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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其实不叫冷宫,而是漱玉宫,因此处有一自外引来的泉水,流过时与石激撞发出清悦之声,是谓漱玉。据说这里之前住着一位先皇的宠妃,先皇对其极是宠爱,甚至忽略了后宫佳丽三千,以致招来皇后的不满,后先皇去世,宠妃亦随后殉葬而死,皇后成为了太后独揽大权,众人不敢得罪,漱玉宫再无人问津,渐渐变被荒废至今,成了一座孤寂的冷宫。然此时,这座冷宫里却传出阵阵琴声,如泉水激石,泠泠作响,婉转起伏,悦耳动听,路过之人听到,还误以为回到了当初先皇宠妃在世之时,恍然醒悟过来,忆起今日居住漱玉宫之人,连忙收敛起表情,一副不想招惹上麻烦的样子脚步不停慌忙逃走了。
这一幕正好被祁礼看在眼里,他眨眨眼,然后转过身好似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仔细理了理身上披着的毛绒大氅,小心护好了胸前的东西,见没有露出缝隙以免风灌进来这才加快了步子往回赶,过了一个拐角,他渐渐收了步伐,停在门口,严肃了模样,正想抬手敲门,忽听里面咚咚一阵响,越靠越近,他不由的心里紧张,下一瞬,门应声而开。
“你回来啦?”门由里而开,展现在眼前的女子激动的红了一张脸,惊喜的欢叫着,双眼亮晶晶的直直看着他的胸前。
祁礼感觉自己胸口的心脏跟着跳了两下,喉头一滚,他咽了口口水。
“恩......恩。”他不自然的回答,见她眼睛依然看着自己,双手抱拳抵在唇边不住地哈着气,白色的烟飘荡在两人之间,鼻子微动,隐隐嗅到某种冷香,他愣了一下,在看到她冷到双脚都在地上跳来跳去,猛地清醒,轻咳一声,有些生恼道:“你怎的跑过来了,不是告诉你在屋里好好等着吗?”
没等她回答,他推着人进了屋里。
屋外是腊月寒冬,屋内也好不到哪去,毕竟是冷宫,年久失修,又无人理会,好在前日~他们找了些东西好不容易才将窗户和屋顶的破洞补齐,不至于北风呼啸着往屋里灌,加之有言心阙从外面带来的棉被棉衣之类的过冬之物,倒也勉强撑得下去,然,在这样寒冷的季节里,最难熬的,还是没有足够的煤炭生火御寒。
祁礼进屋,感觉着室内的温度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再一看果然见着放煤炭的盆里只剩灰渣残余,他抿着唇,脚下不停,拉着言心阙上了床,顺手将怀里一直捂着的暖炉塞到她手里,然后又用便被将人包个严实,感觉着手下的身体渐渐停止发抖,他脸色也没恢复过来。
言心阙被冻得鼻尖都是红彤彤的,她吸了吸鼻子,眼看着祁礼的脸色渐渐往危险方向延伸,她连忙可怜兮兮的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
“你还懂得怕?”祁礼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要懂得怕就该乖乖听话,让你好好等着,你偏偏跑出来;让你照顾好自己,你偏偏要挨冻,我看你就是胆大包天,只会在这里哄我,哪里懂得‘怕’这个字怎么写?”
“好啦好啦,你别生气了,你都把暖炉给我了,我现在已经不冷了,倒是你没了暖炉可怎么办?”言心阙索性往后缩了缩,一手打开棉被朝他招了招,“要不你也上来我们一起暖暖,你可别把自己弄生病了。”
祁礼没理她,手脚利落的将掀开的被子又裹了回去,害怕她再动手动脚,好不容易恢复的身体又受了寒,忽冷忽热的就是要生病了,所以干脆也坐在床~上,只是用手紧紧压着被子,言心阙一下被裹的动弹不能,很是无辜的冲他眨着眼睛。
祁礼同样看了她好久,半晌,溃败似的躲开,懊恼的低咒道:“你就不该来这的!”
他早就已经不是太子了,被困在冷宫之中,甚至朝不保夕,既给不了她荣华富贵,便是眼下的温饱也全都是靠着她从宫外悄悄带来的衣物和银子才能勉强过活。所有人都认定了他的没落,他的发妻和其他妾室都明智的选择了远离他去找更好的生活,只有她,傻兮兮的,没有选择逃走反而只身闯入这龙潭虎穴和他一起吃苦,为什么,为什么......
“你怎么就这么傻,来这里做什么?”
言心阙看着他,这个自见面起便意气风发,高高在上的男人,此时第一次在自己面前低下了他高贵的头,她甚至能够看到他的发顶,即使不再像以前那般乌黑光亮,但依然干净整洁,带着好闻的清香。
她忍不住凑近一些,一边嗅着那股让人安心的味道,一边温柔的抚上他最近清减瘦削的脸庞,“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是相信你的。”
那一日收到消息,她在将星照安置好后便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来到这宫里,不论前路如何,她都不怕。所以她拜托了桂姨,即使对方在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善,但她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这其中真正的目的除了完成任务之外,还有一条便是她是真的相信祁礼。
或许别人不知,但她却是真正清楚祁礼的真实实力,名义上,他是一国太子,是这个国家最正统的下一位继承者,即使眼下有一个实力相当的三皇子作为劲敌,但他现在手上还有乌云铁骑,也就是说在祁牧所拥有的军事优势上他也开始有所涉猎,所以王位对于他可说是唾手可得,剩下的也不过时间问题,他根本就不需要如此着急,还做出完全不利他的通敌叛国这种事情。
而且,依照她对他性格的了解,就是面对劣势,这个人也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虽然认真计较起来,他们好像也没有认识多久,但她莫名的就是有这样的感觉,或许只是因为,这个男人,当真值得她这般肯定。
后来,桂姨当真将她带入宫中,忆起那次两人相见,他面上难掩震惊,竟匆匆丢下手中的书籍,跑到自己面前,握着自己的肩膀吼着同样的问题,那是自己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心中难免唏嘘不已,但面上还是笑着,一如现在坚定的回道:“因为臣妾相信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一定是被冤枉的,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情。”
当时的他面上一震,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却没有说一句话,不,应该说自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肯理自己。京城迎来第一场雪后,也渐渐进入寒冷的腊月,而那人,宁可坚持穿着不甚保暖的棉衣也不肯接受她用银子从宦官那里换来的煤炭来取暖,长此以往,便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不过几天,不出所料的便病倒了。
祁礼虽不是太子,但到底是皇帝的儿子,因为疏忽看管而得病这传到皇帝的耳里搞不好可是要杀头的!所以不论言心阙用金钱收买苦苦哀求还是威胁逼~迫,管事的太监都将事情压下不肯上报,只自己找来一些不知名的药草草率的打发她了事。
眼看着祁礼都已经病的发高烧昏迷不醒,言心阙无奈之际,不管是什么昏招好招算是齐齐都用上了。等祁礼醒来看到的就是面色潮~红,但脸明显瘦了一圈,眉头紧皱,即使在睡梦中也显得极其不安宁的她。
他感觉周围的温度高的不正常,而且胸口沉闷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等他试着抬起手去拨开,才发现自己的手被紧握着,因为之前的动作而牵连着惊醒了他身边的女子。
她双眼迷蒙,半睡半醒还不是很清醒的样子,半爬起来靠过来,他才惊觉他们竟是同睡一榻,同盖一床被子,而且她全身只穿着一身单薄的亵~衣,或许也是太热的缘故,她一身香汗,打湿~了衣服,布料紧贴在皮肤上露出青涩但属于女子独有的曼妙的曲线,尤其是她俯下~身,低低的衣领根本遮掩不住什么,却正好全部被他看在眼里。
这边风景独好,美的祁礼双颊更加发热,而言心阙并不知情,还当是他病情加重,生生吓了一跳!
不过好歹他的病确实好了,而且自那之后祁礼对自己的态度好了很多,不再爱答不理不说,甚至变得更加温和亲密,用他的话说就是“我既已被废,便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了,你不必对我如此恭敬守礼,只像寻常人家一般,普通的相互称呼就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样相处的确让言心阙轻松许多,也能像现在这样对着他撒个娇,试图将惹他生气的事悄悄蒙混过去,这在之前根本就是大不韪想也不敢想额事情。
不过也因此,她才能在现在,更加认真而坚定的回答他刚才问的问题,“不仅仅是因为相信,除了这个,我更想陪在你的身边,或者说,即使你真的做了那样的事情,那么至少在这一段时间里,就让我一直陪着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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