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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何小心的装着酒,抬头凝眉想了一下,“确实!”篁染笑笑,看着他面前的鱼,“你能挑一条放些辣椒吗?我想吃辣的。”
曦何边灌酒,边回她,“等一下啊。”
他将酒灌好,放在桌子上,深深的盯了篁染一眼,眼中带着警告,“等鱼吃了再喝哈!”
篁染对于他这个眼神有些排斥,不高兴的哼了一声,“知道了!”
曦何绽开明媚的笑容,起身一闪不见了。
篁染摇摇头,啧啧两声,提起酒提,另一手拿过酒杯,直接倒在杯中。
想起曦何刚刚同她说话的语气,学着,“等一下啊!等鱼吃了再喝哈!”嫌弃的皱皱眉,“哄小孩子呢!”然后一饮而尽。
连着喝了三杯,她正在装第四杯,突然感觉面前一阵怪异的风,眼角瞥见一片白色衣角。
她的右手拿着提子伸在酒坛中,左手抓着酒杯凑在坛沿。
曦何坐下来,语气不满道,“典范。”
篁染缓慢抬头,讨巧的对他笑起来,一惯甜美可爱的模样,“我没有动酒壶里的酒哟!”说完她愣了一下,觉得头脑轻飘飘的,想是有些醉了。
曦何嫌弃的看着她,“能不能有点信用?能不能有点最基本的信任!”
篁染放下手中的酒提,将酒杯重重的顿在桌子上,看着曦何愤怒的俊颜,铁骨铮铮的道,“不能!”
曦何伸出双手抱过酒坛,放到自己的右边,又将酒壶也拿下来放到右边,幻出两个小碗,一个红色辣椒面,一个棕灰胡椒面,放在桌子上,冷漠的看了一眼装的可怜兮兮的篁染,低头专注的烤着他的鱼。
篁染盯着他的脸,一动不动。
盯了半天,他意识到了什么,眼睛微抬,便再没有看她。
她一下子变的愤怒,瞪着他。
他左手支在盘腿的膝盖上,撑着脸颊,盯着鱼。
篁染也用同样的姿势撑着脸颊,继续盯着他,觉得他皮肤看起来尤为的滑嫩,鼻子也好看,眼睛也好看。
曦何右手翻了一下鱼,手又放回,轻搭在膝盖上。
篁染瞪的眼睛都干了,用力的眨了两下,继续瞪。
突然一阵风吹来,她哎呀一声,眼睛闭上。
曦何抬头,担心的问,“怎么了?”
篁染闭着,用手捂着左眼,“进渣滓了。”
曦何起身,绕过去,蹲在她面前,抓着她的左手腕,“你轻轻眨几下看看。”
篁染的手随着曦何拿来,她缓慢的眨了一下,轻哼出声来,“痛。”
“我给你吹吹。”他用手将她的身子扶向自己这边,掰着她的眼皮,看见眼珠中间一个黑色的小颗粒,凑近,突然用力吹了一下。篁染的吓的一闭,曦何放开,“你再眨眨看,还有没有。”
篁染试探的眨了一下,又眨了几下,“好像没有了。”
曦何笑起来。
“谢谢。”见曦何跪在他面前,眉毛挑了一下,“你这个,是要折我的寿么?”
曦何低头,不知自己怎么就跪着了,起身,“我太高了,只能跪着。”
篁染瞪着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曦何,你刚刚,是在损我?”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盘腿而坐,想了一想,“没有,我在陈述一件事实。”
篁染眯眯眼,露出嘴角的一颗小虎牙,皮笑肉不笑,“是吗?”
曦何真诚的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犹如小鹿般单纯,“真的典范,你要相信我,我才不敢在你头上动刀。”
篁染上下打量他,选择相信他。又缓慢的恢复了正常的,百无聊赖的表情,“好吧!”
曦何用手抓起碗里的辣椒粉和胡椒粉匀称的撒在鱼上面,篁染转头看向湖面,辽阔平静,清静美好。
“曦何,我刚刚是不是很丢脸?”
曦何抬头,看着她的侧脸,反应过来她大约说的是加冕大典。
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讲,踌躇了一下,直到篁染转过来轻笑了一下,“你这个沉默,是不好意思说吗?我知道,我刚刚很丢脸。”她撑着脸颊,垂眼盯着鱼。
“其实……我没有这么觉得。不过你这样问,我才觉得是有些突兀。”
篁染缓慢抬眼笑着看他,“谢谢!”
曦何皱了一下眉,“我没有安慰你,典范。”
篁染撇了一下嘴,一副完全不相信的表情。
“你怎么也学会皱眉了?”她想了一下,“记得你以前不皱眉的。”
曦何愣了一下,伸手摸摸额头,“有吗?”
“嗯。”
他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摇摇头,“没注意,没觉得有皱眉呀。”
篁染了然点点头,“那得注意一下了,这不是个好习惯。”
“那你还皱?”
“我这不是改不了了吗?”
“改不了吗?很难吗?”
“应该是吧!”
曦何将鱼提起来,幻出一张干净的盘子,放在上面,拿起篁染放在花生盘上的筷子,递给她,“尝尝。”
篁染剖开,夹出里面白嫩的肉,喂到口中,柔软,带着原始的清香,而且非常入味。
她眼睛弯弯,明亮而满足,“曦何,味道非常好。”
曦何也笑,提起筷子,“我也尝尝。”
夹起一点,嚼着,笑眯眯的,谦虚道,“鱼好,鱼好。”
篁染越过桌子拿过酒壶,往曦何杯中倒了一杯,自己也斟满。
曦何端起,篁染凑过去,轻轻的碰了一下,笑的甜美,“来,干!”
一饮而尽,曦何跟着一饮而尽。
篁染夹了一筷子鱼,放在口中,满足的笑着,品尝着极致美味,还赞叹的嗯出声来。
又提起酒壶,倒满。
“ 曦何,来,谢谢你!”
“谢什么?”
“这杯谢你,今天在大典上帮我。”她把着酒杯喝干净。
曦何跟着喝了,篁染又倒,“第二杯,感谢你为我做这么好的大餐。”
曦何笑,“两条鱼,能算什么大餐。”
“已经非常不错了,这应该算我长这么大吃的最贵的一餐,天族天孙,哦……不对,天族太子亲手烤的鱼。传出去,多少人艳羡!”
曦何用筷子将鱼撕成一条一条的,放在篁染盘子边缘,“是吗?典范这么看得起,曦何决定等有空了一定得将曦何所学全部布给典范。” 篁染眉毛一挑,眼中亮晶晶的,“你还会很多?”
“会那么十几样吧。”
她露出一个期待的表情,“比如?”
“比如烧花鸭、罐儿野鸡、熘鱼骨、酱豆腐肘子、扒肘子、煨羊肉、酱羊肉、烧羊肉、熘鱼片儿、栗子鸡、清拌蟹肉、蒸南瓜、哦……还有桂花翅子。”
篁染眼睛亮晶晶的,夸张的舔了舔嘴唇,“我要流口水了。”
曦何眯了眯眼睛,“典范,你这个小馋猫的表情,真可爱。”
篁染眼睛弯的更弯,“你也是。”
“我没有小馋猫。”
“ 不小馋猫也可爱。”
“那怎么可爱了?”
“长的就可爱呀!”她说完不由的伸出手,想要去捏曦何的脸,曦何意识到,却没有躲,等着篁染来捏。
篁染在马上触碰的距离,突然停了下来,曦何心中微微失落。
篁染却快速的扯住了他的耳朵,拇指和食指轻轻的揉着他的耳垂,笑嘻嘻的,“好柔软。”
隔着桌子,她长长的袖子扫到烤鱼上面,曦何才看出她眼睛有些迷离,想起君酌这个桂花醉,酒量再好两壶之后,多一杯就醉的厉害。听闻篁染酒量好,多了三杯,脸颊也粉红了。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缓慢的拿下来,合在一起,包在掌心中。她的手小而柔软,同她的身姿一样。
《三界神史》上有一段话形容她的外貌,身姿娇小若如孩童,面容甜美犹如蔷薇,气度非凡帝王之魄。
她看着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儿突然又笑了起来,开口道,“曦何,酒能让人动情。我这样看你,就觉得你特别好看,虽然我知道你本来就俊美。和你在一起真自在,你对我真好,你能做我朋友吗?”
曦何笑了笑,“典范,他们都在传你是我的太子妃,不知道我说我们只是朋友他们信不信。”
篁染顿了顿,“哈哈,曦何,我倒是无所谓流言蜚语,你就有些麻烦了。要是这样哪就算了,做个点头之交。我们反正也离的远,过不了多久他们就忘了,你不是说天幸和冰祝圣君要成亲了吗?到时候就讨论他们,不讨论你了。”她将手抽了回来,提起酒壶倒在杯中,饮了一杯,又倒一杯,对着曦何示意一下,“曦何,喝了这杯,我就走了。待在你东宫里确实影响不太好。”
曦何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典范,那就不要喝了,我也不怕。让他们传好了,我听着,也觉得没有什么不好。”
篁染顿住,“是吗?”
曦何点头,从她手中接过杯子,转而倒在自己口中。
篁染拧了一下眉毛,“曦何,那是我的酒杯。”
“我知道,你嫌弃我?哈哈,这样你就不能再喝了,你醉了典范。”
篁染冷哼一声,提起酒壶,就往杯中倒,确实醉了,全倒桌子上,曦何赶忙抓起她的手,“撒了。”
自己接过,倒满杯。
篁染拈起,一饮而尽,还将杯子倒过来,一副大义凛然的神色,“曦何,我怎会嫌弃于你!”
曦何从她手中扯出酒杯,悄悄放到地上,“典范,不如我扶你去休息吧!”
篁染摇摇头,“再等会儿。”
她提起筷子又开始吃鱼,吃的专注,中途还醉眼朦胧的抬头,对着曦何甜美的笑,夸赞他,“曦何,和你做朋友,有福!”
曦何支着下巴,看着她,“谢谢典范夸赞。”
“哎……你这个表情,有些宠溺模样,看着真甜蜜。曦何,要不是我这个人恐婚,我都考虑考虑把你抓到手。”她说完还夹起一块鱼,硬是要喂他,他嘴角上扬,张口吃掉,“你恐婚呀?”
篁染点头,“恐,而且严重。我们家东卯从一百年前就开始催我成亲,相亲无数,我深思熟虑,觉得还是算了。”
“你相过亲?”曦何惊讶。
篁染点头,“是啊,不少呢!”
曦何有些不高兴的撇撇嘴,“你们家东卯丞相怎么不守信呢!”
篁染放下筷子,看着他,好奇道,“什么信?东卯答应你什么了?”
曦何摇摇头,“秘密!不能说。”
篁染翻个白眼。
曦何兴致勃勃的又问,“你为什么会恐婚?”
篁染感觉头很重,用两只手撑着,天真的模样。
“想着成亲后就成了别人的妻子,孩子的母亲,什么的,就觉得没有自由。”
“这些,不好吗?”
“不知道,有些人觉得好。我没有试过怎么知道,只是觉得没有自由。曦何,我这个人,一无所有,只有自由和自我。”
“你不是有白圣那么大个国家吗?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篁染捧着脸,摇了摇,“我也以为我什么都有,后来才发现,我什么都没有。”她缓慢的闭上眼睛,“曦何,再过两千年或者更长一点,下一位帝储就会现世,那个时候,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没有力量,没有国家,没有百姓。而且,自始至终,我都没有一个家人。我想过成亲,生子。可是我想到,我的孩子以后没有母亲,我就觉得很难过,我从小就没有父母,我知道那种感觉。所以,我想,与其让她以后孤独害怕,还不如,不生她。这样的孤寂,我一个人承受就好了,在我这儿终结,我不能保证她的幸福,但,至少不会感觉痛苦。”
有眼泪染湿了睫毛,篁染突然想起璎珞冰冷的脸,她眉头痛苦的皱了一下,泪水持续滑落。
突然一个温暖的怀抱从身后揽过来,她睁开眼睛,看着胸前交叉的白色衣袖,缓慢的靠过去。
她靠在他怀里,闻着他干净温暖的味道,“曦何,你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出现那么一个人。你所有的盔甲对于她来说都是无用,只要她一个眼神,你就可以死去。明明知道她会伤害你,心都在害怕,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曦何沉默了一会儿,“篁染,这个我也不知道,或许这就是爱。我没有爱过什么陌生人,我也不懂。我唯一喜欢的陌生人也就只有你。但是我想靠近你,一点也不害怕伤害。”
他说出来感觉心空荡荡的,却又觉得甜蜜,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这真真是一种奇异的感觉,陌生而美妙。
他等了一会儿见篁染没有动,低声唤了两声,没人应,像是睡着了。
抱起她,穿过船廊,将她放在床上,坐在床沿,微笑看着。
觉得篁染今日同他的感觉越来越像父君同母后,不由得更加开心。
大起胆子附身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起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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