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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天气甚好。轻飘飘的白云懒懒散散地挂在蔚蓝的天空上,徵羽阁的楼前仍旧是熙熙攘攘的景象。华裳不紧不慢地摇着折扇,他的目光一刻也未曾离开过楼下的光景。已经日上三竿了,南清嘉怎么还没有来照顾她救的丫头?宫弦坐在一边看着华裳,他从来都是这样,对所有人都冷冰冰的,唯独对崇华公主痴迷如此。公主,你就是一个罪人,你不该让无崖山最令人敬仰的神明动了凡心。
门被人轻轻的推开,有个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宫弦刚要开口,那人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制止了她。
“别等了,你的心肝宝贝来不了了。”
那人从华裳的背后轻轻地敲了一下他的肩头,话说完还伸了个懒腰捂着嘴打了个呵欠。华裳回头白了那人一眼,果不其然映入眼帘的就是他意料之中的那个轻浮的男人。
“孟天冬,你这是嫉妒。”
宫弦抿嘴轻笑,起身去给孟天冬倒茶。
“是是是,我嫉妒你喜欢人家又不能说。”孟天冬穿了一件雨过天青色的夏衣,一头墨发用玉簪挽起,样子一点也不像是朝廷的正三品大员,反而莫名的像徵羽阁中的小倌。
“你来干什么?大理寺卿做得腻了,又想干老本行了?”华裳不接他的问话,挖苦了一句继续往窗外看去。
“切,老本行我也是佼佼者。尹重楼要不是我的‘入幕之宾’我看你怎么让他对‘鹤沉’之毒上瘾。”孟天冬倒是不介意,他大摇大摆地往华裳的对面一坐,说道:“昨夜东宫遇刺,你的小宝贝成了唯一的嫌疑人,现在正被禁足呢。”
宫弦端着茶盏的手略微一动,下意识地去看华裳的表情。
“什么,怎么回事?”华裳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极为正经,他的眉头紧紧蹙起,烟灰色的眸子中说是藏了十足十的杀意也不为过。
孟天冬觉得自己仿佛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哆嗦,华裳这张过分妖冶的脸狠厉起来还真是让人胆寒。
“是这样……”片刻之后,华裳了解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的眼底一片寒冰,头脑中已经想出了一百种干掉南清阙的办法,不过时机尚未成熟,他暂时还不能将这些计划付诸实践。
“你说皇帝让宣王来审理此案?”华裳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奇怪的信息。
孟天冬点头,“没错,昨天大半夜突然宣召宣王进宫,还让我与华士文陪同审理。”
华裳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整理着整件事的脉络。
先是太子遇刺、又将崇华公主拉下水,以皇帝对崇华公主的宠爱来看他一定会认为这是宣王的一石二鸟之计,拿他又为什么会让宣王来审理此事呢?
华裳皱着眉头,“昨夜公主什么表现?”
孟天冬呷了一口茶,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说道:“可是不得了,你的小宝贝比我还淡定,听到那个叫琥珀的指证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原来如此。
“这么说,她应该也想到这是太子在陷害她。”华裳的表情微微有所缓和,在这样的事上那个小傻瓜倒是意外的警醒,“见过宣王了吗,他怎么说?”
“他要有事自然会来找我,我才不去见他呢。大理寺忙得很,本官懒得掺和你们之间的破事。”孟天冬一脸嫌恶地摆摆手,“不过昨天出宫的时候原本走在我前面的华士文突然被一个相当漂亮的小姑娘叫走了,我猜测她就是民间盛传的那位美若天仙的清河县主。”
清河县主宋婉。华裳对这个女子早就有所耳闻。事实上只要是南清嘉身边的人,这些年来都被他如同一个变态一样地调查了个清楚。她这样急着找华士文应该是有什么话要对宣王交代,看来事发突然他们也没有防备。那么宣王就的的确确与此事无关。
华裳无比确定,等到南清嘉被降罪处死之后太子就会奇迹一般的康复,然后为南清嘉平反揪出真正的幕后真凶南清麟——这才是真正的一石二鸟、坐收渔翁之利。
“目前对公主来说最不利的证据有二:一是刺客寿喜出自点幽台她的身边;二是密信上有她的印信无法抵赖。如果想要脱罪……”
“喂,不是吧你?还脱罪?你知道这在公堂上叫‘人证物证俱在’,她要不是公主早就拖出去砍了。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孟天冬一脸嘲讽,“你与其白费力气想怎么帮她脱罪,不如安排几个得力的手下等她被抄斩的时候去劫囚来的靠谱。”
这话说得是难听,不过却是目前的现状。人证一口咬定、物证板上钉钉,不管这是不是太子的阴谋,南清嘉都已经是案板上待宰的羔羊了。孟天冬摇头,他倒是挺佩服崇华公主波澜不惊的气度,但是波澜不惊救不了她,明日朝堂之上群臣的口水就会把她淹死。
华裳倒是平静,他伸手把孟天冬的耳朵揪过去,对他耳语片刻。
孟天冬听完颇为鄙夷地看着华裳,“你这心也太黑了。”
华裳气定神闲道:“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你要是不帮忙,我就把你一起安排了如何?”
“咳咳!”孟天冬一阵狂汗,他可还记得曾经无数次“被安排”的惨痛经历,不由虚伪笑道:“帮,当然帮!裳大人给我脸我当然要好好兜着。”。
华裳一脸慈祥,“我就知道孟大人一向是爱助人为乐的。”
孟天冬站起身要走,华裳安排给他的事不少,他必须马上开始准备。
“我跟你说的事今天之内都要办妥,否则明日朝堂上就不热闹了。”华裳对着他的背影说道。
“知道了。”孟天冬胡乱应下来,打开门走了出去。
“大人安排天冬去做什么?”
平时宫弦是不会多嘴问这一句的,但是事关崇华公主她就是克制不住自己想要问的冲动。
“嗯?”华裳倒是觉得有些意外,先是迟疑了一下,转念一想又觉得宫弦叫孟天冬叫得亲切,心中便猜测毕竟宫弦也到了思春的年纪,大约是看上孟天冬这个“妖孽”担心自己真的派给他什么可怕的任务所以才多嘴一问,便安慰道:“放心,没什么大事。”
红尘之中的事原本都简单得很,可是偏巧一个“说者无心”的男人遇上一个“听者有意”的女人,事情就会变得阴差阳错。比如说此刻,华裳这句话重点分明是在“没什么大事”上,可是宫弦偏生就只听见了“放心”二字。
裳大人让自己“放心”。宫弦的整颗心都发起颤来——他始终是在乎自己的,否则为什么自己随口一问他就让自己“放心”呢?八年的陪伴当然要比短短一两个月的相处来的重要,只要自己一直默默待在裳大人身边,总有一天他会放弃追逐那个如同星辰一样遥不可及的崇华公主而看到身边的自己。宫弦这样想着,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对了,让他们好好看着那个未央,‘还魂丹’的药性你是知道的,别补出什么别的病症来。”
华裳又处理起文书来,说这话时连头也没抬起来一下。可是宫弦心里高兴得紧,娇滴滴地应了一声便要亲自去照顾未央,这倒是让华裳感到有些意外。
“看来是真的喜欢孟天冬啊……啧,可怜的凛纪。”华裳腹诽一句,略微摇头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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