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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梦中所见到的场景一样。我的棺木早已被人撬开，里面那个代替我下葬的纸人也因为这些年的日晒雨淋早已恢复成了薄薄的纸片。
棺木里的积水没过了棺身的一半，纸人身几乎被泡烂，散发出阵阵腐朽的气息。
啧。
要是真是我躺在这里面，六年不入轮回，回来祭奠自己追忆往昔的时候，我大约会被泡烂的自己恶心死吧。
真是缺德，来挖我的墓也算了，临走的时候就不知道帮我把盖子盖上？
老一辈的说法是什么来着？置一副好一点的棺木，让已故之人好走一点。好走倒是好走了，可是走后便被人放在脚底下践踏了。
我莫名联想到那些被后人挖出的古代君王墓——当真是心酸，就连死后都不得安宁。
我站起身，转身想要离开这儿。
“除了我，屈华还在这周围布置了很多你看不见的保障。”不咸不淡的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你自己清楚，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没有胜算的。”
自醒来，我就看到鱼言蹲在墓碑边在玩草。
此刻回头去看他，仍是那个姿势，只是手指胡乱拨弄着，似是比之前更加心烦意乱了。
“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会是屈华的人。”
“不算是他的人。”鱼言站起身来，依旧背对着我，语气中不复往日充满孩童气息的天真无邪，“我只是为了我自己。”
“你这样，对得起你师父吗？”
“是他对不起我。”
“可我没有对不起你。”
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没有再回答我。
之前就说过，养在鬼牌中的小鬼的活动范围是有限的，所以李思能够出现在陆宅一定是因为有人事先把鬼牌藏在了陆家的某一个地方。
而鬼牌，虽是由人润养，沾染了不少人气，即便能覆盖隐藏大量的鬼气，也应该是瞒不过家里的这些妖魔鬼怪，甚至是瞒过我的眼睛的。
所以一定需要有人跟外人配合。
我怀疑过所有人。
可我确真是独独没有怀疑过他。
我中毒的这些日子，一直都是鱼言和景昧在陪着我照顾我，虽然多数时间都是这俩货凑在一起贴条子打扑克。
眼下需要搞清楚的事情是屈华在整件事情里面的位置。
他究竟只是推波助澜，还是策划了这所有的一切。
鱼言将手上的枯草丢在了地上：“走吧。”
“去哪儿？”
“屈华让我带你去看一出好戏。”
我跟上鱼言的步子，最后还是没忍住又看了一眼那个躺在棺木中已经几乎被泡烂的纸人。
越往下走，我越觉得眼前的路很眼熟，下一秒，鱼言拨开了眼前的一堆长得还挺高得乱草，用眼神示意我跳下去。
是了，当然眼熟，当初我就是因为掉到这里面去才会中尸毒，还好死不死的疑似中了蛊毒。
不不不，不是疑似，应该是确认了。
我会跳？
没有胜算也总可以搏一搏。
“陆盛戈，就在这下面。”
我心里盘算的算盘一下子被打乱：“你说什么？”
“陆盛戈在地宫里。”
“我凭什么相信你？”
他面无表情，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黄色的玉珏，放在我面前：“屈华说，看到这个你就一定会相信。”
我慌忙将玉珏从他手里抢过来。
仔细确认了。
这是老头常年带在身边的一块玉珏，从未离身过。
“如果我死了，这就是我的命，我认命。但是如果你用那老头儿的事情骗我，我肯定不会饶你，你记住我的话。”
他点头。
我纵深跳下去，就势在地上打了个滚。
这地方还是和上次看到的一样阴暗。
鱼言轻车熟路，带着我在里面转起圈来。
完全没有方向感的我，只能跟在鱼言身后。
不久之后，眼前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通道。但这条通道似乎跟上次那条商洛带着我走的通往弃宅的通道不太一样。
这比上次的更加狭窄一点，而且相较于上次的笔直到底的路，这里还有岔路口。
我想起上次沈公子告诉我的——被困在这里面的地缚灵多达四十九个人。
现在看来，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老家伙，我帮你找到了，你可以带走，不过你得先把他借给我用一用。”
商洛的声音？！
我着急想要冲这声音跑过去，却被鱼言拦住了。
通道深处传来另一个声音：“怎么？反悔了？我们当初可是说好的，老爷子归我，那小丫头归你。”
“不是，只是带着这老家伙过去，办事情会方便许多。”
“随你。”
我撇开鱼言拦在我面前的手臂就冲过了最后一个转角。
这个洞穴，被挖造成了一个正方形的地下房间。
床、书桌、灯……所有日常生活需要的用品应有尽有，房间角落的书架上还堆了不少书本。
老头儿歪倒在床上。
商洛和二叔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
之前所有的种种，想得通的想不通的，在这一瞬间全都明了了。
我从小是跟在爷爷身边长大的，他一直告诉我，除了他，这个世上，我能信任的只有一个人，就是那个尚未出现的命定人。
甚至就连，我的父母，早亡的父母，他们的魂魄如果有一天找回来告诉我一些什么事情，我都不可以轻易相信。因为他们毕竟是鬼魂，会被人控制，可以被人伪造。
只有商洛，与我纠缠了十世的商洛，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
所以从知道他是谁的那一天开始我就相信他。
尽管怀疑。
我依旧不会对他设防。
从头到尾，我真正介意的，大概只是商洛不坦诚的态度。
二叔，大概早就知道这些吧。
商洛微不可察的皱起了眉：“谁带你过来的？”
“洛叔。”
鱼言从我身后走出来，毕恭毕敬的朝他鞠了一躬。
如果是平时，看起来倒是一个令人欣慰的场景，但如今看来，只有无尽的讽刺。
一团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出现在商洛的掌心之中，映蓝了他那双如墨般漆黑的双眼。
他起了杀意。
“司命不能伤人。”
“呵”商洛冷笑，“首先他得是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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