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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掌柜背着手在柳家院子里踱步，几个黑衣打手就站在柳家的院门口。王氏到家，柳老汉拽她到一旁拍着大腿：“哎呀，太康钱庄的掌柜来要帐啦——，本金加上利息现在是八百多两啊！；老婆子啊，他现在来收利息了啊！”
柳老汉话音刚落，王氏腿就一软。
柳老汉没拉住，人就瘫软到地上。
“老婆子，你可别吓我！？”
王氏一脸震惊，面如死灰，手脚都颤抖着，怪不得！怪不得！人家说这高利贷不能沾，沾上就要家破人亡啊。
这才多长时间，利息咋会这么多！？
前几日她还和老头子念叨着，苦点累点多挣点，尽早把这债还完，照这样下午，根本没有还完的那一天啊。
两行老泪纵横流下。
终是不死心，王氏在柳老汉的搀扶下颤巍的到了于掌柜面前，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掌柜的，会不会算错了，咋，咋会这么多！？”
“算错！？”
于掌柜冷哼，斜睨一眼，身旁的小厮把算盘递过去。
他啪啦啪啦的打了起来，嘴里还振振有词的算着。
最后啪的一声收起。
“八百三十五两，不会错！五百零五两的本金不着急还，但这三百三十两的利息必须还！”
这是要喝人血啊，柳老汉气的直捶胸口。
王氏怔怔的站着，好大一会，似是想明白过来，胳膊肘推了推身边的柳老汉，“你跑一趟，去把里正请来。”
里正识字，有他在，也不会被人糊弄。
柳老汉唉了一声，出去向里正家走去。
于掌柜精明的眼眸眨巴几下，环视着眼前的农家破院，冷笑，他还真不信，这柳家能把利息全拿出来，等多也就是把零头拿出来。
那三百两拿不出来，那这利息就又是借的本金了，利滚利息滚息，小雪球滚成大雪球，那柳家就得世世代代来还了。
柳里正被请来，王氏进屋摸索一个布包出来，“利息还了，还劳烦于掌柜打个收条。”
什么！？
不可思议的目光落到那满是补丁的布包上，于掌柜问：“利息全还完！？”怎么可能！？
王氏点头，声音似乎是一下子苍老了，“利息全还完！”
三百两是卖云朵的衣衫得来的，那三十两是这一段时间攒的，很大一部分是纪青打来的猎物卖的银钱。
于掌柜一脸狐疑的写了一张收条，柳老汉拿给柳里正看，柳里正点头嗯了两声。
收条又到了王氏手里，王氏一脸痛苦的看着手里的纸条，上面的字她一个也不认识，但也看了好大一会，才掀开手上的布条，把银子递了过去。
“这是三百三十两，还请于掌柜收好。”
于掌柜像见鬼一样盯着眼前的银子，摸了摸又咬了咬，还真是真的！
真是见鬼了！
柳里正脸色也是变了几变，等到于掌柜一路人离开，就对柳老汉两口子说道，“秀秀那闺女，你们还得好生管着，切莫再惹出祸端了。”
这一下子能拿出那么多银子，应该是秀秀的野男人给的，可秀秀已嫁到六里庄了，成了纪家媳妇，就不能再与其他男人牵扯不清了。
这话王氏不爱听，但柳里正话说的隐晦，好像说的也没啥不对，这本就是闺女惹出的祸端，可怨闺女吗！？
是那狠心的万家啊。
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王氏也无心思反驳。
柳老汉脸色难看，送柳里正出门，小声问了一句，“里正啊，你给算一下，到八月十五再来要账得还多少？”
这他可算不出来，但事实在眼前摆着，“肯定要比这次的多。”
像霜打的茄子，本来都焉，王老汉这下更焉了。
一直到了天黑，柳满仓一家走亲戚才回来。
不是陈氏留恋娘家，而是在陈家村那山腰洼里发现了一大片甘草，几个人一直忙活的晚饭都顾不得吃。
想着这次挖的甘草，能给娘家带来快一两银子的收入，陈氏心里就喜滋滋的。
照这样下去，爹吃药的钱，大弟二弟娶媳妇的聘礼以及小妹的嫁妆，那都不愁了。
一路上，陈氏脸上都带着笑，脚下的步伐也轻快。
家里黑漆漆的。
柳炎朝堂屋西屋瞅了几眼，柳青目光也看过去，小声道：“姑姑们回去了。”话语中带着不舍，柳红也觉的，人少家里就不热闹了。
猪圈里的猪听见了动静，嗖的起身，用嘴顶着圈栏哼哼唧唧。
看下猪草，还是那么一堆，陈氏忙拿桶到厨房准备和猪食。
厨房冷门冷灶的，爹娘这是没做饭呀。
陈氏忙出去给柳满仓说。
柳满仓脸色一沉，看了老二家一眼，快步到堂屋。
“爹！娘？”
陈氏喂了猪，又烧了锅热水，让闺女儿子擦擦手脸睡觉，见自家相公还没出来，就到堂屋看看。
王氏斜靠在床上，柳老汉却在床腿那盘坐着。
陈氏惊疑，“爹，娘，咋啦？”
王氏柳老汉谁都没有应声，柳满仓却说道，“爹和娘还没吃饭，你去做点？”
这个时候能做啥？陈氏心里想人却听话的走出去，被王氏出声拦着，“都这个点了，能做啥，老大家的，我和你爹也不饿，就有点渴，你端碗水过来就行。”
陈氏端了两碗水过来，王氏就撵人出去，“都歇着吧，明一早还干活了。”
“那……娘，你和爹也一早歇着，咱有的是力气，慢慢还，肯定能还完，柳炎也都会挣钱了，咱这么多人，不怕还不完。”
回到自己屋，陈氏就问自家男人，“什么还完还不完！？”
“镇上那高利贷。”柳满仓闷闷的说一声，这才多长时间，就还那么多利息。
陈氏问还多少，他没应声，只是有些不耐烦道：“反正能还完，你就别操心了。”
愉悦的心情一下低落了，陈氏似乎是赌气道：“是能还完！还不完有炎儿，还有炎儿的儿子！孙子！”
“你说这是啥话！？”
“我说这是啥话，我说的是实话！还完还完……”
“爹，娘！”柳炎从被窝里钻出来，头从墙这边探过来，截住她娘的话。
“娘，你放心，不用炎儿的儿子，有炎儿就能还完。”他决定了，要跟着纪家大妞学设置陷阱，打猎物卖钱要比挖草药挣钱快，也多。
夫妻二人一般不在孩子吵，现在红脸还让儿子来劝，柳满仓脸上挂不住，没好气的说道，“睡觉了！”
陈氏瞪过去一眼，靠床傍那没动，心里想着如果能分出去该多好啊。
隔壁，柳满福家。
柳满福的被窝里，夫妻二人搂在一起小声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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