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45号公寓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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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峰从上京搭乘深港航空的深夜航班回到了东阳市，当他从机场大厅出来，坐上出租车驶上环城高速公路的时候，已经是凌晨2点了，他呆滞的表情望着窗外的路灯光，青涩的眼睛里血丝满布，长期失眠带来的疲倦感时时刻刻缠绕着他，折磨着杜峰日渐消瘦的身体。

    他是一个杀手，准确的说是一名雇佣杀手，不属于任何组织和团体，依靠着自己的努力，隐没在芸芸人海中锁定目标，然后扣动扳机，这次他去了趟上京，便是去见一个金主，说是见金主，其实，只是隔着一层窗帘，送过来一张照片和一箱子美金。

    杜峰只收取现金，他认为任何可能暴露自己个人信息和行踪的电子设备都可能被监视和跟踪，所以，杜峰从不用手机、银行卡、电脑，而信封邮件成了他联系生意的唯一方式。

    杜峰揉了揉自己疲倦的双眼，拿起自己随身携带的黑皮箱子，那箱子里装着他每次“执行任务”的必备用具，包括一把带消声器的黑色勃朗宁45型手枪，他拿起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漂亮女人，照片的背面写着这个女人的一些信息，杜峰看着那些蓝色字迹：张小雅，女，24岁，东南大学法学专业毕业生，现租住在东阳市东兰街45号公寓楼三楼第五个房间。

    看着照片漂亮女人的妖娆眉眼，杜峰不像其他男人那样，对这些丝毫提不起兴趣。杜峰从对方伸过窗帘的手臂和说话的音调判断出，交给他照片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对方只告诉他只要干掉这个张小雅就行，连生擒都不需要，听到这个杜峰嘴角微微一笑，又是一个“正房”干掉“小三”的任务，之前经他手处理掉了至少三个这类任务，每次都以制造意外事件结束了“小三”的生命，这次也一样，杜峰很清楚意外事故是最好的选择，比如：从高楼上失足坠落、房间里煤气泄漏、遭遇意外车祸等等，杜峰能够做到完全按照自己预先设计的剧本随意的安排目标的意外死亡经历，在这一领域他已经堪称专家了。

    杜峰盘算着自己和金主约定的最后期限，决定等明天一早去实地看看。出租车驶进了东兰街，在路口停了下来。杜峰下了车，这东兰街和其他街巷不一样，只有一个出口，街巷的另一端是个中型集贸市场，市场的两侧是居住区，所以，白天里街巷上的拥挤不堪、人头攒动，到了晚上因为只有一个出口，过路的汽车几乎没有，所以异常的安静。杜峰四下里看了看，皱了皱眉头，晚上过于安静自己就很难动手，这样容易暴露自己，趁着凌晨湿滑的街道，一路往街道深处走去，他故意在街口停车，就是怕汽车的灯光引起路边居民的注意，但是独行的他还是引来了流浪的猫狗的注意，引起了几声警惕的犬吠。

    没过多久儿，杜峰走到了集贸市场深处，45号公寓楼，杜峰站在楼下扫视着这栋四层小楼，从走廊门外和阳台上晾晒的衣物和门边堆放的物品，杜峰逐渐理清了楼里的住户情况。一楼和二楼大多是市场的苦力和商户，因为这些门口都堆放着大量的扁担和箩筐，有些箩筐上还蒙着苫布，估计是装满了第二天要卖的货物；三楼和四楼则更多的是常住户的盆栽、女工的私人衣物。而这次他的目标就住在三楼第五个房间，杜峰仔细看了看那门口，什么物品都没有。

    杜峰扭头去看45号公寓楼正对面的楼，那是一栋商住混合的三层楼房，一楼是商店，二楼和三楼则住着人。杜峰此时看看手表，已经是早上六点了，他来到那卖小物品的商店，敲了敲商店门。

    “谁啊？！搞什么，这才六点，等九点再来！”里面一个恶狠狠地男人说着。

    “我只是个过路的人，想问问楼上三楼还有空房出租吗？”杜峰冷冷的说。

    “你有病啊！租房子等白天来！爷们这会睡觉呢！”男人骂道。

    “我租房子就住几天，给双倍的钱。”杜峰说。

    “你等会！”男人说了声，杜峰听到里面有穿拖鞋的拖拉声和开防盗门的声音，“你怎么这么早来敲门呢！”一个中年男人伸出头来对杜峰说。

    杜峰拿出一把子钞票摆到男人的面前，男人看看那钱收了过去，杜峰说：“三楼边上有两个窗户的房子是你的房子？”

    男人说：“对，对，我就是房东，这儿楼上的房子都是我的，不过······”

    杜峰说：“不过什么？”他又掏出一叠钱说：“嫌钱少？”

    房东说：“不是，不是，我这人有洁癖，不租给单身的人，男的、女的都不行，你这一个人，我不放心呢！”

    杜峰将手里的一叠钱放在房东的手里说：“这是第一天的房租，以后住一天结一天的房租。”

    此后三天时间里，杜峰便趴在窗户边上偷看着对面张小雅的房间，这三天目标除了买菜和零食、倒垃圾，深夜去夜店逛到很晚才回来，再就没有其他什么人来找过她。

    到了第四天上午，杜峰发现机会来了。张小雅从自己房间里走了出来，来到杜峰所住的一楼商店里，买了两包瓜子和一瓶啤酒，然后用商店里的公用电话打出了一个电话，之后就又回到自己在三楼的房间里。

    杜峰装作买烟到一楼和房东聊了几句，多给了房东几个钱就知道了张小雅谈话的大部分内容，原来张小雅和一个情人约定在一天以后一起到东阳市附近一个风景秀丽的小县城去玩几天。

    杜峰这才放心下来，回到房间饱饱吃了一顿然后好好的睡了一觉。

    到了张小雅和自己情人约定的时间，杜峰看到一辆白色的奥迪A6轿车停在了45号公寓楼下，张小雅提着一个小白包，轻盈地跳上车，扬长而去。

    杜峰从侧面的车玻璃上看到开车的男人大约只有30岁出头，根本不可能是金主的老公，所以，杜峰并不着急马上追上去，他之前打通了火车站的电话，得知去往小县城的火车要在一个半小时后才能到站，杜峰先是电话预定了和张小雅同一班列的火车票，然后才打电话给金主的老公，以陌生人的身份告诉这个包养小三的老板，自己的小老婆和别的男人出去了，并把火车到站的时间和张小雅买票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当杜峰来到火车站站台的时候，就看到了精彩的一幕，张小雅和她的情人在前面拼命的跑，后面金主的老公破口大骂带着两个帮手在后面追。杜峰混迹在人群中慢慢靠近张小雅，他计划将张小雅撞到在地，然后被老板抓住，自己只要轻轻的一用力从后面推过去，尖锐的刀子刺进张小雅的喉咙里，让老板杀了张小雅，这事情就算是做成了。

    火车正要准备开动，正在慢慢的向前移动，站台上乘务员正在喊着让还没有登乘的乘客请尽快登乘。这时候，张小雅就像是事先准备好的演员，径直朝杜峰这边跑了过来，杜峰刚要伸手去推张小雅。

    突然，张小雅两步并作三步，一个窜身跳上正在开动的火车。张小雅轻盈的身影像一只扇动翅膀的蝴蝶，扑闪着发光的影子一跃而上。杜峰先是一愣神，他虽然是职业杀手，张小雅突然来了这么一出，让杜峰始料未及，但他毕竟不是吃素的，他跨着大步一把抓住车门把手窜上火车，把一旁正在等待检票的乘务员吓了一跳。

    乘务员瞪大眼睛看他，杜峰拍拍身上的尘土，然后把火车票交给了乘务员。

    张小雅买的是哪节列车的座位，却是杜峰没有打听到的，所以，杜峰决定一个车厢一个车厢的找，他伸头出去火车外，看到金主的老公正气急败坏的在站台上骂骂咧咧的。

    火车的轰鸣声一声接着一声，杜峰从火车车厢里拥挤的中道上走过，出于职业习惯，杜峰记住了车厢里大部分人的脸。

    当他来到第五节列车的时候，看到了他要找的目标，张小雅正独自一人坐在靠背椅上，蜷缩着身子，完全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时不时地还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杜峰原先还在为自己丢失目标而紧张，看到张小雅依旧出现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他感觉自己还没有失败。杜峰找了张距离张小雅不远，但引不起张小雅注意的地方坐了下来。

    杜峰又盘算起来，他如果现在动手，火车上乘客众多，很容易引起注意，而且在列车上死了一个人，很容易引来列车警察，如果是那样，杜峰就有暴露的风险，这对他来说是最麻烦的事情，所以，在人多的地方，杜峰是不会轻易尝试动手。

    张小雅和杜峰就这么在火车上呆了有一天的时间，张小雅虽然在追逐中丢失了大部分的财务，但是身上的衣服里还是有一些零钱，于是她倒是没有被饿到。

    杜峰远远的观察着张小雅，他发现这个24岁的小姑娘一个非常与众不同的习惯，她对各类水瓶盖感兴趣，一天时间居然从别人那里东拼西凑的收集了一塑料袋的瓶盖子，有百事可乐、雪碧、加多宝、康师傅纯净水等等十几种。

    杜峰之前也对目标进行过长时间的跟梢，有着各式各样癖好的目标，他都遇到过，可是都已成年还喜欢收集瓶盖的还倒是第一次遇到，或许是独自一人的旅途过于无聊吧，杜峰这样给自己解释着。

    到了搭乘火车的第二天，火车已经路过了张小雅所要去的小县城，往省外的方向疾驰而去，张小雅并没有下火车，杜峰没有吃惊张小雅这么做，因为随她一同出游的30岁情人，自然是已经落入了金主老公的手里，那个可以在关键时刻抛弃张小雅独自寻找出路的男人，一定是会将自己的旅行目的地讲给金主老公的，金主老公是很有势力的大老板，小县城里自然会有他的朋友来帮助他做这件事情，所以当张小雅一旦进入小县城，立刻就会被金主老公的朋友或者部下抓住。

    张小雅再笨也想到了。

    所以她决定用最后的一点钱续买了到省外的火车票。

    可事情并没有像张小雅希望的那样，离开了这个省，也许就能逃过金主老公的追捕。杜峰发现了两个金主老公朋友手下的马仔登上了火车，并且拿着张小雅的照片，像自己前天做的一样，挨个车厢的寻找张小雅。

    其实这个事情，只要杜峰想个计谋，嫁祸给这两个马仔，弄死张小雅，一切就将结束。非常不巧的是，杜峰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首先，这两个马仔不好对付，因为杜峰借着上厕所的理由，瞅见两个马仔正靠在火车抽烟区冒烟，通过自己多年经验，杜峰发现这两个马仔腰间都装备了武器。能够使用武器的马仔，一般都具备一些格斗技能，这让杜峰有一点怀疑。

    这是什么情况，追捕一个偷情的小三还要找两个专职杀手来处理，这并不符合常理，仿佛用杀猪刀来砍鸡的脑袋。

    两个杀手还剩一个车厢就要找到张小雅了，自己得尽快决定。

    身为多年专业杀手的敏锐嗅觉，让杜峰意识到问题的蹊跷，或者这个张小雅身上掌握着这个大老板的什么秘密，借着和一个情人偷跑的机会，其实是逃命！

    只有张小雅身上有着比她自己还要大的价值，对方才会这么重视！如果是这样，那么，活捉张小雅并要挟金主支付更多佣金，自己可能还能多赚一些。换个角度考虑，自己得到的金主要求的是，只要目标毙命。如果这两个杀手带着枪只是要吓唬一下张小雅，而活捉她才是真正的目的，那么到时候自己再动手，不说会暴露，估计很难脱身。所以将张小雅控制在自己的范围内，才是杜峰此时最需要做的事情。

    杜峰主意打定就开始行动了，先是弄坏了车厢之间的封闭门的门把手，一时间两边的人不能走动，之后从每节车厢乘务员的座椅下面掏出灭火器，打开拉环，喷出了大量灭火粉，瞬间令整个车厢里弥漫着白色的烟雾，伸手不能见物。

    伴随着乘务员嘶哑的吼叫声，杜峰拉起张小雅，张小雅不知所措，在杜峰的身边挣扎了几下，发现对方是身材高大的壮汉，这才聪明的放弃了抵抗。

    杜峰将张小雅拉到了火车车厢的另一边，然后打开车门准备将张小雅推下火车。

    “等等！”张小雅一把抓住杜峰的衣服，大喊：“你是谁！为什么要害我！”

    “你男朋友的手下就在前面的车厢，如果你不现在走，等会他们会用枪指着你的脑门让你屈从的，你愿意回到你男朋友的身边吗？”

    “那我也不能就这么跳下去，我可是个女人，这么跳下去会残废的！”张小雅露出恐惧的神色。

    “那你说怎么办？”杜峰说。

    “我有个办法，这一路都想好了，我知道亚楠的人是一定会找上来的，我们可以躲到火车顶上去，等到了站再偷偷的下来。正想怎么脱身的法子，你这么一捣乱正好呢！”

    “那好吧！”杜峰觉得车顶也不是个坏办法，毕竟对方现在一定以为张小雅会乘乱跳车，自己躲在车顶倒是对方不会想出来。

    两个人爬到了火车顶上，两侧风非常大，吹乱了张小雅的头发，在杜峰看来就像是一团黑色的杂草。杜峰此时的耳朵里也被呼呼的风声刮得隆隆作响。

    过省际路线的时候，会穿过好几道隧道，有的隧道最多一到两秒就通过了，而有的隧道却很长，要五六分钟才能通过。杜峰他们的火车便遇上了特长隧道，足足有十多分钟时间是在黑暗中。

    耳边传来了隆隆作响的呼啸之声，眼前早已是头晕目眩，杜峰双手紧紧把住车顶上的裂缝，只感觉四下里风刮得越来越急，声音越来越大，漆黑的隧道深处始终看不到尽头。

    杜峰先是听到空气被撕裂的声音，犹如爆米花喷溅而出，又仿佛看到火车车皮在迅速挤压变形，先是变成块状，之后变成条状，甚至到了最后变成了一条线，杜峰拼命的想抓住那条线，才发现连线都不见了。

    这时候的杜峰已经顾不上任务和目标，自己就像是风中断了线的风筝，一阵摇摆飘荡，直至他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控制，最后失去了意识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