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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已不作努力,更多的时候躺在干草上晒太阳节省体力,眼睁睁地看着福孝披星戴月地奔忙,想不到这个时候竟然会是他每天在努力为众人带回来一点能量。黑衣人已经死了好几个,不要说就知道是饿死的。
福嫂二眼灼灼发光,吩咐福顺宰羊,可是这些羊又能支撑多久凌晨,她实在睡不着,披衣而起,悄悄来到圈栏边,想到谢夫子和大姑,只觉得特别寒冷。此时浓霜覆地,踏地有声,她看到福松的人影一闪,匆匆进了黑衣人的屋子,忍不住为之悲叹“这么年轻的生命,本来是花朵,不久就要在霜雪中凋谢”却注意到福松刚才东张西望的一瞥,很是鬼祟,便生疑心,轻轻地跟了过去。
她刚站到门口,借着火堆的微光,就模模糊糊地看到福松拿着一团软软的东西,用力按在一个黑衣人的脸上,那个黑衣人挣扎了一通,便不再动,饶是她一向镇定,也看得仁心剧跳,浑身尽起鸡皮疙瘩,手心却握出汗来。
福松站直了腰,回身看到门口的她,顿时惊慌失措,连连后退。
“你在干什么”她森然问道。
福松牙齿磕得格格响,哪里还回答得出来。
“出来”她怕惊动黑衣人,把福松带到外面空地,厉声喝道“都是你做的吗”福松早已跪下,呜咽莫答。
“知道他们是金先生的朋友吗”福松连连磕头。
她又悲怆道“你这样做对得住金先生吗我们怎么和他交待”
众人闻声站拢来,却都站到了福松一边。二姑涕然道“主母,你已经尽力了。”
大山悲愤道“我们究竟要做到什么时候,难道活着的生命还没有僵尸的生命重要”
孔定也叹息道“嫂子,我也在想,这样做值不值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无不声泪俱下。福嫂把他们一一看过,一言不发,回到屋中,众人也无心讨论,只把福松拉起,都垂头丧气回去。
第二天福孝没有外出。午后,福嫂让他叫齐众人,发话道“我明天再去一趟元宝山,顺子,你晚上多宰一只羊,大伙儿吃顿饱饭。”
到了晚上,众人围着火堆,手捧着热腾腾香喷喷的羊肉,却都垂着头,不看其它人一眼,不讲一句话,也不大嚼大咽,全都端坐身子,慢慢咽食,吃得心酸,吃得难受,到后来泪流满面,食之无味。
孔定只吃了一小块,起身离去,余人也不劝问,又各吃了一些,默默收拾了,倒剩下一大半。
次日,福嫂带着福孝,天不亮就上路。
母子二个心中无底,默默而行,福孝先忍不住道“妈,我看这一次希望不大,族人全没良心,父亲不在了,他们的眼中哪里还有我们”
福嫂忽然停步,转过身来,和福孝对面站立,扳下脸孔,一言不发地打量着福孝,福孝一下子紧张起来,以为她又要像上次那样狂怒打人,不由自主地跪下,颤声问“妈,我说错了”
福嫂冷冷的道“你看着我。”
福孝依言抬头,迎着她刀锋一样的目光,心怦怦直跳,全身冒汗,只觉得时间特别漫长,正六神无主间,福嫂呼的一掌掴出,正落在他头脸之间,几乎将他搧倒,着手之处,火辣辣的疼。
福孝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也不明白娘亲为什么忽然之间发这么大的火,他心中憋屈,索性挺直了腰,也不吱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心中的一股火气熄下,才发现娘亲竟然半天也没有动静,却可以听到她喘息的声音,抬头看时,她正如雕塑般凝望远方,牙关咬紧,胸脯起伏,于是心中反而不安,小心翼翼道“妈,你先坐下,消消气。”
福嫂如未听闻,一个字一个字地咬着口道“我打你一下,是要你永远记住族人,永远不要放弃他们”
“妈,我知道了。”
“你要从内心这样想才行。他们离开旧家,万里迢迢寻找新家,是信着谁他们一路受尽苦难都坚持不懈,是冲着谁他们在大妖面前众志成城,又是守着谁你听着你是族人中一员,你要有责任去带领保护他们,否则你对不起他们;对不起在老家守候的族人;对不起路上落下的族人;对不起你师父;对不起”她说到这里,仿佛一口气跟不上来,就此停住。
福孝已是泪流满面,更加挺直了腰,膝行上前,昂首道“妈,你说得对,我想通了,我今后一定会做到这样,将族人的前途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甚至比你老人家的生命还重”
“你起来吧。”母子二个又开始默默地赶路。
走过一小段,福孝道“妈,你累了吗要不要息一息再走”
福嫂听了,停下来看中了一个地方,走过去坐下,问福孝“你刚才也不说话,是不是怪我心肠太狠”
福孝忙道“不是,妈,我刚才一直再想,你这是为我好,教我今后怎么做人,我只怪自己境界上升太慢,让你老人家不知多操了多少心”
“唉,我这是年纪大了,又唯恐自己身体不好,所以对你的期望才太严太急。”
福孝哽咽道“妈,你千万别这么想,我一定听你的话,我们一定能克服困难,度过难关。”
“噢,你为什么这么有信心”
“妈,我是这样想,只要我们所做的事没有错,就应当尽己所力,直到倒下。”
“嗯,你这一步是想得通了,我们从老家到此,不就是这样做的吗你以后倘若遇事不顺时,也不会怨天尤人了”
“不会的,妈,我只会检讨自己做得不到的地方。”
“好,在困境中往往难不住人,怕就怕哪天日子好过了,身上的压力轻了,就会迷失人生目标,比如贪恋起宝物来。”
“妈,这个你也放心,师父的榜样在那儿呢,我不会以为宝物有多大作用,当然不会孜孜以求什么宝物,就是有宝物出现在我面前,那也是因为我境界高了,它是来让我运用它的。”
“那样最好。我休息好了,赶紧上路吧。”
娘儿俩的心情这才轻松下来,边走边谈,福嫂问“孝孝,你那天都和你姐说了吗”
福孝回答“妈,说是说了,但是我开不了口。”
“嗯这是怎么讲”福嫂又停下来,盯着儿子问。
福孝苦笑道“妈,你别急,是这样的,我一夜未睡,就想着来日怎么和姐说,后来想起小时候一桩事来,第二天我一路走一路收集枝条草叶,编了个草冠。”
“草冠”
福孝便把小时候弄坏姐姐羽冠,姐姐气急咒骂他的事说了,然后道“我就把草冠交给了姐。”
“嗯,这倒也好,就不知她还记不记得,明不明白”
福孝道“一定明白了,我虽然回头就走,却用心注意后面,聆听到她哭了。”
福嫂起步又走,过了一段路才叹道“都说女儿贴心,这孩子气性比我还大,骂她二句,就不露面了。”
福孝道“你不在意,我都被你吓破了胆,何况姐她自觉做错了事。”
福嫂哼道“怎么啦就是责骂你们二句都不行我还差点被你们气死了呢”
福孝连忙赔笑“妈,都怪我,每次见面,姐都要哭上好一阵子,埋怨亲娘就在眼前,却不得相认,只是你老说过的话,我不敢违背。”
福嫂听了默然,又走了一段路问道“说了半天,怎么就她一个,那个黑小子呢二人可有争吵”
福孝笑道“妈,那也得叫黑老小子,他可是与金先生同时,他没有出现,也和你有关呢。”
“与我何关”
“我姐说他二人都知道你对他们又气又恨,一合计,姐夫去找金先生,请他来与你说情,没等冈邦生下来就出门了。”
“什么生下来”
“妈,姐有儿子啦,你有外孙啦,名字叫冈邦,说长大了要顶杠杠响梆梆。”
福嫂忍不住嘿嘿笑了二下,咽了口唾沫,拉着福孝道“先休息一下,你和我说说娃儿什么样子”
福孝答应着扶她坐下,这才把小冈邦的模样细细说了,福嫂只嫌他说得不够,问这问那,末了叹息道“我这辈子怕是见不着喽。”
娘儿俩起身又行,福孝道“妈,我背你一程。”福嫂不让,一路走走歇歇,眼看着太阳偏西了才到。
她仍是先去找伏桀,有族人上来带路,她才知道伏桀已搬进重华的居所,非常气愤,待到跟前,又见居所重新装了厚重的门,不由得气极反笑,不知他有什么宝贵的东西。
伏桀已知她来,正在门前空地上闲站,身体发福得大腹便便,满面红光,见了她倒也客气“姑姑,你回来啦。”
福嫂数落他道“你怎可搬到此处住”
伏桀大大咧咧地说“空着也是空着,福春生了孩子,原来的地方挤,先住住再说。”
福嫂道“我那地方不是给你空出来了吗”
伏桀道“那儿做库房了,只福旭在看着。”
正说着,福春得知消息,和一帮族人一起回来,让花花叫姑奶奶,又教怀中的女儿“贝贝,叫姑奶奶啊。”
福嫂见她和二个孩子都油光滋润,见面就很亲热,也就不好再和伏桀论理。
伏桀问道“姑姑这次回来是不是又是为了口粮”
福嫂点头道“你说得对,我们现在已饿得不行,来看看你们这里有没有多余的,借点回去”
伏桀摇头道“姑姑,我们这里的人比你那里还多,虽然收成不错,并没有余粮帮你。”说完又补充道“若姑姑和兄弟回来住的话,便养你们一辈子,我也情愿。”
福嫂见他说得随意,又看到围着的众人个个脸色木然,目光冷淡,毫不关心,更谈不上有仗义之举,虽只是一年有多,却早已生疏不亲,当下也不多讲,告辞了往谢旦这一支来,但听到身后嗤声笑语,只当不闻。
不消说,谢旦也知道她的来意,为难道“本来不论哪些个族人有难,我们都愿相帮,何况是你只是你身后那大几十张口,恐怕把我们都吞进去了还不够。”
福嫂道“我来借的,日后由我来还,与别人无关,你处若有余粮,多少借些,度过难关。”
谢旦摇头道“我便愿意,众口难服。”
福嫂说了好一阵子,见他不肯松口,无可奈何,只好又来找秋生与无光二长老,却被告之二人早出未归。
她心力交瘁之下,只好先回谢旦支中过夜。
谢旦早已准备好了晚饭,她坚不肯用,和谢旦道“我来求你,不是为了我一个人吃饭,而是为了我身边的所有人。”谢旦见她固执,只好作罢。
福嫂自让福孝取出怀中的羊肉,母子俩分食,是晚,并没有一个族人来看望交谈,让她倍感凄凉。
第二天一早,再去找二位长老时,又被告之一大早就出去了,她于是明白无望,心中悲愤,也不和族人告别,带着福孝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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