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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人似乎被震住了，每个人都微微张口，满脸不可置信，卓钰听到这个名字，已然知道这个人是谁，却还是不明白现在的场景。魏旻，苍灏的师兄，韶坤派首席长老，于七年前突然失踪，再无消息。
这个孟无踪，居然是魏旻？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孟无踪闻言，呵呵一笑:“你倒坦然，我以为你打算一直把这事瞒下去呢。”
“你还打算第二次触碰我的底线么？”苍灏沉声问道。
“没打算啊，我只是想把事实说出来而已，当年之事，知道的，只有三个人，如今活在这世上的，也就你和我了。”
“你的目的是什么，不妨直言。”
“哈哈，我刚刚就说了，我是来当掌门的。”
“不可能。”
二人这一说一答，众人都是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苍灏看着他，说不出是什么神情。
“孟无踪，确实人如其名，无影无踪，若不是你今日出现在这里，我以为你已经死在江湖上了。人心善变，七年前那天，你就威逼我让位，被打败之后，居然还不罢休么？”
随着一片唏嘘，往事似乎已经很清晰了，魏旻算得上是有名的长老，竟然能做出纂权夺位的事，不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孟无踪突然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你最好乖乖的把掌门之位让给我，不然七年前苍陌浔的事，只要我抖出来，身败名裂这个词，就要压在你头上了。”
“你很难以置信吧，苍陌浔非但不是智力残缺，相反，是个难得的人才，并托了你的福，变成了当今名声远扬的泠王段祁，手上虽无实权，却是连皇帝都会礼让三分的人，这般结果，苍灏，你后悔么？”
“是不是追悔莫及？就这样生生抛却了自己天赋异禀的亲生儿子，事到如今，却连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你自己也明白，你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就连见他的资格，都没有。”
苍灏一顿，也压低了声音，只是语气中的惊怒已毫不掩饰:“你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么？我信任你，才会让你知晓一切，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这本来就是你欠我的。”孟无踪咬了咬牙，“我的武功一直比你强，只因为你是嫡子，而我是弟子，一音只差，天壤之别，时日渐长，你又把门派管理的很好，我本已放弃了这个念头，直到你为了门派，忍心抛下自己的亲生儿子，我才发现，原来，你根本不配当这个掌门。”
“你……”
“我？我说的都是真相，怎么，自己做过的事，自己不敢承认？”
话音刚落，苍灏突然拔出剑，向孟无踪的脖颈砍去。刚刚还不知道在谈些什么，这突然一出手就是夺人性命的招数，周围人都愣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孟无踪也被惊了一下，连忙闪开，剑锋擦着他的脖子过去，几滴血珠溢出。
“气急败坏了？”孟无踪一笑，顺手拿着身旁的剑，向苍灏迎去。
这是当今韶坤剑法练得最熟练的二人，这一番不顾性命的相斗，自然极为精彩，精彩到很多人连劝架都忘了，直直地盯着二人，似在欣赏这样的对剑。
卓钰远远的看着，心中有些焦急，她内力极强，刚刚场面还算安静，有没有愣神，于是把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但这人就算再渣，那也是师父的父亲啊，他可千万不能出事。师父从来不将此事外传，应该就是不想把这消息放出去，而这个孟无踪，知道的太多。
那么……就让他，消失？
卓钰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厉了，可是场面情况实在太紧急，二人都是夺人性命的招式，稍不注意就是血流成河。卓钰再不敢多想，运起轻功，奔了上去。
武功方面，本就是孟无踪要强一些，苍灏虽然不至于落败，但接起招还是有些吃力。卓钰不敢耽搁，直接上前去接孟无踪的剑，想也没想，学过的剑法一套乱用，杂乱无章，但竟生生停住了孟无踪的攻势。
“你……”孟无踪瞪大了眼看着卓钰，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昨天坐在自己身旁的小孩，会有这么强的武功。
刚刚还激烈的打斗场面瞬间停止，每个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到了这个刚刚上场的女孩身上，惊讶，疑惑。
“我我我……我只是路过，再见。”卓钰尴尬一笑，想跳下场，刚刚脑子发热，还没考虑后果，现在看来，后果是很严重的。
她下意识的去寻找刚刚的天极弟子，那是唯一给她一种熟悉感的人，使她本能的想去接近。然而，看向天极弟子的座位，却发现，那人已经没了踪影。
“天极掌门，请问你们那个刚刚打了第三的弟子呢？”卓钰想也不想便问道，全然不顾身旁的二人。
时清秋难得怔住，答道:“他不喜这样的场合，已经离开了，况且，过几日就是他返家之时。”
“哦……”卓钰叹了口气，想起自己正在面对的场景，手心有些发汗，强装镇定，向下挪了挪。
“等等。”孟无踪和苍灏几乎同时开口。
卓钰心里一惊，咽了口唾沫，颤颤问道:“有……什么事么？”
“你从哪学来的剑招？”苍灏干脆不管身旁的孟无踪，上前问道。
“我的剑招……有什么问题么？”卓钰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似乎要发生什么事。
苍灏还没回答，一旁的孟无踪已经上前一步接话。
“韶坤剑法，你从哪学的。”
刚刚的变故，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集中起来，这句话，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韶坤剑法？这是韶坤剑法？那这小孩是谁？”
“这小孩居然会韶坤剑法？偷来的？”
“不可能，韶坤剑法怎么偷？”
苍灏震惊之余，突然反应过来，目光瞥向一旁的孟无踪，他正背对着自己，紧盯着那女孩，顿时重新拿起剑，想也不想，集中内力，刺向孟无踪胸口的位置。
孟无踪虽然武功略胜一筹，但反应力最终是慢了些，苍灏的出手也是无声无息。几乎只在一瞬间，孟无踪的胸□□出一团血花，喷洒在卓钰的脸上。
血腥味弥漫在空中，有人已经吓得捂住眼睛，无怪如此，这样惨烈的杀人方式，很多弟子都没有见过。
伴随着孟无踪突然瞪大的眼，死不瞑目地倒地，卓钰也终于回过神来，呆呆的摸了摸脸上的血迹，却不知道怎么办。
她和那些弟子一样，第一次见到这样惨烈的场面，又身临其境，没被当场吓晕，已经算是勇气可嘉。
反倒是苍灏松了口气，这么一来，孟无踪这个唯一知晓他底细的人也死了，所有威胁，都被解除了。
现在面临的问题，就是眼前的小孩。
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小孩，刚刚出招虽是凭借本能，也可说是无意，因此动作杂乱无章，就算是韶坤弟子，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可他作为掌门，毕竟不一样。
这小孩，一个移步，还有一次格挡，都是违背正常惯性的动作，看似是一个小细节，其实相隔千里，不会韶坤剑法最后一式的人，根本用不出来。
就算动作生硬，显然用不熟练这样的招数，可到底是会的。
那么，她是从哪学来的？
对于一个门派来说，武功泄露，是很大的危机，若被有心人夺取，招式很有可能会被拆解，然后一一点破。这样，门派的武功，几近空虚。
这小孩年龄过小，不可能是自己偷学，唯一的路径，就是有人教她。
那教她的人，又是谁？
“小孩，我问你，你的韶坤剑法，是从哪学的？”苍灏再一次询问。
“我师父。”
“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就是我师父。”
卓钰到底跟在苍陌浔身边那么久，是非分得很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根本不需要多加思考。
师父的身份，绝不能暴露。
“我再问你一次，你师父是谁，叫什么名字？”
“我师父就是我师父，我管他是谁，他就是我师父。”
苍灏的脸色陡然变沉，站起身来，看了眼不明觉厉的弟子们，又看了眼卓钰，突然转身，拿起剑，刺向她的脖颈。
速度和刚刚刺向孟无踪几乎一模一样，卓钰不可能闪得开，甚至忘了要避开，然而，本能驱动，她还是下意识出手反击。
连续练习韶坤剑法导致的习惯，使她这一出手，就是韶坤剑法里的格挡招式。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苍灏也无需再解释什么，把剑放在一旁，低下身，再次说道:“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师父是谁？”
“不知道不知道，我师父就是我师父，不管他是谁，他永远是我师父。”
卓钰的回答几乎是不过脑子，事后她也在回想，那时候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什么时候，她对师父，已经到了这样盲目的地步，盲目到，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丢弃。
苍灏知道多说无益，这小孩这般倔强，用死威逼也问不出什么，虽然刚刚她算救了自己一命，但这样的救命之恩，远远比不上整个门派的前程。
她那师父，能教出这样的徒弟，显然对韶坤剑法也已经极为熟悉，却没有作乱，应该没有不轨之心。但这个小孩，行事鲁莽，会不会惹出祸端，就不得而知了。
他不敢赌，就像十六年前的退缩一样，他选择了，扼杀一切威胁。
就地正法，是最好的选择。
苍灏犹豫了一两秒，重新拿起剑，但还是问道:“要么告诉我，要么死。”
“那就死。”卓钰咬着牙回答，就算拼了她的命，也不会出卖师父。
两名弟子了然的上台，控制住卓钰的双臂，使她无法动弹。卓钰有些黯然，心底漫过一丝绝望，然而并不后悔。
这本就是她自己的冲动，而犯下的过错，况且，她刚刚也算间接的替师父除去威胁，她第一次，帮了师父一回。
虽然这个忙微不足道，况且，或许她欠的，远比还的要多太多。
拜他为师，后悔么？
依然不知道，只是觉得，现在很值得。
能听见刀锋破空的声音，和七年前拜师时，接沈昭辰的剑一模一样，只是少了畏惧，多了遗憾。
很可惜，还没来得及和师父道个别。
她静静等待着最后的伤痛，却迟迟没有等到。
好像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剑似乎被人弹开了。
貌似被脱离了控制，被什么人揽进怀里。
那感觉，熟悉却又陌生。
给予了她未曾体验过的安全感。
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愠怒。
那是她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语气。
“我的徒弟，还轮不到他人来决定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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