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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不肖,让千绝宫的基业败落在自己手中,现在别无选择……“什么?与中土人联手?”小昭立刻反对,“宫主,不要忘了中土人多么狡猾,他们不可能真心帮助我们。”
“是,他们只会利用,到时候借用千绝宫的千年声誉,招揽无帝城的族人,为他们去拼命!”恋恋也坚决反对。
千绝宫的女人,比起千绝宫男人,更厌恶中土人。
就是因为那时,中土人趁着圣魔大战,奸淫抢掠,害死了多少无帝城的女子?
“但是,如果能和他们联手,天都堡的几万弟子,对我们而言也是强大的力量。”白衣分析道。
而冷秋染一直坐在旁边,双眸呆滞的看着自己的手,对这种大事不发一言,她只想回宫……
“小染,你来定夺。”冷千绝轻轻握住小妹的手,低声说道。
“我?”冷秋染抬起头,眼圈红肿,“定夺什么?”
“要不要与天都堡联手。”冷千绝见小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不由长叹,冷家的后人果然遭到龙澈的诅咒。
“我哪里也不想去,只想回宫。”冷秋染答非所问,她像是入了魔。
“小染。”冷千绝黯然失语,她现在的模样,根本无法承担振兴千绝宫的重担。
而他又不是冷家正室血脉,也无法拯救千绝宫……
在千绝宫为连横之事争论不休时,凌流风来到一处熟悉的地方——曾经的翠羽小楼。
如今翠羽小楼只剩下一座碧色的竹楼,竹楼后不远处就是一汪清潭。
碧绿的湖水依旧氤氲着玉石的光泽,只是少了一个美人。
凌流风从树丛后绕过,明知湖中不可能再有海无香,可他的心里,还是带着刺疼的期盼。
若是时光倒流,或是奇迹出现,青丝雪肌依旧映照在湖中,凌流风想用整个南楚去换。
这南楚王,是因她而当,若她还如初见,柔肤花貌嫣然一笑,他才不要当什么王。
可是,回不去了……
已经失去了。
凌流风再也看不到那被封印万顷海水般的双眸,看不到她天真又撩人的笑,连她的冷漠麻木也看不到……
凌流风在湖边缓缓蹲下身,曾经身边的石头上,放着艳红的肚兜,现在只剩花影。
曾经他面前的湖水里,有个倾国倾城却无情无爱像个木头的毒娘子,现在只剩几朵枯荷风中摇晃。
凌流风看到湖面上映照着自己的面容,木头现在和龙焰之过的正开心吧?
那个在自己面前不开窍的木头!
被废了武功,待在龙焰之的身边,随时都会死。
只希望她能聪明点,活着等自己……死也要死在自己手中,若是被龙焰之不小心弄死,他会很生气很生气……
他生气的后果会很严重很严重……
“啪”,细小的声音,水面荡起一层小小的涟漪,有一滴水,钻入湖底深处,想去寻当日芳踪。
千绝宫最近很热闹。
那些谨言慎行的魔教教徒,难得露出笑容,在千绝宫里忙碌着。
海无香又要嫁了。
她将自己关在玲珑宫里整整三天,理不清纷乱的感情,只知道她不能拒绝龙焰之。
不仅是龙焰之对她说的那些话,还有心底温柔的悸动。
他说,如果我不放手呢?
她想,如果他放了手呢?
海无香第一次想那么多关于感情的事情,就像是在和自己辩论禅机,不停的否认又不停的确认……
直到第三天听到宫外喧哗,推开窗,看见宫人们正在吊龙凤灯,贴着龙凤图,好不喜庆。
她这才知道,龙焰之说出来的话,随即就会做到。
龙焰之当时对她说,给她三天时间好好休息准备,海无香晕晕沉沉还以为这件事并未定下。
谁知三天后,就张灯结彩准备大婚。
神庙里的史书对龙国是这样的记载的——
龙国初立,定帝都,肃朝纲,颁新律,扩疆土,纳百姓,容异族,立帝后,一气呵成,不动则已,一动如雷霆,果决而奇快,令人目不暇接,无人能止。
是的,无人能止。
对外面的乱世而言,龙帝立后,根本毫无预兆。大家听到这个消息时,大婚已快结束,止?谁来得及制止?
海无香在神殿找到龙焰之,他正抬头看着神殿上高高悬挂的四个字——大善如水。
这是千绝宫的牌匾,龙焰之一直没有拆下,他常常会在退朝时,看一眼这四个笔力遒劲的字。
题字的人是冷璇玑。
“你真要娶我?”神殿极大,海无香站在其中,顿觉自己渺小。
可她看向神殿上孑然而立的龙焰之,却又觉得并不渺小。
“君无戏言。”龙焰之转过身,看向海无香,温柔的补充,“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戏言。”
“但是我……我即便回不了中土,性命也不长久,你若只是因为朝花夕落的容颜……”
“我想,”龙焰之打断海无香的话,走到她面前,伸手围住她细软的腰肢,“想让你陪我一起看锦绣江山。”
只怕没有女人能抵抗高高在上的君王,这样的柔情话语,对海无香来说,更是如此。
从他答应冷千绝的要求开始,海无香再也无法抵抗宿命的纠缠。
“如果有一天……有一天我回了中土……”海无香虽然知道,只要龙焰之不松手,她就不可能回到中土,可是十八年来,每天灌入心中的使命,让她备受煎熬,虽然没有引兵前来,可已有背叛的感觉。
她哪有资格配这样的江山?
“我会陪你一起回。”龙焰之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上,攥紧她整颗心的感觉,真是太美好。
比看到千绝宫大门敞开投降的那瞬间,还要有报复的快感。
海无香感觉自己的心又要跳出了心脏,那样剧烈,像是快被毁灭。
“但是我……”可龙焰之越是这样对她好,海无香越有负罪感,她来无帝城的目的很邪恶,背负着一个国家的阴谋。
她以后怎么能让龙焰之陪自己回去?
“你别无选择。”龙焰之蹭上她挺秀的鼻子,薄唇一点点覆上她唇,“谁让你现在……落在我的手里……”
海无香的脑中炸开无数星光,龙焰之最后一句别有意味的低语,在她唇间消失,只有令人沉沦的甜蜜,围绕住她的身心。
默立百年的神殿,静静看着拥吻的年轻男女,冷家的后人,从今日起,将彻底沦陷。
龙帝大婚。
立的王后,却是曾经的香夫人。
幸好这是乱世,红颜美人只是点缀着乱世英雄的一场旖旎的梦,她们永远不会是乱世天下的主角。
除了当年的龙澈。
世间再无第二个像龙澈这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女子,能将乱世也妆点的艳美无比。
所以,当龙帝大婚的消息传出之后,无论是草莽还是英雄,依旧吃着自己的茶,议论着怎样站稳半壁江山,等着天都堡先出手,与龙国两虎相斗……
可当听到龙帝立的后,是曾经的香夫人时,众人哗然,开始激动的等待着天都堡动静。
这短短时日里,看龙国稳扎稳打的发展情况,众人口中都传龙帝性稳,从容不迫,又极会以静制动,绝不会做出轻举妄动之事。
谁知龙帝一立后,推翻了往日沉稳从容的形象。
天下人都知香夫人冰肌玉骨美艳无双,数月前从翠羽小楼到天都堡大宴宾客三日,他们未能见到香夫人的,也听闻了那份美貌,见到香夫人的更是神魂颠倒,然后越传越玄乎……
现在龙帝竟然立了南楚王的娘子当王后……哈,太有趣,天下果然乱的理不清了。
就算美色当前,欲望攻心,那龙帝也不必在这种时候给天都堡火上添油吧?
抱着美人上床,和立后没啥区别嘛,难道是龙帝低调太久,想再做一件让众人都震惊的事?
又或者龙帝为了再次昭显他的仁德和宽容大度,所以捡了天都堡的女人,向天下群雄用行动证明,他非但能容异族,还能容忍别人的夫人?
对外面的议论,龙焰之置之度外,他只享受报仇的滋味,至于别人的嘴,堵不堵都不会影响他的心情。
大婚对于帝王来说,有些过于简朴,甚至不如当时天都堡那般阔气。
只是宴请文武百官,仪式比起中土,更不知要简化多少。
海无香别无选择,尹宁也别无选择。
尹宁开始庆幸自己没有亲眼看到海无香嫁入天都堡的场景,因为只看这一次大婚,他就已心碎万分。
“无香,不知中土的婚约可有聘礼。”龙焰之一直握着海无香时而发冷时而滚烫的手,在神殿之上,低低问道。
“不知。”海无香一直晕晕沉沉,坐在他身边的凤椅上,又有做梦的感觉。
“我为你准备聘礼。”群臣正在为喜宴欢笑,龙焰之看到一侧龙三的手势,低低笑道。
“不用……”海无香依旧被欢喜和痛苦折磨着,她为了一个男人,背弃了十八年的深宫恩情……
虽然龙焰之在她耳边说,她只要在他身边,就无法选择,但海无香依旧愧疚。
她讨厌自己有这些复杂矛盾的感情,却又庆幸她拥有喜欢别人的能力。
龙焰之牵着她的手,往侧门走去。
殿中的群臣依旧在庆祝,外面的天空,只有漫天的星子闪耀着洁净的光芒。
海无香觉得自己真的在做梦,因为她看到了不可能看到的几个人——嫣语,紫元,海鱼……
“君上,因为途中耽搁,所以迟归半日,请恕罪。”龙三这几日不在宫中,原来是去了天都堡。
而龙焰之放走冷千绝那日,就已开始安排龙三领人前去营救海无香的人。
因为他断定,冷千绝出城,凌流风必会出堡,见他一面。
天都堡近来本就鱼龙混杂,加上凌流风领着几个得力手下出堡去见冷千绝,以及龙焰之对天都堡内部的熟悉,让龙三出马,定会成功。
龙焰之不会让自己的手下能将去做没有把握的危险事情,若真是拿这些人的命来换龙三和魔教其他人的命,他可不愿意。
“我们的人都回来了?”龙焰之一向体恤下属,这是龙澈的遗传。
“一个未少。”龙三难得微笑,今日龙帝大婚,他们可终于赶回来吃一口喜宴,见证这重要的一刻。
“做得好,先去领喜酒,你们这几人,今夜可喝个痛快。”龙焰之大笑起来,他的心情也似乎好极了,因为极少这样振声大笑,就连攻入千绝宫,走上帝位的那刻,他都未曾如此明亮的大笑。
“谨遵圣旨。”
龙焰之太开心了,不仅龙三等人平安带回海无香的人,还因为这一刻终于到了,对冷家的正式报复……
而海无香也喜不自禁,抱着嫣语说不出话来。
紫元虽也极开心,但心中都觉奇怪,曾经冷漠无情的公主,为何现在变的如此反常?
曾经除了面无表情下各种命令之外,海无香从不会对他们表现出一丝悲喜——她天生五感淡薄,没有任何感情。
现在,凤冠霞帔明艳无比的海无香,一直抱着嫣语不肯松手,虽然不说一句话,但和海无香一起长大的众人,都能感觉到那种暖暖的异常。
曾看着侍卫一个个死去也不会皱眉的海无香,如今默然拥着嫣语,不言不语已胜过千言万语——她懂情了!
“再抱下去,良辰美景你与她度罢了。”龙焰之温柔的将海无香扯到自己身边,“尹侍卫会安排好这些人,让他们休息好,明日再来拜见。”
龙焰之终于不用担心她会对天都堡还有挂念,紫元等人已经回来,她和天都堡的一切,龙焰之会亲手画上句号,此后再无交集。
曾看着侍卫一个个死去也不会皱眉的海无香,如今默然拥着嫣语,不言不语已胜过千言万语——她懂情了!
“再抱下去,良辰美景你与她度罢了。”龙焰之温柔的将海无香扯到自己身边,“尹侍卫会安排好这些人,让他们休息好,明日再来拜见。”
龙焰之终于不用担心她会对天都堡还有挂念,紫元等人已经回来,她和天都堡的一切,龙焰之会亲手画上句号,此后再无交集。
红烛摇影承君恩,薄雾轻寒夜正春。
海无香没有想到夫妻竟是这样的。
肌肤相亲,心心相印,相濡以沫,相敬如宾……
她在大婚之前,以为自己的喜欢,就是喜欢。大婚之后,她才知道,喜欢是喜欢,爱是爱。
她爱这个男人!
柔嫩的手指在他的脸上轻轻滑过,这眉峰,这睫毛,这鼻梁,还有亲吻过她的唇……
龙焰之早已醒来,闭目不动的任她轻抚着自己的脸,他们已成服气了,呵……他居然也觉得惊奇和新鲜。
与自己的仇人同床共枕,为何还感觉到温暖和留恋?
竟舍不得起床去朝政,第一次那样贪恋温暖的床。
海无香接着晨曦的光线,看够了他的面容,又闭上眼睛,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原来有爱的人,这样幸福……
段司天在送海无香去沙漠之城时,就已做好了让她牺牲身体的准备。
可当他梦到海无香变成一朵娇媚的花,被一个看不清脸的黑衣男子摘走时,还是满心的嫉恨。
都怪苍寻那老儿,说什么海无香必须是完璧之身,才能顺利进入无帝城,否则命格会变,不允许他采撷长在自己身边十几年的美丽花朵!
段司天什么都能得到,唯一得不到的只有长生不老和海无香。
他再次来到国师府,越来越觉得等待是一种煎熬,静静等海无香百日,不如再派人去找无帝城!
而冷千绝终于决定和天都堡连横。
无帝城格局再变,只有龙国,从立后之后,又恢复了静默,默不作声的继续拓展边疆,不管天下格局怎么变,他们只在一边静观。
不过龙帝立后,一向洒脱不羁的凌流风,突然失踪,慌了天都堡弟子,直到三日后,才从酒窖里找到醉死昏睡的他。
而也冷秋染,则是整日心痛,似是落下了病根,干脆卧床不起,整日以泪洗面,求着冷千绝送她回宫……
问世间情是何物?
冷千绝守在小妹身边,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只知道,决不能送她回魔鬼的手中……
海无香坐在龙焰之的身边,看着他为自己夹菜,心中涌动着说不出的甜蜜。
“这就是举案齐眉?”海无香轻笑着问道。
她越来越爱笑了,那双紫眸曾像是封印着万顷海水,如今被龙焰之打开了封印,奔流着清澈喜悦的浪花,无比动人。
“或许是。”龙焰之越来越爱看她的笑,因为现在笑得越甜,以后便会越苦。
“你还在扩疆划土?”海无香突然敛去笑容,问道。
“怎么了?”龙焰之见她眸中似有担心,放下银筷,伸手抚上她的长发,习惯了这样的宠溺的动作。
“如今整个魔域都是你的疆土,再加上内部的扩充,我担心你会无法兼顾……”海无香在深宫里耳濡目染了一些政事,她的担心不无道理。
无帝城如此巨大,魔教的人数有限,再攻几个城池,兵力分散在各个城池里,岂不是容易各个击破?
“那有什么好主意?”龙焰之淡淡问道。
“你不是记得那副地图吗?”海无香用筷子沾了点酒水,在桌上画着,“有几座山脉如同天然屏障,你只需在兵家必争之地设立关卡城池,依势而建,划分一块巨大的疆土,岂不是要轻松的多?”
“哦?”龙焰之微微眯起黑眸,若是有一日,她被自己设的关卡挡住,不知会不会恨的想自刎。
不过应该没有这个机会,因为龙焰之根本不会让她离开自己半步,就算折磨,也留在身边慢慢折磨,绝不许她走。
“还有……唔,你……”海无香将那副地图已经记的滚瓜烂熟,她还想说话,唇又被温柔的袭击。
“我发现,越来越喜欢你了。”龙焰之吻着她,低低说道。
海无香觉察到他的话似乎不对,却被他吻的心慌意乱,心底泛起甜蜜的痛,直至结束,才想到,龙焰之说的是“喜欢”。
他说越来越喜欢她,不是越来越爱她。
但是海无香已顾不得那么多,早就如飞蛾扑火般的溺死在他亦真亦幻的温柔里。
扫地老人又看到了海无香。
不,她现在是龙过的王后娘娘。
白日龙焰之国事繁忙,海无香就会经常来药楼,也许是因为她学了十多年的毒药,现在武功虽然全废,但依旧喜爱研究药性。
这一次,她带着几个年纪也不大的侍卫,有几个人,扫地老人从未见过。
成为王后娘娘的海无香,已不是第一次踏入药楼时那般冷淡,脸上一直挂着融融笑意,与左右侍卫笑谈着。
扫地老人轻叹一声,若是能一直如此,海无香即便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能与龙焰之相亲相爱,也算是了却这世世代代的恩怨。
只是……怕龙焰之放不下。
他如今喂给海无香的幸福蜜糖,不知何时会变成见血封喉的毒药。
“老人家,您刚才在叹什么?”海无香好像听到了那隐隐约约的叹息声,走到千绝宫老人面前,问道。
扫地老人深深看了她一眼,伸手指了指天,然后又指了指地,接着拿着扫帚离开。
“什么意思?”紫元问道。
“他在说天刚下过雨,地上泥泞。”海鱼说道。
“小心路滑。”晓寒加上一句,顺势扶上海无香的胳膊。
海无香忍不住又笑了,她身边的人都有可爱之处,只是以前相处了十几年都未曾发现,白白浪费那么多年的光阴。
刚刚下过雨,碧空如洗,漂浮着几朵洁白的云,而地上的雨水还未干,海无香看着看着,突然想到苍寻国师对她说的一句禅语——云在青天水在地。
扫地老人将厚厚的黄叶和落花堆积起来,伸手往黄叶里探去,仿佛他的手中拿着一个火折子,黄叶和落花开始燃烧。
扫地老人默默的看着黄叶挟着落花化为灰烬,仿佛看见当年冷璇玑与龙澈的两颗心,也这么化成灰烬……
如今,风云际会,时局动乱,中土的百万大军在苍寻的带领下,即将攻入无帝城,那是,谁将是最后的英雄?
没有人会知道。
只要攥住眼前的幸福和安宁就足够了,哪怕只有一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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