

    周氏捏紧手指,“我真后悔得了这孩子。”

    “若不是她,夫君何以对我如此。”

    回珠此刻不敢说一字。

    周氏只要萧玄之回来,总有那么一两回会如此。

    上回回珠不在,侍奉周氏的侍女也在她跟前七八年了。

    不过是答了句老爷喜欢姑娘,后头的话都没说完。

    一下就叫周氏攥了瓷片剌了脖子,不过片刻,人就死透了。

    回珠虽陪周氏时间最长,可也知道此时最好一言不发。

    待周氏自己平静便是。

    周氏闭眼,半晌,沉了沉声,“收拾了吧。”

    回珠这才起身,又唤了几个可靠的,迅速清理。

    “替我换身衣裳,我去瞧瞧姑娘。”

    周氏起身往内室去,回珠应了声,心里却是“咯噔”一声。

    萧音听舒眉满面愁绪的说完周氏要来,满不在意。

    “急什么?都是一个府上,还能避开?”

    “再者说了,今日不成,还不能明日再来?”

    “可……”

    舒眉还是心里不安。

    回珠说周氏十分不虞,只怕有很大的怒气要发。

    萧音抬手,示意舒眉把手上的衣裳给她穿上。

    本来已经沐浴梳洗结束,打算窝在软榻看两本闲书,谁知道周氏要来,那就只得再穿件外衣,侯着她。

    不多时,周氏果然来了,依旧是精致华美不可挑剔的模样。

    萧音起身,“母亲。”

    可谁也没有料想,周氏大步往前,一伸手就给了萧音一耳光。

    啪——

    响亮的仿佛在这静谧室内可以听见回声。

    碎雪惊呼出声,“姑娘!”

    连回珠都呆住了。

    周氏时常叫萧音不虞。

    可那也是语言手段罢了,这样直接的耳光是第一回。

    那巴掌极重,萧音那张雪白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上头的巴掌印清晰可见。

    萧音的身子都因着这巴掌一趔趄,若不是身后便是桌子,只怕会直接倒下。

    萧音只觉得嘴里都有腥锈味道。

    应当是出血了。

    “母亲是怎么——”

    啪——

    又是一巴掌。

    这掌比之先前还要用力,萧音一瞬便重重磕在那檀木高桌上。

    那坚硬锐利的木头桌角,一瞬抵进萧音的侧腰,那一瞬,萧音只觉得要疼的失去知觉。

    胸腔里的五脏六腑似乎都在扭曲,喉头血气更重。

    舒眉最先反应过来,跑至萧音身侧,声音都在哆嗦。

    “姑娘,你——”

    话都说不出,只扶着萧音倚在身上,萧音一动,只觉得这一瞬,身子都不似自己的。

    疼的直觉想要皱起眉头,可又牵着脸上的伤口,一时竟是没有一处舒坦的地方。

    此时萧音却在想,周氏如何这样大的力气?

    这时回珠顾不得旁的,往周氏跟前拉住,“夫人,姑娘再如何,这脸可不能打。”

    周氏冷笑一声,打脸?

    她恨不得撕了这丫头的脸。

    萧音倚在舒眉身上,却是笑了,哪怕脸已经肿的快看不出往日的容色。

    “母亲又是发哪门子火?以往只恨不得我把这脸用金子包起来,如今自己打起来就不管不顾了?”

    周氏眉一竖,又要伸手,“我看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你这样不敬长辈,不如直接划花了脸,活活打死!”

    回珠紧紧拉住周氏,“夫人,万万使不得!”

    “瞧瞧,这就是一个母亲说的话。”

    萧音真是觉得周氏可怖,面目可憎,何以能这般对自己的骨肉?

    如果她没猜错,不过是为了小宴时,阿爹的一句夸奖。

    真是何其偏执。

    这厢闹得不成样子,碎雪悄声出去,遣人去请老太太并萧玄之。

    虽都早早歇下,可到底事发突然,又并非小事,只得把人叫起来。

    一时府里匆匆起来,顾慎本就没睡,见前头突然灯火通明,竟还听得一声暴喝,听声似乎是萧玄之。

    顾慎本不想掺和,但萧玄之都已起来,应当不是小事,就随着前头匆匆人影前去。

    萧玄之本醉得厉害,宋末叫他他本不想起。

    可宋末若是寻常事定不会如此,勉强清醒。

    就见宋末一脸急切,“爷,内院闹起来了。”

    萧玄之皱眉,“何事?”

    家里人丁不兴,竟还能翻天,是如何事项?

    宋末都不敢看萧玄之,“夫人不知道怎么了,把姑娘打的起不来身,谁也拦不住,姑娘跟前的丫鬟没办法,才请人过来寻您。”

    萧玄之简直不能置信,周氏素日多算计,可到底从旁处来说,倒也能理解。

    可周氏是叫猪油蒙了心不成?

    竟是与阿音动手!

    萧玄之脸色极怒。

    “荒唐!”

    也不顾衣衫单薄,匆匆就往萧音院子里去。

    顾慎这头随着两个侍从,多半听得些讯息。

    “夫人竟然打了姑娘,这半夜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姑娘那样的人哪里能挑出错来,夫人竟会动手,怕不是传错了?”

    “谁知道到底如何,赶紧把老爷衣裳送去才是。”

    顾慎听得,眉头紧皱。

    他今日也曾见过国公夫人,虽与萧音面容不甚相似,可也是端庄有礼。

    且萧音这样的姑娘,不该如萧国公一般,捧在手心里,如珠如宝么?

    那头周氏冷笑连连,她今日已经什么都不想管了。

    “你近来散漫,怕是以往我教你的,都忘了?若不是投了好胎,你凭什么能这样锦衣玉食,竟还敢忤逆长辈。”

    周氏一把推开回珠,目光极其厌恶,“之前我就曾与你说,有些事就不要与你父亲说了,免得叫你父亲烦心。”

    “可你呢?竟是一句话没往心里去。叫你父亲帮你,生生的浪费了大好时机。”

    周氏一把手抓住萧音的手腕,舒眉皱眉想往前,周氏一脚踹开了舒眉,把萧音拉的一趔趄。

    萧音真是疼的额头冒汗。

    “我真恨不能掐死你。”

    说着周氏目光扭曲,一把手竟真的紧紧捏住了萧音的脖子。

    并且越收越紧。

    这下别说萧音身前的人要上来,连周氏手下的人都过来了。

    这可是国公嫡女,周氏真弄出好歹,真就收不了场了。

    可周氏手下留了狠劲,一时竟没人能奈何她。

    就听一声大喝,“周氏!”

    一道人影迅速窜过来,伸手就捏住周氏的手腕一拧。一抬脚把周氏踹了出去。

    萧音方才叫周氏捏的一丝气也提不上,又因着先前那几下,身子已是不能动了。

    萧玄之满面怒火,只指周氏,“贱妇!你好狠的心!你是要如何?”

    这时顾慎才到,他本不想进去,却在门口就瞧见萧玄之怀里的人。

    那与他早前见过的姑娘已完全不是一人。

    面容红肿,软软躺在萧玄之怀里,静好似气息全无。

    顾慎真是不知如何形容此刻心境。

    他穿过人群,顾不得别的,“萧伯父,其他事还是再议,还是看看萧姑娘如何了。”

    一边解下身上玉牌递给宋末,“你往靖王府去,就说请安先生来。”

    安大夫是靖王府的老人,以往在元洲就是极出名的大夫。

    这回是靖王不放心,叫安大夫随顾慎来了渭京。

    却不想用在这了。

    萧玄之也意识到萧音此刻更要紧,正要抱萧音,舒眉忍痛道,“老爷还是叫奴与碎雪来,姑娘方才撞得厉害,只怕轻易挪动,姑娘受不得。”

    萧玄之连忙应下,碎雪与舒眉手上轻极了,一边落着眼泪,一边把萧音扶上软榻。

    顾慎直直看着萧音。

    那姑娘素来温柔的眼里尽是泪光。

    他不知道她有多疼,也不知道是因着身子还是心上。

    明明初见时,她也曾极力忍痛,那时她眼里俱是笑意。

    顾慎不知如何,他只觉得心若于滚水浸泡,酸疼得无处排解。

    他想要搁在心尖上宠爱的姑娘,此时此刻这样委屈孱弱的躺在眼前,他却只能看着。

    萧玄之见萧音已躺下,宋末也已去请大夫。

    这才把目光放在疼的已快昏迷的周氏身上。

    他不明白周氏今日为何如此。

    萧音这样乖巧懂事的孩子,她还有什么不满意?

    以往他总觉得周氏虽严苛刻板了些,可端庄大方,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这些年他时常不再府里,似乎有许多东西都不是他眼见的那样。

    周氏在他在府里的时候都敢动手,那以往呢?他不在的时候又是如何对阿音的?

    阿音如今这样出众,周氏在里头又用了多少手段?

    萧玄之突然不敢想。

    他发现他这些年不在府里,让他的阿音受了多大的委屈他都不知道。

    以往他想的太简单了。

    也太看重周氏。

    他放心的把自己的心头肉托付与周氏,却似乎反而把阿音扔进了狼窝。

    以往他只以为周氏安排东宫,是为了替阿音寻个好前程。

    毕竟阿音那样优秀出众,寻常男子如何与她相配?

    可如今再看似乎并不如此。

    他目光沉沉的落在周氏身上。

    成亲数十载,他头一回这样看不清周氏。

    “周舒真,你真是太让人可怖。阿音若是有个好歹,我便要了你的性命!”

    萧玄之冷冷的落下一句。

    周氏呻吟着,她如今怕了,她看着萧玄之这满眼厌弃,她真的怕了。

    哪怕方才萧玄之踢她,她也认了。

    可如今萧玄之这样厌烦她,她便无法忍受了。

    “予郎,你莫恼我。只不过是阿音做错了事,我罚她,一时手重,予郎你原谅我吧。”

    周氏因着疼,说的断断续续,眼里也蓄满了泪水。

    “阿音做错了什么事,你要下这样重的手?一时手重,若我不来,你只怕是要送了阿音的命!虎毒尚不食子,你简直是蛇蝎心肠!”

    这头萧音身子已是若碎骨,嗓子又疼的像是断了,想得口水润润。

    可说不出话来,碎雪与舒眉都不知她如何,只当她疼得厉害,又是眼泪不停的流。

    顾慎才不管萧玄之与周氏如何,只一直瞧着萧音,只怕她再有什么事。

    见她嘴微动,霎时明了,小桌上茶壶触手温热,连忙倒了些许,递给碎雪。

    “你家姑娘怕是嗓子疼得厉害,你给她用些水。”

    碎雪忙接过水应下,可水总是不好喂,落在萧音脸上,又激得萧音脸上的伤痛。

    顾慎眉头皱起,从碎雪手里接过水,手缓缓从萧音脖子下穿过,手掌托着萧音脑袋,轻轻抬了抬萧音头,这下才给萧音灌了些水。

    顾慎低声问道,“还要用些么?”

    声音轻得仿若吹破眼前这个脆弱的如同纸张的姑娘。

    萧音说不了话,只轻轻摇头,是极轻的晃动,可顾慎托着她脖颈,自然知道她的意思。

    把杯盏递给一旁的碎雪,又轻轻道,“再忍忍,安先生就到了。他医术极高,阿音不日便会康复。”

    声音温柔的似玉若水。

    碎雪与舒眉在一旁都看呆了。

    这广平郡王……如何……这样?

    两人已是被震得想不出话来。

    只懵懵的看着顾慎把萧音搁置好,行止轻柔的就是在他手里搁块嫩豆腐都不带晃悠的。

    那头萧玄之再不想听周氏辩解,只说,“待先生来瞧过阿音,若好你只得一封休书,若不好,你就把命留下。”

    “予郎!”

    周氏叫萧玄之的决绝吓坏了,如何能休了她呢?

    这时老太太才来,碎雪叫她得晚,且老太太年纪大了,不敢夜里衣衫单薄,是以慢了许多。

    一来就听得萧玄之要休妻。

    “儿啊,这是怎么了?舒真何处不好,你要休妻?”

    老太太虽知道周氏和萧音闹了起来,周氏打了萧音,可并不知道如何严重,只当小打小闹。

    哪里闹到休妻地步?

    周氏一见老太太来了,连忙往老太太跟前爬,哭的涕泗横流,“母亲,求您帮帮我,我今日是猪油蒙了心,一时手重,真不是故意的。母亲,您看在我这么些年为家里操持的份上,帮帮我吧。”

    周氏哭的可怜极了,“母亲,我没有功劳也无苦劳啊。求求您了。”

    老太太也有些不忍心,看向萧玄之。“阿予,你……”

    “母亲,您先去瞧瞧阿音再看看要不要替这毒妇求情!”

    萧玄之一口打断老太太将要出口的话。

    老太太一愣,往内室软榻去,榻上萧音的惨状一下子惊住了老太太。

    面容红肿,脖子上竟也是淤痕,且躺在软榻上毫无生气,也不知道还有何处伤着。

    “这这这……”老太太一把推开扶着她的人,往萧音榻前去。

    “阿音如何这样……”老太太眼里瞬间泛起眼泪来。

    这孩子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舒眉噗通一声就跪下来。

    “求老太太给姑娘做主啊!”

    舒眉连哭带说,把今晚一桩桩一件件仔细说了。

    只叫老太太冷了眉目。

    老太太真是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见这样的女人。

    竟能这样对孩子下手。

    舒眉见老太太认了真,又在地上磕了头,“老太太,这么些年,这样的事儿多了,虽不曾动手,可都是怎么痛苦就怎么折磨姑娘。姑娘时常被夫人磋磨,日日丸药不断,常常整夜整夜睡不着。身子虚得,便是夏日俱是手脚冰凉。可夫人从不在意。”

    老太太真是头回听说这样的事,心疼极了。

    “为何不告诉我?”

    舒眉哭得更难过,“姑娘总是觉得夫人是她母亲,夫人不喜欢她,是因为她还不够好。”

    “老太太,求求您,为姑娘做主啊。”

    碎雪也在老太太跟前磕头。

    两人哭得肝肠寸断。

    那头宋末终于领了安大夫进来,还没等安大夫摸清情况,与顾慎见礼,就被顾慎一拉,往内室推,“人在里头,好好瞧。”

    安大夫也就算了,想来是极重要的人。

    不然殿下不至于此。

    连平日万分之一里的镇定也无,也算是奇观了。

    进得内室,安大夫一眼就叫榻上人的惨状惊住了。

    以往也曾看过内宅妇人,只是多半都是内在病理,哪里见过这样明晃晃的伤势。

    老太太见安大夫背着医箱,知道他是大夫,只低声道,“先生请,替我孙女好好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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