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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池不解：“为什么？”李夫人叹了口气：“若不是我，楚瑜绝不会是今天这样……这都是我的软弱造成的。
那时候……那时候他才不到十岁，掉进冬天里的天境湖，被救起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虽然捡回了一条命，却寒气入体，令他痛苦不堪，大夫说要调理很久也不见得能痊愈……”
“这便是刘楚瑜到了雨天几乎不能行走的原因吗？”
李夫人点点头。
“这和夫人有什么关系？”
“楚瑜的生母刘夫人不仅人生得美丽，人也特别好，待我如同亲生姐姐，我也爱她敬她，将楚瑜当成自己孩子……
柳夫人去世后，因为楚瑜年幼，而我膝下无子，老爷便让我带着他，同吃同住。
我与他相差十二岁，他对我来说，像小辈，又像是弟弟，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好，但凡他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是想到我，我也总是不会落下他。
他母亲去的那晚，将楚瑜托付我于我，可我终究是负了她……
那时候，他生母去世不久，他心中悲痛，时常去湖边，也许是太过思念母亲，才会不慎落水，如果那时候我看住他，又或者早点赶到——他都不会是现在这样。”
李夫人说了这席话，已是有些吃力，回忆令她感到伤感无力，苍白的脸因为情绪激动泛出一丝不正常的红晕，江小池有些担心道：“夫人，不急，您慢慢说。”
李夫人咳嗽了几声，身边丫鬟端来白水，她喝了小半杯，缓了缓道：“楚瑜从湖里被救上来后，大病一场，躺在床上一年之久，几经生死才从鬼门关回来，病愈之后，竟然连性子也变了，沉默，不爱说话，表面上虽然是笑着，可是谁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从这以后也不再与我亲近……”
说到后来，李夫人掉下了泪来，江小池帮她用帕子轻轻抹去：“夫人，别哭了，伤身子。”
江小池不知道如何安慰才好只觉得面前的人实在是可怜，当年虽然她有过错，但刘楚瑜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耿耿于怀，连她病成这样也不来看一下。
他的心，当真是冷的么？
想到这里，江小池心中越发不是滋味。
回去的一路上，江小池都在想，如何劝动刘楚瑜去看看李夫人，照李夫人现在的情况，随时都会毙命，倘若刘楚瑜错过了，是否是良心不安，是否会后悔？
带着这样的心思，江小池回到云鹤轩，却见刘楚瑜依然负手而立，几乎和她走的时候姿势一模一样。
他竟是一个人在这站了许久么？
“少爷。”江小池福了福，正想说什么，刘楚瑜却先开口道：“她如何了？”
“少爷既然担心，为什么不亲自去看看呢？”江小池婉转道。
刘楚瑜的声音听起来似有些不屑道：“你去看了不是一样？”
“怎么就一样了？！”
江小池绕道刘楚瑜跟前，目光灼灼地直视着他，却见刘楚瑜神色凝重，眸深如海，似有极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她却看不清楚，猜测不到他心中所想，不由有些恼，一连串道：“我不是你，不能代替你，也不知道你们之间那些过往的细节——倘若，是李夫人说的那样，因为她的疏忽令你坠湖未及时得救而落下病根，那也不是罪不可恕啊！”
不料刘楚瑜听了，嘴角竟是扬起一抹冷笑：“她是这么和你说的吗？”
江小池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刘楚瑜嘴角的笑意不断扩大，到后来竟是有些失态。
江小池从未见过刘楚瑜这幅样子，有些吃惊：“你怎么了啊？”
刘楚瑜定定看着江小池，眸中水光盈盈，似笑中带泪，语气沉沉：“她告诉你什么，你便信以为真，那我若是说不呢？”
“你的意思是——她在说谎？！”
可是，她现在都那样子了，为何还要说谎？
不是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
江小池不明所以的看着刘楚瑜。
刘楚瑜冷声道：“江小池，很多事情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有些人说谎，你一眼便能看出来，但有些人真话假话混在一起，却叫人眯了心智，不辨真伪了。”
江小池还是有些不明白：“按照你的说法，她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假话？”
“我坠湖是真，生病是真，但若只是因为这些，我便记恨她到今日，你觉得可信么？”
江小池本想说你心思缜密城府颇深我也吃不准，但看了刘楚瑜那含着浮冰碎雪般寒冷的眼神，忽然话到嘴边说不出口了。
“那事实究竟是怎样的？”她忍不住追问。
“你真想知道？”
“当然。”
“待你完全信任我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哎，别！”不带这样吊人胃口的啊！江小池轻轻拽住刘楚瑜袖子。
面对她热切期盼的眸子，他几乎要心软，将那阴暗的往事说出来，可是……
她终究是不够信任他的——如同他还没有完全信任她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时机还未成熟……
但是面对她急迫而又撒娇的样子，他亦是有些难以招架。
江小池见刘楚瑜避重就轻不想回答，决定软磨硬泡，但她还未使出杀手锏，刘楚瑜忽然轻点了一下她鼻尖：“你不听话了是不是？”
“我这不是想帮你打开心结吗？”
“我看你这么精力旺盛，是憋着用不掉是吧？”
“我哪有？！”
还有……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暧昧？！
刘楚瑜用手指戳了戳江小池脑门：“你在瞎想什么？”
“没……”江小池下意识的捂着脸，竟然觉得双颊发热。
刘楚瑜缓缓道：“我是看你太无聊，明日带你出去走走！”
“去哪儿？”
“去郊外，上香。”
“没兴趣，我不信佛。”
“吃江陵城最有名的素斋。”
“好，去。”
如此干脆……
他总算成功将话题转移。
不过，江小池仍是不死心：“那李夫人怎么办啊？你什么时候去看她啊？我——怕她等不了太久了……”
刘楚瑜叹了口气：“此事我自有分寸。今日之事，你不要说出去。”
“嗯。”江小池应道，想了想，又问：“是不是你要问问佛祖，要怎么才能不违背自己的心？”
刘楚瑜淡淡道：“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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