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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天神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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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冰燕瞧着两匹马绝尘而去,深深吐出口气,身子忽然已抽紧。

    因为看见一双狗眼直愣愣盯着她,还在滴着血,刀锋上的血迹也未干,刀柄上的手很稳定,稳定而冷静。

    刀身上的红绫轻轻飘动。

    “狗头铡”

    狗头铡盯着冷冰燕,缓缓的说着,“你不用说了。”

    他拍了拍手又说,“我都听到了,你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冷冰燕的手忽然握紧,“你都看到了”

    狗头铡点头,讥笑,他的手也握得很紧,连手臂上的青筋都已高耸。

    铡刀慢慢放下,四个女人忽然出手,一个忽然出手将冷冰燕的手腕扣住,用的正是小擒拿手,又快又狠又准,这个女人也是出手最快的一个。

    她们深知冷冰燕若是出手,定是致命的一击,离别钩勾住什么,都会容易离别。

    勾住你的手,手就会与你的躯体离别,勾住你的头颅,头颅立刻就会与你躯体离别,当然你的生命也会离别的。

    冷冰燕后退的同时,忽然停住,后面忽然出现一个人急点她十几处穴道。

    还有两个人一边一个,将她架起来,因为她如果没有人架起来,就会倒下去。

    离别钩已到狗头铡手里,狗头铡冷冷笑了笑,又说,“现在你依然在这里,但不是自己躲起来,而是被人藏起来,所以也没有什么区别的。”

    “是的。”冷冰燕目光没有一丝惧怕之色,反而出奇的稳定,“没错,到时候你就可以杀他了”

    “是的,到时候我就可以杀他了。”

    他说着话的时候,眼眸里却隐隐现出惧怕之色,他仿佛也知道叶孤云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

    冷冰燕忽然冷笑。

    边上的女人掴了她七八个耳光,直到冷冰燕笑声消失,笑意却依然还在。

    “你不该笑的。”狗头铡也在笑,但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没有笑出声音,却比笑出声音更冷酷,更残忍。

    “是不是我说中了你的心事令你难受了”

    冷冰燕的脸颊已被掴的发青发紫,但她脸上却依然带着笑意,讥诮而轻蔑,“你没有把握杀了叶孤云”

    狗头铡点头。

    冷冰燕也点点头,又说,“狗头铡放眼江湖,没有把握杀的人,并不多,绝代双剑是其中两个。”

    “没错。”狗头铡吐出口气,又说,“你继续说。”

    “你一定已想好了万全的法子。”冷冰燕冷冷逼视着狗头铡的目光,没有一丝避让。

    “是的。”狗头铡笑了笑又说,“你可以猜猜看。”

    冷冰燕点头,又说,“你一定将我放在太师椅上,手里还端着一杯茶,然后桌上还摆着一些糕点,说不定还有水果。”

    狗头铡笑意不变,又说,“有意思,你想的主意并不坏,我可以跟你学学。”

    “你当然在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十面埋伏,就算是一只苍蝇进来,也很难逃得出去。”

    狗头铡点头,“这是必须的。”

    冷冰燕目光闪动,又说,“你收买的杀手一定比风笑天更多,也更强。”

    狗头铡沉思,“你为什么没有想到这本就是风笑天收买的”

    “风笑天收买的”冷冰燕怔住,彻底怔住,“你也是风笑天收买的”

    “我不是。”狗头铡脸颊上现出厌恶之色,又说,“我并不想杀他,但我必须要杀他。”

    “你并不爱钱,也不爱女人,权势对你也没有多大的诱惑。”冷冰燕吐出口气,又说,“我实在想不通,还有什么令你冒险去杀叶孤云”

    她看了看狗头铡那双漆黑的眸子,又说,“你是不是被逼无奈才杀叶孤云的”

    狗头铡不语,忽然转过身,凝视着河水从桥下慢慢的流淌,他的心是什么滋味

    没有人看到他的心,也没有人看到他的脸。

    架住她的女人忽然又要掴她,因为狗头铡已被她说的难过,他的下属看到他难过,她们也许更难过。

    这次却被狗头铡叫住,“这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的事。”

    两个女人垂下头,心里暗暗怜惜。

    阳光渐渐已西移,天地间已有凉意,凉风将片片落叶吹到河水里,又流走,谁也不知道要流到哪里去,也不知道何时停下。

    这好比是他们江湖中的浪子,谁也不知道他们涌往何处,死在哪里。

    这也许就是他们的悲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狗头铡忽然将冷冰燕的穴道解开,忽然将离别钩递给她。

    冷冰燕怔住。

    跟着他的四个女人也怔住。

    “你走吧,我不想杀你。”

    “为什么”冷冰燕想不通。

    狗头铡沉思久久才说,“因为我知道你们在这里接头,所以我一定不能用你。”

    他淡淡的笑了笑,又说,“我用的人都是一流高手,只有一流高手,才又机会杀叶孤云,就算杀不死他,也有机会令他重伤。”

    “你要找人代替我”冷冰燕吃惊的盯着狗头铡。

    狗头铡点点头。

    “你以为骗得了叶孤云”

    狗头铡不语。

    边上的女人忽然将一面精致面具往脸上一蒙,又轻轻按了按,另一个冷冰燕立刻就现了出来。

    这女人居然也在笑着,笑的居然与冷冰燕一模一样,甚至连神情都很像。

    “我就是冷冰燕了。”

    冷冰燕吃惊的盯着这女人,“你居然。”

    这女人冷冷笑了,“是的,没错,我们本该杀你的。”

    “可是你们并没有杀我。”冷冰燕又说,“你不怕我告诉叶孤云”

    “不会。”这女人又说,“三天很快就会过去,你也可以去告诉叶孤云,但是你的妹妹就要倒霉了。”

    冷冰燕脸色变了,又说,“你们好卑鄙”

    这女人冷笑,“但我们并不冷血,我们至少没有杀了你。”

    狗头铡慢慢的走向林子里,不再看一眼冷冰燕。

    跟冷冰燕说话的女人又说,“你现在最好跟着我们,否则。”

    她没有说完,她想将没说完的话留给冷冰燕自己去想。

    冷冰燕咬牙,跟着他们,似已一步也不敢落下。

    残阳低悬,秋风中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肃杀之意。

    两旁野花经过阳光一天的照射,似已变得更加憔悴,憔悴而无力。

    “这里就是十里坡”

    千金点头,“这里的坡是不是足足有十里”

    “是的。”叶孤云点头承认。

    坡并不大,却很长,很崎岖,很宽敞,两旁的店面生意也许并不坏,也许并不好,所以他们看起来没精打采的。

    棺材店的老板向他们打招呼,陪笑着,“你们要不要棺材”

    叶孤云忽然就到了他跟前,又说,“多少钱一副,我要一副。”

    “十两银子。”老板邪邪的笑了笑,又说,“我做生意,绝对公正。”

    他看了看千金又说,“你为什么只要一副”

    叶孤云忽然将他一把提起来,又冷冷的笑了笑,“我要将这口棺木用来装死人。”

    老板脸色变了,他说,“这里没有死人。”

    叶孤云点头,又说,“你若是不走,这里就多出个死人。”

    老板的脸已扭曲、变形,身子忽然跃起,凌空一翻,已到十丈外。

    这人的轻功居然这么好

    千金吐出口气,微笑着,“想不到你居然这么粗鲁。”

    “我也是被逼无奈。”

    摆在门口的那口棺木忽然四分五裂,从里面箭一般射出两个人,两口剑。

    剑光很快,刺出方向正是叶孤云的咽喉。

    叶孤云讥笑。

    这两人的剑光还未到,忽然就消失,他们的性命也消失,躯体倒下,眼中满是惊讶、不信、恐惧。

    从咽喉处射出的鲜血,在残阳下看来仿佛是两根鲜艳而美丽的丝带。

    他说,“看来我要开杀戒了,所以你。”

    千金忽然握住叶孤云的手,紧紧握住,“你不要赶我走,我也会点功夫,说不定会帮到一点。”

    “不行。”叶孤云忽然松开手,又说,“这次他们不将我杀了,他们绝不肯罢休。”

    千金的目光中充满了绝望,一种深入骨髓深入灵魂的绝望。

    “那你岂非死定了”

    “是的,我非但活着的机会并不大,也许没有机会活着。”

    千金沉默,不语。

    叶孤云冷冷凝视着剑锋飘零的鲜血,久久没有说出一个字。

    他本已松开手,却被她的手紧紧握住,“你明明不必这样做的,可以用收买的人过来杀了他。”

    叶孤云不语。

    目光落到渐渐从远方走来的两个提着篮子的妇人,篮子里装着瓜果,还在滴着水。

    她们显然是从河水边走来的,将瓜果洗好带回去。

    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是叶孤云的眼睛已盯了过去,瞧着另一只没有握篮子的手,那只手竟已滑入怀里。

    谁已看不出她们手里握的是什么。

    剑刺出,两人骤然倒下。

    篮子里的瓜果忽然滚落满地,一双眼睛直愣愣盯着叶孤云,仿佛恨不得要将他活活瞪死,瞪死一万次。

    剑尖在秋风下滴血,一滴一滴的滴着。

    她们的神情渐渐在残阳下褪色,渐渐失去了人该有的光泽。

    叶孤云大步走在残阳下,往里面走去。

    两边的门板上对联猎猎作响,似已时刻都忍受不了打击,破门而出,寻找自己的去处。

    “站住。”

    叶孤云忽然站住,并未看这人一眼,掌中剑犹在滴血,并未滴尽。

    剑尖已在轻颤,仿佛已嗅到一种无形的杀机。

    “叶孤云”

    叶孤云点头,不语。

    他的后面不远处千金依然紧紧跟着,并未离去,她的神情充满了忧虑与不安。

    “有人给钱我,要我杀你。”

    “嗯。”叶孤云只说了一个字来,身子骤然掠起,孤云般飘动,飘到一丈外。

    就在他原来站的地方,赫然满是银针。

    叶孤云身子还未站稳,就忽然又已掠起,在半空中舞动剑光,叮叮叮叮,根根银针慢慢跌落。

    他忽然惊呼出声,“飞天银针”

    这人冷笑,“是的,我正是飞天银针肖寒。”

    “肖寒绝不会被银两所收买,但你却被收买了。”

    “没错,我的确被收买了,但你还得去死。”肖寒的脸颊上根根肌肉轻轻颤动不已。

    叶孤云落下,静静瞧着这肖寒,“原来江湖传闻有时也会有假的。”

    肖寒点头,“没错,的确是的。”

    “所以你已变了,也该死了。”

    肖寒瞳孔忽然收缩,满把银针滑落至地上,他挣扎着也落到地上,整个人仿佛是一条死鱼,忽然僵硬、硬死,连眼睛中都带着死鱼独有的那种白色。

    叶孤云喘息着,他毕竟是人,是血肉之躯,并不是铁打的,他已觉得很疲倦。

    孤孤单单的眸子里竟已露出厌倦之色。

    他仿佛已不愿杀人,但还得去杀人,杀人也许并不能令他获得快乐,更不能令他获得快意,但他还得杀下去。

    人活着,也许很难回避自己不愿做的事。

    只要活着,多多少少就得去做点,叶孤云也不例外。

    叶孤云霍然回头,就看到了一个人,一口剑,天神般的人,杀气很重的剑。

    他忽然说,“风笑天”

    他从未见过风笑天,却知道这人一定是风笑天,风笑天冷冷笑着,笑的很愉快很满足。

    “是的。”风笑天笑的更加得意。

    “你还算讲信用,没有放我鸽子。”叶孤云又说,“但你不打算跟我决斗。”

    “是的。”风笑天风一般的笑着,后面忽然出来几个人。

    宽袍大袖腰际斜挂长刀,一只手紧紧握住刀柄,脸色铁青,步子很稳定,也很矫健。

    他们显然已杀过很多人,无论从他们的神色上看,还是从衣着上来看,都是经过无数次杀人与被杀,只有这种人才会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肃杀之色。

    连落叶都染上了杀机

    刀并未出鞘,但寒意已够浓,够深,够冷。

    几个人出来就忽然横在叶孤云与风笑天的中间,冷冷的盯着叶孤云,别的地方并未去看,也懒得去看。

    这些是什么人是浪子还是昔日纵横沙场的武士

    叶孤云没有后退,一步步逼近,逼的很近。

    有些人天生仿佛就有种野兽般的本能,逃避是绝不会有好下场的,只有迎上去,才有一线生机。

    剑尖抖动更加猛烈。

    他的心也出奇的变得更稳更冷更残忍,一名剑客面对真正的对手时,肚子里的心必将硬的像是铁块。

    为首一人忽然说,“你就是叶孤云”

    “是的。”

    “听说你是江湖中绝代双剑之一的一剑”

    “是的。”

    “那另一口剑为什么不过来”这人冷笑冷视着叶孤云的人,冷视着叶孤云掌中剑,忽然说,“白云是不是怕死不敢来了”

    叶孤云不语。

    这个名字仿佛是把刀,深深刺进他的胸膛,疼的他脸颊上根根肌肉都在隐隐跳动。

    “你为什么不说说话”

    “我要说什么”

    “你可以说说,想死在谁的刀下,无论是谁的刀,都不会令你失望。”

    叶孤云不语,面前的四把刀的确是好刀,作为剑客死在这样的刀下,他本该荣幸,本该觉得幸运,可是他仿佛有点美中不足,缺少点什么。

    也许剑客的死亡,本不该带着遗憾,一丝的遗憾都是他们所不可忍受的。

    这人讥笑不语,握刀的手忽然握得更紧,连脖梗那根肌肉都已忽然抽紧。

    叶孤云也笑了,冷笑,“浪人”

    “是的。”这人淡淡的说着,“我们四个都是浪人,千里渡海而来,听说这里很不错。”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很不错。”这个浪人脸上现出骄傲而得意之色,又说,“我杀了很多江湖中人,杀的很舒服,他们都很对我口味。”

    “你杀了多少人”叶孤云忽然想知道这一点,想的要命,就像寂寞的男人迫切想知道少女的躯体有多滑多嫩那般。

    浪人的眼中讥笑之色更浓,“一共杀了七十三人。”

    他忽然慢慢的轻抚着刀柄,又说,“每一个都是好手,其中里面还有名门正派的高足,他们更更了不起。”

    叶孤云咬牙,冷冷笑着,“你果然有点能耐,想杀杀我”

    这位浪人点头承认,“很想,想的要命。”

    他忽然吐出一口吐沫在手心,又揉了揉,才握住刀柄,他又说,“其实我早就想杀你,只恨无缘相见。”

    “现在是不是称心如意了”

    “是的。”这人的刀慢慢的抽了出来,刀光闪闪,他们显然对刀保护的很好,刀身上干净而发亮不已。

    他又说,“这是一把军刀,是我昔日上战场杀敌用的刀,你看怎么样”

    他凝视着这把刀,仿佛是凝视着自己的儿女,自己的媳妇,竟那么的慈爱

    叶孤云嘴角讥诮之色更浓,他说,“高姓大名”

    “山本一郎。”

    山本一郎说出自己的名字,神色显然露出傲色与轻蔑,他早已将叶孤云看作是死人,看作是他刀下的死人。

    “好名字,可惜却要客死异乡了。”叶孤云横剑冷视着这人的咽喉。

    “客死异乡”山本一郎大笑,讥讽而冷酷不已。

    叶孤云闭上了嘴,不愿多说一个字。

    山本一郎也闭上了嘴。

    他们的话显然已到了尽头,话的尽头就是决斗,也是拼命,这其间没有一丝选择的余地,非但不给自己留有余地,别人也没有。

    刀劈下。

    刀光一闪,劈向叶孤云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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