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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长安城一片热浪。不过南清嘉这一个月以来过得的极为舒服。她与秦枫歌搬来点幽台同住，最初的几日因为环境陌生加之两人又不相熟，彼此过得虽然客气但是生活毫无乐趣。半个月前两个人为了衣服的颜色料子以及胭脂水粉的颜色问题大打出手了一次，吓得碧玺以为这两个小主子从此要变成仇人，没想到两日之后两人竟然莫名其妙地和好如初，从那之后要好得简直如同亲姐妹一般。
“嘉儿姐，今天我们干什么呀？”秦枫歌懒洋洋地支着下巴。
“我想去内教坊一趟，婉姐姐应该在那里。”
南清嘉翻着新送过来的夏装，看到一件天水碧的褶裙不由眼前一亮，拿起来向秦枫歌展示道：“你看这一件穿着是不是很像洛神？”
秦枫歌点头，继而又摇头，南清嘉把裙子收好，“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又点头又摇头的。”
秦枫歌便说，“裙子是条好裙子，只是你穿着是不是长了点儿？”
南清嘉已将那条裙子递给了碧玺，“不是我穿，我想送给婉姐姐。”
“嗯，宋姐姐穿就很像洛神，毕竟她原本就漂亮。”秦枫歌由衷地表示赞同。
南清嘉突然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婉姐姐是不是怪我，都快一个月了，她一次也没来看过我。”
一旁碧玺说道：“快到八月十五了，内教坊排演中秋的舞蹈，婉主子许是走不开。”
“也对，婉姐姐每逢大的节日都很忙。”南清嘉又高兴起来，她伸手把趴在桌子上的秦枫歌拉起来，“走啦。”
秦枫歌唉声叹气，“我也要去啊？我跟宋姐姐没话说的……”
一路上，秦枫歌在南清嘉的耳边不断地碎碎念着。
“为什么我也要去啊？”
“我应该跟宋姐姐说什么啊？”
“我今天也没好好打扮一下，宋姐姐会不会不喜欢我啊？”
“嘉儿姐你怎么不说话呢？”
盛夏蝉噪，不过南清嘉觉得秦枫歌要比树上最吵的蝉还要噪。
“枫歌啊，你是不是很喜欢婉姐姐啊？”
“啊？我没有、我才没有……我怎么会喜欢她呢？我跟人家又不熟，没有的事，真没有……”秦枫歌手忙脚乱地否认，可是脸上却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喜欢就喜欢嘛，”南清嘉颇为无奈，“婉姐姐脾气好长得也好，大家都很喜欢，干嘛藏着掖着的？”
秦枫歌抿了抿嘴不说话，不知是热得还是被戳穿了心事不好意思，两颊上红扑扑的。
她的确是很喜欢宋婉，甚至可以说是崇拜。从宴会上第一眼看到宋婉时她就觉得世上再不会又比她更漂亮的人，之后她偶然在宫里巧遇过几次宋婉，虽然每次都是远远看见不敢上前，但是她对每一个人都是笑眯眯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一个脾气极好的大美人。秦枫歌打量着自己，又打量着身边的南清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叹什么气呀！”南清嘉已经完全忘记自己从前也是这样叹气的，她拍了下秦枫歌的肩膀，“我等虽不及婉姐姐那样的天仙，但是长得也还是不错的，放在凡人堆里也很出挑，而婉姐姐那样的一千年也不一定出一个，羡慕是没用的。”
正说着，有一个穿青灰色长袍的男子拱手作揖拜道：
“微臣给公主请安。”
南清嘉见来人竟是东宫的长史灵枢，脸上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表情。
灵枢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刚刚从宫外回来。南清嘉想起那日宴会灵枢仿佛并不在太子身边，便问道：“枢大人出宫了吗？”
“是，说起来正好是公主办宴会那天，太子爷突然说皇后娘娘思念洛川的点心让臣去采办，这不，微臣今日才回来。”
“原来如此，枢大人辛苦了。”南清嘉客气道。
“不辛苦不辛苦，为太子做事是微臣的本分。”灵枢说着，看到南清嘉身边站着的秦枫歌不由问道：“想来这位小姐便是殿下选中的女伴了。”
南清嘉和秦枫歌都是一愣，怎么，太子身边最亲近的长史大人竟然真的不知道那晚发生的是吗？
碧玺介绍道：“这位是咱们陛下的义女、镇国公的亲孙女，永慕郡主。”
灵枢急忙拜道：“原来是郡主，恕臣失礼。”
秦枫歌还礼，“长史大人客气。”
南清嘉说道：“枢大人赶紧回去交差吧，我们还要去内教坊，就先行一步了。”
灵枢拱手，“微臣恭送公主、郡主。”
走了一段距离之后，秦枫歌看着灵枢远去的背影说，“他怎么会对那天的事一点都不知情，连我的身份都还要碧玺告知呢？”
南清嘉同样不明白，灵枢是太子身边的近臣，为什么太子要故意支开他才对自己下手，难道……一个可能的猜测从南清嘉的脑海中闪过，如果真的这样，那么自己的这位太子哥哥可就真的太可怕了。
“不知道，也许真的只是巧合，毕竟他对太子是忠心耿耿的。”
南清嘉嘴上这样说，可心里却在盘算如何证实自己心中所想，父皇那里是不可以去问的，母后更不行，还有谁……南清嘉一个人一个人的想过，忽然她想到了一个最合适的人选，秦淑妃。
“忠心耿耿只是单方面的，也许他忠心的那个主子只想除掉他。”
秦枫歌的表情很古怪，她仿佛只是在就事论事，又仿佛是在回忆些什么。南清嘉并不理解这种表情意味着什么，因为她并不知道秦枫歌在来长安之前都经历过什么。她只知道面前这个十二岁的女孩子有时懒散有时天真但是她很识时务甚至懂得用平庸和沉默来自保。没有人知道，南清嘉之所以选中秦枫歌，恰恰就是因为这个女孩子那几分带着笨拙的聪明，不像其他贵女那么张扬与愚蠢。
南清嘉饶有兴趣地看着秦枫歌，她的眼神中充满问询，但是嘴上却沉默不语。
秦枫歌低着头把玩着手里的帕子，仿佛刚才的话不是出自自己之口。
沉默就这样弥漫开来，不远处已经可以看到内教坊的轮廓了，南清嘉故意拖长了调子说道：“唉，我本以为交到一个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没想到是假的。”
“我，”秦枫歌想接话，可话到嘴边却不知又因为什么噎了回去，“你爱说什么就说什么罢了。”
“真的不说？”南清嘉停住了脚步。
“不说。”秦枫歌直了脖子，嘴巴闭得紧紧的。
南清嘉转身便吩咐碧玺道：“不去了，回点幽台。就让某个人一辈子都跟婉姐姐说不上话好了。”
“你不许走！都到了、你回来！”秦枫歌气得站在原地跺脚，“说说说，我说还不行吗？”
“真的？”南清嘉转回身得意笑道。
“真的！”秦枫歌瞅了南清嘉一眼，抬手指了指前面，“你先带我去见宋姐姐，回去我跟你说。”
“成交！”
内教坊中歌舞声不绝，舞台正中央众舞姬簇拥之中一个粉白衣裙的女子格外引人瞩目，只见她兰指舞动，或轻盈宛如随风细柳，或灵动宛若秋水微波，衣裙纷飞仿佛蝴蝶振翅，眼波流转犹如入梦星辰。
秦枫歌一眼便认出那是宋婉。宴会上便听说她要作舞，结果她离席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一舞完毕，秦枫歌兴奋地拍手欢呼，引得内教坊里众人侧目。
宋婉也寻声看过来，她对秦枫歌根本毫无印象，不过她看到了南清嘉，于是下了舞台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
“嘉儿，你怎么过来了？”宋婉没理会在一旁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秦枫歌，拉起南清嘉的手笑道：“自打你去了点幽台咱们就没见过，我很想你呢。”
南清嘉理所当然地收获了来自秦枫歌的眼刀一枚，她轻咳一声拉过秦枫歌来说道：“婉姐姐我看到一条很好看的裙子，觉得你穿着好就给你送来了。那个……你那天走得早，这个人你还不认识吧？她就是阿澈的妹妹秦枫歌，可崇拜你了。”
“那个，嗯，宋姐姐，我……”
秦枫歌张口结舌，紧张得连话也说不清楚。宋婉这才打量几眼秦枫歌，这个黄毛丫头没规没矩的，她真是不知道南清嘉怎么选中了她。果然还是家世出身最重要，镇国公的孙女，再差也能飞黄腾达。可是她还是笑意盈盈地拉过秦枫歌的手，甚至屈膝福身行了礼，说道：“我听说中选的永慕郡主家世显赫灵动可爱，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又对南清嘉一笑，“当初我说什么来着，你果然还是选了阿澈的妹妹。”
宋婉这两句话说的有学问，一句是夸赞秦枫歌之语，另一句说的是事实，在当事人眼中这两句话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是听在别人的耳朵中却不是原来的意思。且不说秦枫歌原来是个什么样的人，单说她方才见了宋婉之后的模样又怎么担得起“灵动可爱”四个字，可是宋婉又说她家世显赫，就不难让人猜测是因为家世秦枫歌才被公主选中，而后一句更是一句事实，南清嘉不会反驳，于是众人就更加相信秦枫歌的入选只不过是凭借家族和兄长罢了。
宋婉不喜欢秦枫歌，既因为她有着与南清嘉相似的高贵出身和幸福人生，也因为她代替了自己成为了南清嘉身边亲近的女伴。看着南清嘉与秦枫歌的一举一动，深深地知道她们两人的友情要来的更纯粹更平等也更交心，宋婉妒忌这样的情谊，因为她永远也得不到。
“我选中枫歌只是个巧合，因为她的画真的十分出色。”南清嘉一笑，宫里说话那点门路她太清楚，虽然不知道宋婉是有心还是无意，但是她还是想要维护秦枫歌。
“以后要是你喜欢，可以来这里找我，一般情况下我都在的。”宋婉眉眼弯弯，冲着秦枫歌露出微笑。
秦枫歌激动地点头，南清嘉看着她的样子一笑，“我看姐姐这里还忙，就不耽误了，改天姐姐有空到点幽台看我。”
“一定。”宋婉点点头。
相互道了别，南清嘉拉走了恋恋不舍的秦枫歌，宋婉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
总有一天，你们的幸福人生会被我践踏得支离破碎，我失去的和得不到的，你们也不应该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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