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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而漆黑的夜幕中挂着一轮皎洁明亮的圆月，周身光芒柔和一如白将军府中的白衣少女。司北安一手执白玉酒壶，一手执白瓷酒杯，颇为潇洒肆意地靠在白少锦院子中那株百年梨树的枝丫上。原本覆面用的白玉面具此时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铺满了梨花花瓣的泥土上，绝美的面庞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眉眼间似有说不清的忧愁，诉不尽的哀思，有恍若什么都没有的清明，整个人蒙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情绪。
“吱呀——”一声，雕花的梨木大门缓缓打开，白少锦一身素白的袍子，墨色长发用玉簪牢牢地固定住了，白玉般的脸庞浸着莹润的光，精致的眉眼透着少年特有的清朗和与生俱来的温和，身姿颀长。月光照在身上，颇有几分公子如月的风华。
白少锦望着自己精心照料的梨树上正躺着司北安，眉头微蹙，“司北安，下来。”
司北安像是没听到似的，仍旧自顾自地饮酒，眉眼间那白少锦不明白的忧愁越发浓郁。
白少锦见她如此，眉头虽仍然皱着，却再也没有开口，就静静地看着，心中思绪万千。
那个即便身穿白衣，却仍然肆意风流、无忧无虑的司北安，此时竟然露出了这样令人窒息的忧愁？当真是令人惊奇啊。
先前，阿璃笑着说：“二哥，你不如上紫衣侯府，求娶安姐姐吧。”
他闻言拧眉问：“为何？”
司北安有什么好的？自家妹妹竟然想让她做他的夫人？
“因为，安姐姐这般潇洒的女子可不多见啊，娶回来当夫人可不亏呢。虽说嚣张了些，可这样震得住府里那些不识好歹的人啊。而且安姐姐又不是对谁都嚣张的，阿璃很喜欢安姐姐呢！更何况阿璃不希望二哥因为倾城郡主而白白虚耗了此生呢！阿璃还想看二哥和未来二搜和美幸福呢，还等着小侄儿喊姑姑呢。”
白少锦闻言心中一震，一种说不上的滋味渐渐涌上心头，是啊……他已经等了清澄十年了。他真的还想再等下去，可……阿璃已经等不起了。
“咚……”
酒壶落地的声音拉回了白少锦的思绪，抬眼望去，只见司北安半阖着眼，控制不住的孤独和忧愁从她身上溢散开来，让白少锦的心抑制不住地疼了一下。
他想，司北安，我们的孤独还真是如出一辙啊。
他想，清澄，对不起啊。我等不下去了。
白少锦轻轻过去，弯腰捡起酒壶和那张面具，浓郁的酒香混着清雅的梨花香萦绕在他的鼻间，诱着他望向上方已经醉了的司北安。莹白的面庞上飘着一片淡红的云，微张的红唇似乎在呢喃些什么，听不真切。
“原来是清酿，难怪会醉……”
白少锦唇角轻轻地上翘，心念一动，控制灵气将他自己送上了司北安在的那片树枝。轻轻地将司北安给抱了起来，往地下飘去。落地时，司北安那半阖的眸子微微地睁开了，看清了抱住自己的人，轻笑了一下。
“白少锦啊……”
“嗯？”
白少锦听到司北安的声音，应了一声，并且停住了脚步，却没有松开，墨色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司北安那不甚清明的眸子，似乎在确认什么。
司北安半晌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上方的星空。
“司北安，你可愿下嫁于我？”
白少锦蓦地开口，眉眼间是军人特有的坚定，仿佛他认定了司北安一样。实则他不过是认定司北安和他是同类罢了。
司北安仍旧定定地望着上方巨大的星空，无数繁星与那清朗明月交相辉映，形成一片运转的风景。突然想起了一句话，痴痴地念了出来：“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白少锦闻言轻笑，眼中清明一片。
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但，司北安，他还是要娶的。
白少锦顺着司北安的目光望向头顶那片巨大的星空，轻轻地吟诵：“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司北安似乎是清醒过来了，她灵活地从白少锦身上下来，却又摇摇晃晃地向院外飞去，歪歪扭扭的飞行轨迹，看起来一点也不美观。
白少锦瞥她一眼，又看了自己手中的面具一眼，微微摇头，又继续负手而立，仰望那片星空。
司北安一路乱飞，可却也没有弄错大方向，只是绕了一个大圈子罢了。就这样，借着清幽的月光，一路摇晃，一路吟唱。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翘翘错薪，言刈其蒌。之子于归，言秣其驹。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歌声凄美婉转，如泣如诉，又缠绵缱绻。
“阿安，这是在向我求爱么？”
略带磁性的的声音在司北安耳畔响起，熟悉的嗓音惊得司北安连酒意都去了几分，连连往一旁闪去。司北安立于一户人家的墙檐上，眸中清明，周身警戒地望着自己对面的玄衣妖神。
“呵呵，阿安这是害羞了？”
妖神轻笑，刹那间漫天繁星，皎皎明月皆是失了颜色，天地万物皆是比不上他的美，生灵若见，定是迷了眼，失了魂。
司北安望着这倾倒众生的妖神，眉眼间仍是一片清明，红唇微张，语气淡薄：“殿下，还请自重。”
“自重？”妖神笑得更甚，“阿安，你我之间，何时这般生疏？”
“我复姓司北，单名一个安字。并非殿下口中的阿安。”
“怎么不是了？”
司北安闻言，唇角轻勾，面带讽刺，“殿下，我并非倾城郡主。”
“嗯，我知道。”
妖神仍旧浅笑，凤眼中满是风情地注视着她。恍若她是他枕边的情人，他爱护的妻子。
司北安定定地看了一会，自嘲地笑了会，只当自己醉的脑子都不清醒了，竟认为对面那人眼中的是情意。
“殿下，天色已晚，还请归家。”
言尽，司北安转身离去，飞行轨迹不再歪歪扭扭，而是飘逸如云，宽大的衣袍无风自动，颇有仙人回那九重仙阙，不再下访凡间的意味。
妖神静静地看着司北安远去，迤逦的凤眼中划过一丝阴霾和痛楚。
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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