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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若璃一直以为，这种不知缘起何时的爱慕之情只要有时间慢慢打磨，自己总是能够看淡的，可是当半月后她进入奇居之后，才知道自己不过是在自欺欺人。那一天是玉衡被赐予毒酒自尽的日子，虽然知道沐言一定会保住这个男人换得自己的人情债，但是当洛凡说人已经安全送到了奇居的时候，尉迟若璃还是控制不住的飞身上马不管不顾。
这一夜皓月当空，可是却不见任何一颗星星，而就是在这样的夜色里，奇居后院的清泠院落，一抹不染纤尘的白夺走了尉迟若璃全部的思绪。
本就生的清瘦，宽大的月白衣袍罩在身上白的几近透明，玉衡背对着尉迟若璃而立，墨发只有两屡绕过耳后，用细长的流苏带子拢在脑后，其余的尽数披散在胸前背后，随着夜风轻轻舞动。
那是怎样的一种直观感受尉迟若璃说不清楚，不过是一个背影却让尉迟若璃瞬间感受到了淡然、孤寂还有那骨子里的执拗。
“玉衡？”
近乎于试探的语气尉迟若璃说的小心翼翼，就好像声音大了一些就会震碎面前的人儿。
“王爷来的很早。”
回转过身，还是那熟悉的秀美面容，可是举手投足之间再没有了那弱柳扶风之姿，眉宇间也不见了期期艾艾的幽怨之感。
望着面对自己的玉衡，尉迟若璃只觉得自己满眼的白，除了白就是那双秋水翦，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好像一汪死水让人不敢多看。
“这半月你可有被人……”
“玉衡一切都好，沐言公子打点的仔细。”
不喜不怒，面前玉衡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喜怒哀乐，尉迟若璃幻想过他会觉得羞愧不好面对自己，也想过他会觉得懊恼，生生被众人摆了一道，更想过他会觉得屈辱想要讨回些什么。
可是都没有，眼前的玉衡只是平静的在与自己交谈，就好像这之前他们根本不认识，更没有发生过任何的事情。
“这奇居可还住得惯？”
“王爷不必担忧，洛公子已经把事情交代清楚了，玉衡若不是肯接受这一切活下去，定然不会再次出现在王爷面前的。”
被人戳穿了心思尉迟若璃一阵羞愧，不是她狭隘，只是换作任何一个人，如何能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接受这么赤裸裸的事实？难道活下来之后不会想要给自己的过去一个说法？
“王爷，玉衡并不想说自己多么豁达，但是玉衡想告诉王爷的是，活到了今天玉衡没有后悔之事，也没有愧对之人，如今一切算是彻底的了解干净，能得王爷收留在这奇居有个安身之处，玉衡定然会清楚自己的身份，今后的玉衡只是玉衡。”
“果然这才是真正的你。”
尉迟若璃捕捉到那枯井般的秋水翦里有了一丝波动，但是她并不打算多说什么，既然玉衡无悔，那么自此之后，那个自己后院的夫侍玉衡就算是彻底的消失了。
“既然今后你就留在这里了，那本王……不对，是我现在就以奇居主子的身份对你说几句话。”
“奇居的掌事是冯管家，奇居有自己的经营方式和索求之事，若是你只想安住在这里我无话可说，若是愿意参与到其中，那么我希望你能凡事与冯管家有个商量，毕竟这里是我的产业，不是我的后院，我容不得半点差错！”
“玉衡明白，时候不早了王爷也该回府了。”
被人强制送客的尉迟若璃并没有什么反应，看着带了面纱的玉衡突然挽着自己，并且一路送了自己上马，她才突然想到自己刚刚没有任何变装就跑来了这里，这样做是不是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呢？
“洛公子比玉衡想象的更了解王爷您。”
望着上了马的尉迟若璃，玉衡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得见的声音开了口，而尉迟若璃瞬间便知道，自己又一次按照洛凡预料到的路线莽撞了一回。
“好好照顾自己。”
心里恼怒自己被人看了个透，但是这股邪火可不是该对玉衡发的，所以尉迟若璃一扬马鞭头也不回的就冲进了夜色之中。
“怎么样，现在可放心她不会坏了规矩了？”
街角不起眼的角落里，一辆马车随着尉迟若璃的离开也缓缓的调转车头，车内一个慵懒妩媚的声线响起，此刻若是被尉迟若璃听见了这句话，定然会毫不犹豫的杀向马车把人揪出来好好泄愤。
“万事眼见为实，如今这样至少心里安生。”
“你就是太小心了，有的时候何必过的这样刻板，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会很累。”
“那你呢？”
“我不是一直都很潇洒么？”
“既然如此为何要去威胁叶流云，你过好自己的潇洒日子不就好了。”
“你过得不好我如何能放心！”
“你这样执着我又如何过的安心，你并不欠我什么。”
“我只是在做我自己想做的。”
短暂的对话过后马车内归于宁静，而这浓厚的夜色不知到底掩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心绪。
“终于来了，再等下去这酒我可就不打算给你留了。”
回到王府尉迟若璃想都没想就直奔卫倾羽的院落，刚一进门就看见院子中央的石桌后面坐着熟悉的一抹黑色，而桌子上此刻并排摆了足有七八坛子的酒。
“你出去这一趟可是去各地寻酒去了。”
原本告诉自己七日归来的卫倾羽，最后居然是在一切尘埃落定的两天前才风程仆仆的进了大门，当时若不是见了他疲惫的神色，尉迟若璃都要怀疑这么久他是不是跑到哪里逍遥快活去了。
“若是这酒来的是时候，就当我是去寻酒了也未尝不可啊。”
卫倾羽今日穿了一件黑底银丝暗纹的衣袍，广袖此刻随意的搭在石桌边缘，一条腿踩着石椅，身子半靠在桌边，花纹繁复的衣领难得没有扣得一丝不苟，腰间同色的腰带追着一块莹白玉佩。
这鲜明的黑白配，倒是把尉迟若璃的注意力，从事过境迁的复杂中转移到了美男身上。
“怎么不开心？可是玉衡有什么不妥之处？”
“没有，他很好，就是太好了，一切都了结得太好了啊。”
尉迟若璃在卫倾羽对面坐下，双手垫在下巴下面，整个人趴在石桌上有气无力。
“这样不好么？难道王爷认为应该多些曲折？”
卫倾羽单掌击开一坛酒的泥封，也不用酒盏直接举起坛子仰头豪饮了个痛快。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这件是如此看来，你或者是洛凡应该也有几分牵扯才是吧，我原以为会是二皇姐动了手脚。”
尉迟若璃仰脸看着任由酒水湿了衣襟的卫倾羽，看着他因为自己的话一脸惊诧，看着那黑眸逐渐融化直至盛满了温柔。
“所指何事？缘何有关我们？”
“虽然我与沐言之前并非多么坦诚，但是他是什么性子的人我还算知晓几分，若背后没有人插手，以他的能耐完全不会让丞相身陷如今的难堪之地。”
终于尉迟若璃也开始动手与泥封战斗，虽然她不说，虽然她也亲口说过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隐私。
可是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被自己在意的人隐瞒心里会有多么的难受，自己远没有自己这张嘴巴那样潇洒。
卫倾羽本是托着酒坛子把玩，可是当尉迟若璃说出了这样的一番话之后，酒坛被卫倾羽狠狠地砸在了石桌之上，丰神俊逸的一张脸，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愤怒。
被卫倾羽突然地变化吓到，尉迟若璃一时之间甚至忘记该如何反应，只看着那高大的身躯逐渐压向自己。
“若是因为这次的事对你有所隐瞒，我愿意陪着王爷畅饮到底，但若是为了沐言……我这里，没有什么是为了他准备的！”
“你！”
尉迟若璃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值得他如此愤怒，本就心中郁结此刻再对上卫倾羽的莫名恼火，心中的某些东西突然炸裂开来，柳眉一挑，冷哼一声直接对上满是怒火的黑眸。
“既然我选错了地方，我走便是！”
说着一甩手中刚刚取下来的酒封，尉迟若璃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院子，而背后紧跟着就是一阵撞击破碎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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