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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夏初的早晨。/p初生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惊醒了几只熟睡的懒鸟。/p
自开阳门向北行数里，便是与东阳门街道的交汇处，由此处向西不到两里，便是皇城所在。/p
迎着阳光，远远地可以看见一名白衣少年，正自哼着口哨，飘然行走在开阳门街石路上。/p
夏侯玄虽然在洛阳生活了数年之久，但他进入洛阳皇宫的次数却不多。尤其是这次，更是头一次独自进宫。/p
月前，父亲夏侯尚指挥荆北诸路大军，沿着汉水溯流西上，攻破了蜀之上庸，平定了三郡九县【注1】。而自己今日进宫，正是去少府处领取赏赐的。/p
这本是管家去做的事情，夏侯玄大可不用亲自前去，不过，此行他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帮表弟求一件礼物，因此还需要见皇帝一面。/p
不远处便是两道交汇之处，少年不由得加快了脚步。/p
从汇道处，向北二三里，便是那齐公曹?钡钕滤?〉亩??６??挥诶牖使??焕锏牡囟危?蛭骺芍贝锬诠?屏?牛?氪竽诘牧?导??憷??p
齐公曹?保?闶堑苯癖菹碌牡粘ぷ印５?恢?喂剩?衲暌丫?焓??甑幕食ぷ拥钕拢?粗两裎幢徊岱馕??印?p
不过，能够入住在这东宫，至少说明，他是皇位继承者人选当中，最有希望的那一个。/p
自从进门到现在，曹羲便一直候在这堂外亭中，他都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他的长兄曹爽，与齐公殿下乃是至交好友，因此他们兄弟几个，也一向与这东宫来往密切。/p
今日也并非是齐公殿下故意怠慢自己，只是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正好赶上五殿下曹霖前来拜会东宫。曹羲把玩着手中瓷杯，思绪万千。他心想：这曹霖殿下，年纪虽小，但是由于平素深得陛下喜爱，向来毫不掩饰自己争储君之位的野心，因此和齐公殿下的关系一直不怎么样，怎么今日，却有空来东宫了呢？/p
曹羲怀着好奇的心情，缓缓向东宫正堂靠近……/p
不多时，夏侯玄已至东掖门。进入掖门，便是皇宫禁苑了。/p
少年紧跟在引路禁军身后，同时不忘观看四周绝美的景致。这重新修建后的洛阳宫，果然是气派非凡，夏侯玄心想，即使汉时宫殿尚存，恐怕也难有这般的大气堂皇。/p
快要路过议政朝堂，以及尚书台处时，卫兵刻意绕道而行，生怕误闯禁区。不多时便到了少府官署，赏赐的诸物，少年便托人送回了自家府上，他则提出了面圣的要求，主事的内侍虽然刚开始面露难色，但仔细一想陛下与夏侯家的关系之亲密，也就随即满脸堆笑的应允了下来，遣人为夏侯少主引路。/p
建春门与雍门所连接的街道，是整个洛阳内外城的东西横轴，同时也隐隐将皇宫分为两半。夏侯玄刚刚所路过的南面，便是议政之所的集聚地。而这横轴以北，则是皇家园林，各个寝居宫殿的集聚之所。/p
而比起南边大气磅礴，此处的景色更加明艳辉煌，简直叫人不忍移开目光。/p
少年跟随内侍，一路向北。/p
与前朝的南北宫并重的格局不同，汉时南宫早已废弃，成为了如今官署机构以及坊市交错带。北宫也被如今的皇宫所取代，而先王所修建的建始殿便成了唯一的主殿。/p
过了建始殿，便是崇华殿了，夏侯玄明白，陛下此刻一定在此殿中，不过未得传召，他只能暂候殿外。/p
听说此次父亲西南大捷，拓疆数十里，所打败的敌人，是蜀主刘备养子，刘封。/p
师父说那刘封，似乎也并不简单，听说二十岁便勇力过人，成为将军，刘备能够入住益州，这刘封也是出了不少力气的。/p
只是……他最终还是难逃一死，更可悲的是他死在了父亲刘备手中，而没有在战场上马革裹尸。而且师父说他的死，只不过是刘备为了给自己的亲生儿子铺路而已，并非战败之罪。/p
更令人叹惋的，是那刘封拒绝了大魏的封侯之赏，却甘愿回到蜀都去领罪！/p
夏侯玄不由得叹了口气。/p
不多时，两名穿着朱衣九章纹朝服【注2】的老人缓步而来，正是太尉钟繇与升任司徒的华歆，大概是议政完毕，正朝着殿外走去，刚出殿门，便看见一名俊俏可爱的白衣少年。/p
夏侯玄看到两位长者，一揖而拜，显得不卑不亢。两位老人微笑答礼，显然对少年十分赞赏。/p
跨进殿门的那一刻，一份压抑感油然而生，是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气氛。/p
殿内虽绮丽但又不失宽阔疏朗，所燃的香也是西域所进贡的苏合香。不过这繁丽宽阔的内堂和浓华贵重的熏香，非但没有减少沉闷感，反而将那帝王专有的气场烘托的更加明显，压得人大气也不敢出一下。/p
少年不禁抬眼望去，那正倚在御座之上假寐的帝王，面上再也无自己儿时所见的那位太子叔叔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惟有阴沉与寒冷，让人见了，不禁打颤。/p
他有些出神，以至于忘了向陛下行礼。/p
过了一小会，曹丕缓缓睁开眼睛，他望着阶下站立的少年，并没有怪罪其失礼。/p
“你，便是伯仁之子？”帝王的声音，低沉而又清晰，让人听了不禁脊背发麻。/p
“正是臣侄，夏侯玄。”少年倒是平静如常，并没有被至尊的强大气场完全压倒。/p
曹丕的嘴角露出了一丝难得的微笑。他似乎很喜欢少年自称为侄，这至少说明，这孩子，还像儿时一样，把自己看做亲人……/p
东宫正堂之内，曹?倍俗?谡?紫?希?嫔系谋砬榫踩艉???廖热缢?盖滓话悖?还??嶂实拿寄浚?故呛芟袼?哪盖祝?牡盟?嗔思阜治潞椭???p
座东面西案前，一位十二三岁的清秀少年正自端茶啜饮，看其服饰，虽非皇子，却知其人地位不低，观其神态，更知绝非常人，正是齐公曹?钡钕碌氖潭凉?樱??敉ず钫蚰辖??苄葜?樱?苷亍?p
另一少年则坐于西边面东，面上一副骄傲神色。只见他身着远游冠服，朱红衣、绛纱袍、白曲领、皂缘白纱中衣，一身皇太子与诸王的标致装容【注3】。这便是皇五子曹霖殿下。/p
曹?笨此坡?痪?模?翟蛘?谒尖庾湃绾斡Χ晕宓懿芰亍Ｏ氲阶约阂桓鍪?逅甑纳倌辏?妥约倚值芩盗骄浠耙惨?绱舜π幕?牵??唤?玖丝谄??p
“皇兄，何故叹气？”曹霖托着掌中的青色瓷杯，用带着几分挑衅的语气，幽幽问道。/p
曹?碧?隽硕苑降囊跹艄制?Ｋ?蟾乓仓???芰亟袢绽创说哪康摹＝?展?诖?隽餮裕?底约耗负笳缡嫌捎谠寡远?О?诒菹隆Ｄ遣芰仄饺绽锉慵岛拮约海?缃褡匀换嵴一?崂葱呷枳约阂环??p
“其实，皇后殿下【注4】失宠，也是早晚的事。”曹霖笑着端起茶盏，他轻描淡写的语气，让人听来很不舒服：“皇兄，大可不必放在心上。”/p
果然如此！曹?鼻垦剐耐放?穑?烦鲆凰拷┯驳男θ荩骸盎屎竽斯碌哪负螅?挛?屎蟮钕轮?掠切哪耸潜痉郑?筒焕土氐芄一沉恕！?p
这一句高明之极，暗言自己乃是皇后嫡子，对方一个庶出之子，没有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p
看到曹?鼻擅畹挠Χ裕?苷厮闪艘豢谄??倨鸩枵得蛄艘豢凇Ｋ?靼祝?袢詹芰厍袄矗?云牍?钕掳侔阈呷璧竽眩?偈沟钕乱慌??卵杂镉惺В?蛘叽蟠虺鍪郑?堑绞焙虼?奖菹露?淅铮?蘼凼嵌曰屎蠡故遣?保?冀?赡苁侵旅?拇蚧鳎?p
曹霖听了曹?闭夥?埃?偈逼?淖齑椒⒆希??枵抵刂氐牧淘诩赴干希??此?湫σ簧?骸安还??饣屎蟮钕乱驳闭媸谴蠖任薇龋?钊饲张澹?戏蜃佑性疲骸?还蟛荒芤??都?荒芤啤??雇?屎蟮钕拢?芄患绦?３植攀牵 ?p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曹?毖劬λ布浞⒑欤??Ы粞栏?棠妥牛?馐窃诔靶ψ约耗盖兹缃裆砭痈呶蝗床坏枚鞒瑁?靶ψ约旱哪负笤??矸莸臀⒙穑浚?p
那又如何！/p
他曹霖哪里来的资格，竟敢这般放肆！/p
曹?倍钌锨嘟畋┢穑?艚舻剡?∪?贰２苷丶?创缶????胂??穑?狄炎龊米急福?坏┎?鼻樾魇Э兀?约壕退闵崦?惨??∷???圆荒苋貌芰氐贸眩?p
“吱……”正在此千钧一发之际，正堂木门缓缓打开，三人只见一身着黑衣胡服的孩子走了进来，却是曹羲。/p
“未想曹霖殿下身为皇子，竟然这般无礼可笑，不觉羞愧可耻吗？”曹羲直接发难，并无半句客套话。曹霖本就受了曹?钡钠??耸闭?钗薮Ψ⑿梗?南氩荇瞬还?辉斗孔谑沂?樱?惺裁春门碌模?毕卤闫鹕砘尤?蚶矗〔荇舜蟪砸痪??泵Χ闵粒?薄⒄囟?艘布泵?椿ぁ?p
谁知曹霖用力过猛，又被曹羲躲了过去，重心不稳脚下一滑，便扑倒在地。而方才混乱中又打碎了几只茶具，地上到处倒是碎瓷片，因此曹霖霎时便被摔的遍体鳞伤！/p
“曹?薄??愀遥?萑舜蛭遥 辈芰厮渎?硎巧耍???难凵裰腥绰?堑靡庵??骸拔艺獗闳ジ嬷?富剩 毖园眨?芰鼗夯浩鹕恚?蝗骋还盏某?猛庾呷ァ?p
曹?辈苷囟?讼嗤?谎郏?闹?鲆涯烟印?p
“羲弟……此番你闯下大祸了！”曹肇无奈的叹了口气。/p
“此事也并非羲弟之过”曹?泵纪飞钏?骸氨臼遣芰囟?衷谙龋?还?朔?芰卮?硕?梗?慌率牵?欣砟蜒粤恕???p
“元仲哥哥……”曹羲低头望着地上杂乱的几案与碎瓷片，呆了半晌。/p
尚未到约定的时辰。夏侯玄出了宫门，急忙向约定的地方赶去，他望了望从陛下那里求来的宝物，这可是陛下珍藏多年的百辟露陌刀，今日赐予自己，可见陛下对父亲的倚重不减当年。/p
羲那小子，一定会很开心的吧。少年不由得加快了脚步。/p
四汇道处，曹羲正静静地等候着。/p
夏侯玄倒是很诧异，这小子平时总是会迟到，怎么这次反倒提前在这里等着自己。走的近了，才发现曹羲的表情十分难看。联想近几日宫中发生的事情，他已经大概猜到了原因。/p
“阿玄……”曹羲求救似的望向自家表哥：“曹霖殿下，在元仲哥哥的东宫，因为我而被摔伤，现在估计跑到陛下那里告状去了，怎么办呢。”/p
“啊？……”原本以为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情，夏侯玄怔了怔，他明白当今陛下最忌讳的，便是兄弟阋墙。不过事已至此，还是先把表弟哄开心再说吧。/p
“不用担心，这些事情，齐公殿下自会处理。”夏侯玄笑了笑，举起手中的器件，抽出半截锋刃：“羲，你看，这是什么。”/p
曹羲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只见那露陌刀，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耀眼的赤色龙纹光晕。他望着那鞘上所刻的，陛下亲作的露陌刀铭：于铄良刀，胡炼??时，辟诸鳞角，靡所任兹，不逢不若，永世保持，利用卫身，以威弗治。【注5】/p
是龙鳞！曹羲不禁心下一惊。/p
当年太子丕，选楚越良工造有十余良器，而眼前这把百辟露陌刀，长三尺又二，且状如龙纹，正是当今陛下心爱之物龙鳞，而表哥他，居然为自己求了来。/p
“羲，这样可算是赔了上次被我削断的宝剑？”夏侯玄笑道：“快别看了，今日无需回府用昼食【注6】了。”/p
“好，那我们去青明门那家食坊吗，表哥？”/p
“笨蛋，你忘了，陈侯曹仁晋封大将军，我们要去陈侯府上拜贺，到时候够你吃的。”/p
“好哎！”/p
洛阳街上瞬间又多了一阵欢声笑语，如一阵温热的风，使整个洛阳城平添了几分暖色。/p
【注1】：《三国志·魏书九·诸夏侯曹传》：“（夏侯）尚奏：‘刘备别军在上庸，山道维险，彼不我虞，若以奇兵潜行，出其不意，则独克之势也。’遂勒诸军击破上庸，平三郡九县，迁征南大将军。”《三国志·蜀书十·刘彭廖李刘魏杨传》：“遣征南将军夏侯尚、右将军徐晃与（孟）达共袭（刘）封”由此两处比对，可知此战夏侯尚破刘封。/p
【注2】：魏晋时，三公朝服为朱色，上有山龙等九章纹。/p
【注3】：远游冠服乃魏晋时期皇太子及诸王所用，曹霖既非太子，又无王爵，可见其在小说中的骄狂傲慢。/p
【注4】：三国时期皇后敬称为殿下。/p
【注5】：《典论》：“魏太子丕造百辟宝刀，……，又做露陌刀，一名龙鳞刀。”长三尺二寸，状如龙纹，名曰龙鳞。/p
曹丕《露陌刀铭》：“于铄良刀，胡炼??时，辟诸鳞角，靡所任兹，不逢不若，永世保持，利用卫身，以威弗治。”/p
【注6】：昼食即午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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