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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的运动，让网球部的成员们都很疲惫，回到住处时已是深夜。但比起洗漱完就闷头大睡的其他人，迹部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他倚在阳台上的沙滩椅上，一手拿着杯香槟，一手拿着迹部财阀的工作报表查看。微凉的风穿过他的发丝，迹部品了口香槟，任由夏夜风干自己。
这可能是难得闲下来的时光，他想。
然而事实证明，这只是个错觉。
“提问，日籍居民可以饮酒的最低年龄是？”
声音毫无起伏的少女如同幽灵一般，不知何时站在了迹部身后。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后脑勺，虽然视线中不包含什么感情，但迹部还是觉得自己头上一凉。
他的手微不可查地一抖，转过头来时，明显带着隐忍的不快，“你怎么在这？”
“……”
见她完全不给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他不得不轻叹了一声，解释的语气中带着点无力：“这是无酒精香槟。”
话一说完，刺人的目光就消失了。迹部便又转回去，继续翻着自己的资料，状似随意地问道：“你不用充电吗？”
之前刚来的那天可是刚开机就没电了，害得他拖着那副沉重的金属躯壳去充电，还见识到了什么叫一秒钟跳十几个电字。
虽然他不差钱，但是这电量的消耗也着实惊人了些。
“不需要。我的电量还可以续航三天。”她答。
随着她的声音一同传来的，还有暖呼呼的风。
迹部眼皮一抽，还以为她又怎么了。但看过去时，却发现她的双手掌心开了个圆形缺口，而那风也是从中传来，打在他的发上。
……她的制造者到底都在她身上装了些什么东西？？？
但是不得不说，她主动帮自己吹头发，还是让迹部很受用的，他沉了许久的面容终于轻松了起来。
思索了一会，迹部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UFI28766。”少女秒答。
“不，我是说称呼你的名字。”
“……”她沉默了一会，“如果你说的是人类的姓名，我在上一个学校的名字叫做飞鸟。”
迹部看了她一眼，手中资料翻了个页，“上一个学校？”
她点点头，解释起来。
“超级人类”计划研发成功后，由于她不会受限于人类的大脑开发程度，也无需休息和进食，很快在其他科研项目上取得了巨大的飞跃。但团队高兴着高兴着，却逐渐发现，她的进化速度完全没有达到AI应有的范围。
理论上讲，人类从猴子进化过来需要几百年，但AI只需要一瞬间。团队一阵检查，才发现她没有迅速进化原因是：没有人类的欲望。
——爱迪生想要长久的光明，因此研究出了电灯；卡尔·本茨想要更快的交通工具，因此研究出了汽车；莱特兄弟想要在天空中翱翔，因此研究出了飞机……但她没有感情，没有欲望。也因此，即使有那个能力做到，却不会主动创新，不会想要进化。
可心灵是抽象化的，发现症结所在后，团队尝试了几年，始终无法让她更完美。在几天几夜的会议结束后，最终决定，将她送往普通人的世界。
也就是和同龄人相处，期望着她能被同化的下下之策。
迹部的资料已经停在某一页许久。
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大概也猜到了。
由于是人形AI的关系，她的知识量和说话方式被那些普通人当做了异类。直到离开上一所学校前，她还是无法理解自己为何得到那些排斥与欺凌。
来到他身边，算是第二次尝试。
也对，比起完全陌生的人事物，在一开始就让其中一些人知情，这个知情人也更好为这个计算机打圆场，让她融入进去吧？
已经得知她即将转学进自己的学校的迹部，头疼地啧了一声。
少女早已吹干了他的头发，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待机。迹部思考片刻，啪地一声合上资料，丢在了桌上。
他站起来面对她，缓缓道：“你从今天开始，就叫迹部飞鸟了。”
说完又继续补充道：“不要给迹部家丢脸。”
她从善如流地应下，“好的。”
“……”
感谢呢？就一句好的？迹部家的名字这么好得的？
迹部景吾叹出了今天的第三十八声气。
今天的月亮不是很圆，天空却星辰万里。他望着月光下直视着自己的少女，倏然愣了愣神。
虽然只是机器，但制造她的人明显花费了很多心血在外观上。
来到这里后，她原本的衣服已经被收起来。迹部家量身定做的装束更为贴身，勾勒着她完美比例的身体线条。那头金发被佣人劝说无效后，还是一如往常地披散在身后，却丝毫不减她的美丽。注视着自己的双眸也比夜空更澄澈，反射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像是对蓝宝石……
不对。
迹部又盯了她一会。
“提问，人类每天要做上万次的事情是什么？”他学着她的语气问道。
她好像反应过来什么，说话的速度也变慢了：“眨眼。人眼受到刺激时，身体会通过眨眼来保护眼球。”
说完，她默默眨了下眼。
迹部勾勾嘴角，孺子可教。
“你以前从来不眨眼吗？”
“是的。”她说，“没人会关注这些。”
她的开发者也从没提起过眨眼这种事，只是在她身体里安装了食物收集装置，以防平时的行动露馅。
“你的同学都不会发现？”
“他们不会和我正面对视超过三秒。”
迹部静了静，抿了口香槟，掩去自己的异常。
那些人，怎么能和迹部景吾相提并论？他的洞察力可不是说笑的。
说不定她在原来的学校被排斥，就是因为这个呢，他想。
而且……
“你的研发者到底是谁？”迹部问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丝不满，这浑身上下的，该有的设定没有，不该有的设定却不少。
在手心上安吹风机，到底是哪位“天才”做的？
“有76%的关键词无法对你解说，不过我称他为博士。”少女还记得刚刚的眨眼论，此时更像个普通女孩了一些，虽然声音还是那个不冷不热的样子，“至于我的功能……被博士改造后，多了很多东西。”
她说着，抬起了双手。掌心外侧的皮肤再次空出了一个圆形缺口，露出里面的金属构造来。
“比如制风，”她看着自己的手，它们也适时地传出了刚刚的热风，这同样能为她散热。
迹部刚要意思意思夸赞她，就见她的掌心喷出了二三十厘米远的火焰，差点燎着了他的头发。
“和制火。博士有时会偷偷用来烤肉。”
“…………”
这个博士，不是一般人。
“好了，时候不早，人类该休眠了。”迹部将香槟一饮而尽，留在了阳台上，眼神多了点柔软，嘴角也轻轻地上扬，“你也回去吧……飞鸟。”
她看了眼他，嗯了一声，就要离开。
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两人都要往自己的卧室走，相反的方向却让他们猝不及防撞在了一起。
迹部好歹是运动员，反应迅速地稳住了身体，但飞鸟却只来得及抓住身边最近的东西。
比如说，迹部景吾的浴巾。
金属制品砸在地上，传来沉重的闷响。
风吹过时，他的表情是呆滞的。
她没什么表情地站起来，一边把浴巾递给他，一边自我检视了一番：“没有出现故障。”
迹部被她的声音唤回神智，见她一点也没有避嫌的行为，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红。然后一把夺过浴巾，低吼道：“你就不知道尊重一下别人的个人隐私！？！”
被吼得一愣，少女也当机了几秒。
“你会要求你的电脑尊重你的个人隐私吗？”她歪头疑惑道，“而且，你很健康。”
他彻底控制不住音量：“回去睡觉！！！”
不知道为什么激怒了对方，还让人家越来越生气，她不再辩解，只好点点头。转过身，却又转了回来。
“还有什么事！”迹部警惕地抚上刚围好的浴巾。
她眨了眨眼，道：“明天最好暂停训练。”
“嗯？”
“因为有降水。”
见她没有靠近的意思，迹部放下了手，冷哼一声：“冰帝会输给一场小小的雨？”冰帝是他学校的名字。
她沉默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询问道：“……人类都像你这样吗？”
迹部闻言，只是轻笑了声，一手抬到高处，啪地打了个响指。
“听着。”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不再有羞涩和恼怒，而是充满了自信。若是在漫画中，此时的背景一定是大片盛开的玫瑰花和万丈光芒。
“这世界上，只有两种人。”
金发少女湛蓝的瞳孔微微放大，一时间移不开眼睛。
“——本大爷，和本大爷以外的人！”
或许是夜色太美，星辰太多，她忍不住把眼前的画面截了个图，存放了起来。
可能这次尝试会成功。不知怎地，飞鸟突然生出了这种想法。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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