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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之前的尝试失败了?」韩平回到了家里,关上了大门,便立刻在堂屋里念起皇天坛咒,把瘸腿师傅请了下来。
但还没有开口询问,她倒是直接就开口问到了关键的点子上,像是,对这次韩平要说的话,早就有准备了。
韩平也立刻反应过来,道:「你当时也有所感觉?」
「是! 」
瘸腿师傅身形飘乎,若有所思:「就有那麽一会,心神不宁,好像忽然变得异常失落,脚踩不住地面了一般……而且,心里有无形的大惊怖出现,也会带来一种本能的厌恶。」
「我当时就知道,一定是你在尝试用我的牌位去对付你说的那群花子鬼,并且失败了。」
「我的牌位被毁掉,我也就生出了那种与这个世界正在变得遥远的感觉。」
「那对没有身体的灵来说,应该是一种天然的恐惧,牌位没有了,便再找不到家。」
「不过我没有关系,可以借着将军的雕像容身,再从坛上到你身边来。」
「而到了後来,我也隐隐感觉到了另外一种变化,就好像有无形的压力压在了我寄身的空间之上,那力量并不足以撼动老坟,但也没有因老坟的存在而崩溃……」「对照起来,我知道那应该是『规矩』在起作用。」
「」
「那你猜的没错。」
韩平对照了一下这次面对花子鬼时的表现,肯定了她的猜测。
瘸腿师傅仔细听了,有些严肃的道:「我很确定,你这想法是对的。」
韩平忙道:「怎麽讲?」
「将军是将军,我是我!」
瘸腿师傅此时也明显的比之前多了几分正经,严肃道:「前几天,你借我的名立了这所谓的『规矩』之後,我其实就已经感觉到了很多地方不同。」
「就好像,我生出了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身子变得比之前更为凝实了,於是回来之後,我便也一直在细细的感应。」
「分别对照你为我提供供品时,起坛时,烧来我喜欢的东西时不同的状态……」
「」她说着,口吻愈发确定,目光也似有了实质,看向韩平:「将军是将军,我是我,这句话并不精准。」
「更精准的话应该是:我既是将军,也是我!」
「你是穿越到了那个世界,成了将军法的传人,而我,则是穿越到了这雕像之上,但是,现在的我,又没有足够的能力来继承将军的一切……」
她放慢了许调,组织着语言:「现在的我……太弱了!」
「就像太监坐到了皇位上,面对三宫六院,有那心没那棍?」
「」
「?」
韩平无语:「聊这麽严肃问题的时候,就别整这些奇怪比喻了好吧?」
瘸腿师傅怒道:「那你想个更合适的比喻来……」
韩平:「……算了,我能理解,你继续!」
瘸腿师傅多少有点不高兴,但她自我调整的很快,道:「说到底,其实我与你一样,你在寻找三篇将军咒与这个世界和将军法的关联,一点点提升自己的本领。」
「而在你上次立了规矩之後,我才发现,其实我与你一样,我也是需要想办法壮大自己,才能愈发的站稳根脚,确定自己的存在。」「壮大?」
韩平忙问:「细说,如何壮大?」
「这就是我这几天的发现了,有部分猜测,但应该真实有效。」
瘸腿师傅道:「先是你立规矩这件事,对我影响极大,可以让我感觉更加凝实,我不再只是附着於这雕像之上的一缕魂。」「其二,祭品也对我有用。」
「你供给我的东西,烧给我的东西,丝袜也好,口红也好,榴槤也好」
「这些都是我喜欢的东西,你能明白麽?」
「这不是将军喜欢的,是我喜欢的!」
「所以,这些东西,会让我变得更加清醒,我会更知道自己是自己,而不是将军!」
「……」
这话初时说的有点绕,韩平反应了一下,才豁地明白了过来:「一边壮大起来,一方面又始终让你记得自己是自己,你这,好像也是一种修行啊……」
瘸腿师傅低低的叹了一声,道:「看起来是这样。」
「可是也像你这次发现的问题一样,这两者,还不够。」她道:「你立的那规矩,是出自我口,所以,越多人信奉,便越让我凝实,你的祭品,又让我清醒,不至於在这里迷失。」
「若可以一直这样下去,或许我可以壮大起来,壮大到压倒这老坟里的一切,甚至……」
「把这雕像推倒,自己坐上去!」
「……」
「到那时,你就成了真正的将军?」
韩平低低的呼了口气,道:「从这个过程讲,你就像是……在夺舍将军?」
「夺舍?」
瘸腿师傅不满的摇了下头:「焉知不是你师傅我前世积德行善,终於有了如今的果报?」
韩平冷笑一声:「说是报应那我就信了。」
瘸腿师傅勃然大怒:「怎麽跟师傅说话呢?」
「行行行」
韩平忙打住,但也因为她的话,心绪一时起伏,快速道:「如果这样说,那你这壮大何时才算有个头?又得到了什麽程度,才可以取将军而代之?」「这个」
瘸腿师傅也琢磨了一下,然後立马放弃了思考,嘻嘻笑道:「我反正就是呆在老坟里,啥也做不了,也就只有靠平宝你养着我了」
养你?
我这才真是报应吧?已经养着七条狗子了,居然还得养个师傅?
韩平颇因为她这不靠谱的话心生不满,但顺了她说的这个思路,却也真的一下子想到了许多。
真要论起来,韩家的本事,可不就是养坛上的将军,再从将军手里获得法力与力量麽?
其实老实爹当初跟自己说的负将军,本是最难的一步,但事实上,别人负将军当然极难,因为需要和凶险万分的「将军」接触,以血肉之身接引祂来到人间,简直与作死无异。
但对自己来说有什麽难的?
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啊这是!
可偏偏,自己也面对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瘸腿师傅实在太弱了,哪怕将她背在了身上,又能帮自己提升多少本事?
现在答案出来了,就是等她也成长起来,自己再请她下来,就有用了。
可这样问题也来了:怎麽养?继续立规矩?
他快速的想到了,这一次的瘸腿师傅感知到的清晰变化,就是从自己给东乡地界「立规矩」开始的,那麽,是需要自己帮她立下更多的规矩麽?
不对,他忽然想到了韩家将军法三条规矩里的「地盘」。
或许,不是继续立规矩,而是扩大地盘,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些规矩,遵守这些规矩?
换句逼格更高的话,是让更多行当里的人,鬼神邪祟,服从「将军」的意志?
他隐约感觉捕捉到了重点,心间微喜。
而瘸腿师傅一扫韩平的表情,便也立刻明白这个徒想到了关键,心情顿时大好,一颗心放了个十足十。
「这确实是好消息,但我还有最後一件事要说……」
可韩平在捋顺了这个思路之後,却也直接将另外一件事说了出来:「我所在的地方,有些很厉害的人正在做一件事情,按他们所言,如果做成了,那这个世界的邪祟都会被镇压,消失。」
瘸腿师傅听了心情微动:「也包括缠着你的那些玩意儿?」
「是! 」
「那是好事啊?」「……」听着瘸腿师傅有些欣喜的声音,韩平心情居然有种些微的压抑,他低声道:「但别忘了,如果邪祟会消失,那麽,你呢?」
坛上的瘸腿师傅忽地变得安静,韩平也久久未曾说话。
自己现在可以供着将军,可以通过起坛的方式与师傅对话,两人相依为命,能商量该如何让瘸腿师傅壮大起来,也能商量如何对付城里的韩家。
但有个最关键的问题,韩家的本事,是否也属於邪祟抬头的一部分?
那如果,真有那麽大本事的人,将邪祟抬头镇压,所有的神神怪怪全都消失,这是否也代表着自己这坛上的瘸腿师傅?
到了那时,缠着自己的麻烦是消失了,那瘸腿师傅,究竟是也会顺利的脱离,还是说,只是与自己切断了联系的渠道,然後,一直被困在那个老坟之中,将军像上?
这个问题才一直是韩平心间所想,甚至一想起来,就觉得压抑的。
「平宝! 」
出人意料,瘸腿师傅沉默了好一会,忽然笑着开了口:「你怎麽越来越没长进了呢?」
「嗯? 」
韩平微微一怔,有些不解的抬头。
瘸腿师傅自黑色雕像探出了头来,笑嘻嘻的:「之前咱们一起干大活,我难道没教你,如果遇到了条子,或是遇到了道上的狠人追杀,该怎麽办?」「这……」
瘸腿师傅的话,忽然使得韩平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就他们俩人前世那个职业,当然讨论过,而且是非常认真的讨论过遇到了麻烦怎麽办。
答案也很简单:保全自身,了解事态,寻隙搭救,或是……
相忘於江湖!
所以,自己该做的,便是如果真有那麽一天到来,便是尽可能搞清楚发生了什麽事情,再试图寻找机会搭救这个老瘸腿?又或者是,摆脱了花子鬼的纠缠之後,踏实留在这个世界,忘了坛上还有个瘸腿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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