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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路客 > 丫鬟无罪 > 第五十四章:君臣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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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已经到来,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天阴郁的如同末日。

    城门口早已挂起了白色的缟素,风里飘飞,无限的凄凉。守城的将士一脸的哀痛,坚毅的脸上是风雨摧不毁的稳重。

    风雨里,一人携马狂奔而来,带来一身的雨水和归来的异乡气息。

    哒哒,哒哒。

    马蹄踩在雨水里溅起一路的水花。

    “来者何人?”守城的将领高声问。

    “雪国御风,归来面圣。”青衫的男子高声应和。

    “是御风将军,快开城门。”将领慌乱的吩咐。

    “吱呀。”沉重的城门,痛苦的嘶叫着开启。

    它的背后,入目是一地的雪白,缟素纷飞,恍若隔世。

    归来的人,愣愣的看着飘飞的白幛,雨水浸透了青衫,紧紧的贴在清瘦的肩庾上,俊秀的脸上,一双薄唇紧紧的抿着,冷眼看着从城楼慌乱拾级而下的将领。

    滴答,滴答的水顺着发梢流到了脸上,再滴到了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快给将军拿干爽的绢巾拭发。”将领着急的吩咐,小兵小跑而去。

    “不必,我即将进宫面圣,请王大人告诉我是否发生什么大事?”御风沉声问,目光似电般盯着将领。

    王大人望着归来的御风将军,欲言又止。他不知道他该怎么告诉他,他未过门的媳妇他们的公主已经病逝了。

    哒哒,哒哒,一阵焦急的马蹄声,打乱了王大人的欲言又止。

    一位月白衫子的少年,策马而来,身上尽湿透,秀发贴着面颊,可爱的脸上一脸的无奈。

    “御大哥,我终于赶上你了。”少年喘着粗气,翻身下马。

    舞明扬微微转动双目,入目的都是洁白,不仅打了个冷战。

    “王大人,是谁死了吗?”少年永远都不识愁滋味,只是着急的问着。

    王大人望了一眼御风,又看了一眼丞相的小公子,深吸了一口气,却呛的咳了起来。

    舞明扬早已等的不是耐烦,看着咳得弯下腰去的将领,一伸手抓个小兵在手里。

    “发生什么事了,快说。”

    小兵卒哪里见过这个阵势,慌忙的应和:“是,是咱们的公主昨个夜里病逝了。”

    “你说什么?”舞明扬扬起拳头就要一拳打下。

    哒哒。哒哒。

    却见青衫的男子早已跨上骏马飞驰进茫茫的雨里,只留下一个萧索的背影。

    舞明扬叹了口气,放下小兵的衣衫,一个跨越上马,追进雨里。

    王大人紧皱着眉头,摇摇头。一旁的小兵还没回过神来的捂着自己的脸。

    御风离皇城越来越近,茫茫的白色似乎要把他吞没。

    脸上一道一道的水痕,分不清是泪还是雨水。

    他怎会哭,他怎么会为一个欺骗他的女子流泪。

    她死了?为什么连一个解释都不给他就离去了。

    青衫的男子视线越来越模糊,雨水打的他睁不开眼睛,流到嘴巴里的雨水是咸的,像是此刻他的心。

    单薄的身躯,摇曳在风雨里,一个月的思念是空,一个月的欺骗是空,一个月的答案是空。

    你死了,我拿什么去恨你?

    良驹发出一声悲鸣,轰然倒地,青衫的男子在冰冷的雨水里打了几个滚,狼狈的趴在了冰冷的地上。

    这一刻,他的自尊,他的心,他的身躯,都是冷的。

    他就这样趴在雨水里,就这样吧,不再醒来。

    “御大哥。”赶来的舞明扬,飞快的翻身下马,扶起了在风雨里的男子。

    几滴滚烫的雨水滴落在舞明扬的手背上,这一刻少年似乎明白了点什么,爱一旦付出,覆水难收。

    “明扬,扶我去见她。”青衫的男子,哽咽的说出这句话,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烟雨里的皇城,显的不再冰冷,似乎一个柔弱的姑娘微蹙的眉头,笼上了一层哀愁。

    白色,入目的白色。

    白衣的帝皇端坐在金座上,俊逸的面容上,数不清的哀愁和沧桑。

    痛失爱妹的他,似乎一瞬间衰老了许多。

    “皇上,御风将军回来了。”小顺子柔声提醒,生怕惊动了皇上。

    “哦,朕知道了。”雪如画淡淡的说。

    纵使知道佳人非所爱,已经离去的佳人,他恐怕无法再怪她了吧。

    白衣的帝皇嘴角突然诡异的笑,转瞬即逝。

    “摆驾雪海宫,朕去陪陪皇妹。”声音如泣,闻者惊心。

    (风国,女皇,凤飞飞,武器:箭,擅长:易容。)

    “皇上驾到。”

    一声尖锐的叫声,打断了低泣的宫女。

    院里的梧桐,树叶打着转的落地,只惹的一地的残黄。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下跪,此起彼伏的呼喊回荡在风里。

    “都起来吧,咳咳。”年轻的帝皇,低喘着气,声音羸弱。

    “皇上多保重龙体。”低沉的声音透着寒气袭来。众人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

    血丝密布的双眼,微微刺青的胡茬,胡乱纠结的头发,沾满泥水的青衫,男子卑微的跪着,并没有起身。

    这个人,哪里还有大将军的样子。

    雪如画轻轻一摆手“你们都下去吧,朕想和御将军单独陪陪皇妹。”

    众人鱼贯而出,一时间静的出奇。

    风吹着白幛,摇摆出绮丽的舞姿,白衣的帝皇站在风里低低的咳出声来。

    青衫的男子,慢慢的抬起头来,眼睛里有未知的伤痛和不解。

    金棺里,秀发披散,吐穗的凤凰低垂在额头,娇小的檀口,秀气的鼻子,雪白的肌肤,紧闭的美眸,额上殷红的痣,明黄的衣袍绣着飞天的凤凰,这个美丽的女子就是沉睡的公主。只是再也不能醒来。

    白衣的帝皇,轻轻的扶着棺木,凝视着沉睡的女子,似乎在凝视自己挚爱的人。

    青衫的男子疑惑了。

    “你不想问朕她是谁吗?你不想问问朕她因何而死吗?”

    雪如画的手抚上了棺内女子的脸,眼神温柔。

    “臣,不想知道。”御风用了很大的力气说出了这句话。

    他不想知道,他不想知道她是谁,哪怕她曾经欺骗他,逝者如斯。她的死,他却不敢问,因为他知道,多半是因为他的缘故。是他间接的害死了她。

    白衣的帝皇似乎知道他要说的话,轻轻一笑,望向自己最信任的手下。

    “你早就知道香雪海不是朕的皇妹,是朕找来的替身,要不然你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喜欢上她,她可是传说中颠覆国家的恶魔。你只是不知道,朕会让人代替香雪海。”

    白衣的帝皇言语萧索,看着跪在地上微微发抖的臣子。

    你是有私心的,你的私心,害了你,害了她,也害了她。

    没有人是无辜的,一旦爱上了就是万劫不复。

    “你应该庆幸,现在躺在这里的不是香雪海。”雪如画淡淡的说出这句话。

    地上匍匐着的青衫男子却如同发现猎物的猎豹,一瞬间,绷紧了神经。没有人可以动她,那个青衣的女子。他发誓,哪怕你是俯瞰天下的皇。

    白衣的帝皇,感受到了浓郁的杀气,不在乎的抿嘴一笑,终于激发起来了吗,你潜在的杀气。为了爱。

    “火国的帝皇,烈焰,不日将带着静公主来朝觐见,望皇上早日做好准备。”青衫的男子语句铿锵,再也没了颓败之气。

    “嗯,朕记下了。天色不早了,爱卿早点回府休息。”雪如画宛若一个体恤臣下的良君。

    “谢皇上。”御风俯首叩谢,转身离去,再没了半丝留恋。

    “爱卿暂且留步,朕感爱卿悲痛,欲将新认义妹银月公主下嫁与你,卿可有异议。”

    雪如画的话语,带着萧瑟的秋风,吹进御风的心里。

    青衫的男子,直了直脊背,转过身来,望着白衣帝皇的星眸,俯身跪在冰冷的雨水里:“臣谢主隆恩。”

    金口一开,不答应就是欺君之罪,哪里还有商量的地步?

    “臣还有一事要告诉皇上,火国帝皇此次前来还给皇上带了份大礼。”御风的话语,飘忽在风里,飘向远方。

    “哦,那朕还得准备准备。只是恐怕朕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看他的礼物,朕还得早日去迎娶朕的皇后,风国的女皇,凤飞飞。”白衣的帝皇,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丝毫不避讳在他的旁边是他尸骨未寒的皇妹。

    青衫的男子,扯起脸上僵硬的肌肉,似笑非笑,又深深的叩拜下去:“臣恭喜皇上。”

    心里的裂缝一旦撕裂,都会顺着纹路,模糊了整个心脏,直到碎成一堆,血肉模糊。

    自古以来,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

    可是一个心死了的臣子,死或者活着,又能有何两样。

    青衫的男子,铿锵的走在油滑的石板路上,雨,仍旧淅淅沥沥的下着。

    初冬的雨,冰冷的如同地狱的严寒,冰冻了肢体,冰封了思想,还有那一刻不再跳动的心。

    不是不喜欢她吗?不是知道她是假的时候,一心只想回来揭穿她可憎的面目吗?不是说好无论她怎么乞求都不会原谅她吗?

    她玷污了自己那个心里最爱的女人,为何要装扮成她的样子?

    为何用她的样子来爱我?

    青衫的男子步履开始踉跄,斜斜的雨丝灌进他的领子里,顺着脖子,流到了胸口,哪里的温热似乎还依旧在。佳人的脸庞似乎还依偎在哪里,只是,只是,再也回不到从前。

    她死了。

    人死了,一切的罪过都消失在风里,雨里。他竟再也提不起恨意。

    恨是因为爱吗?他迷惑了。他爱过她吗?

    连夜的策马狂奔,归来,他的恨意早已弥散在风尘里。

    他想对她说:不要再装着别人的面孔,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爱你。

    她听不到了。

    青色的衫子混合了泥水,冰冷的贴服在温热的肌肤上。青丝纠结着雨水,紧贴在脸上。

    御风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向苍穹,白茫茫的天地,雨丝似帘。他举起颤抖的右手,探向自己的怀里。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簪在他的手心折射出温润的光。

    它似乎汲取了他心的温度,愈发的温润剔透。

    一滴,两滴,不是雨水,有温度的液体滴落在玉簪上。

    “哈哈哈哈哈哈。”无限的悲凉,无助,不满。

    肆意的笑声似乎在向苍天发泄自己的不满,回荡在高高的城墙里,碰撞出骇人的声响,引起一阵骚动。

    士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御风止住了笑声,吸吸鼻子,把玉簪放在唇边吻了吻。眼里骇人的光芒大盛,从今以后,我御风为你而活。

    “何人敢在皇宫内院大声喧哗,不知死罪吗?”

    青衫的男子爱恋的看一眼玉簪,探手把它放在最接近心脏的地方,然后缓缓的转过身来。

    “不知是御风将军,末将该死。”

    御林军的首领单膝跪地请罪。

    “该死吗?哈哈,你是该死。”青衫的男子缓慢的说,慢理条斯的抬眼扫了一眼额首低垂的部下。

    “唰。”首领的配刀被御风拿在手里把玩。

    “该死吗?那就去死吧。”御风的声音好似来自地狱,首领昂起面首,直视着昔日的将领,眼睛里竟有无畏的光。

    那光芒刺的御风心里一阵的刺痛。

    “如果杀了末将,可以让将军解气,那末将情愿一死。”

    “末将情愿一死。”整齐的声音回荡在皇城,士兵齐刷刷的跪在雨里,无畏的看着自己的将领。死有何惧。

    冰冷的雨水无情的打在每个男人的脸上,都浇不灭他们心里的那一团火,他们怒,他们恼。他们那个百战将军哪里去了?

    青衫的男子好似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直直的看着手里的佩刀,眼里没有感动,没有热血,有的只是一片的死寂。

    “将军。”不知是谁小声叫了一声,言语里的不忍,让人心里一紧。

    御风好似回过神来,嘴角竟咧出一丝苦笑。

    “扑。”佩刀被插在离首领额前半分的青石板上,入石五分,刀柄颤颤巍巍的摇曳在风雨里。

    一众的将士,俯身下去,低头,额头触地。

    青衫的男子,嘴角又是一笑,缓缓转身,踉跄在风雨里。雨似乎更大了点。

    不知过了多久,首领直起身来,抬眼望去,风雨里哪里还有御风的影踪,只是风大雨大,敲打着众人的心。

    雪海殿里。

    缟素依旧洁白,白衣的帝王痴痴的望着棺里的女子。那女子面目姣好,更胜生前。

    额前的朱砂痣,闪着刺眼的红。

    白衣的帝王执手抚向女子的脸,轻轻的摩挲,好似不舍的恋人。

    “雪儿,你说皇兄该怎么对你呢?”

    好似说给自己,又好似说给女子。

    雪如画直起身来,脸上的笑,百花失色。

    “皇上,起风了,臣妾扶你回宫。”缟素幔帐里突然婉转出一个绝色的美人,双目似水盈光。

    素手芊芊,细心的把镶着金丝的披风披在帝王的身上,嘴角始终挂着微笑。

    雪如画握住柔夷,轻哈了一口气:“爱妃觉得朕对御风将军可好?”

    “臣妾不敢揣测帝意。”美人眼波流转,依偎到雪如画的怀里。只是那一双美目,精光一闪而过。

    “哈哈哈,爱妃果然是最懂朕的人。”白衣的帝王转头,看了看棺内的女子,佳人香魂已逝,就算有人想怪罪,也奈何忍心。

    “爱妃,朕着实累了,扶朕回寝宫吧。”

    “是。”

    “皇上起驾。”

    终于恢复了一室的平静,白色的帐幔依旧飘忽在风里,只是有细细低低的哭泣也在风里蜿蜒。

    眉目如新的公主,静静的躺在鲜花拥簇的金棺内,沉沉的睡着。

    “美人如玉,一朝散去无影踪,新人旧爱何处寻……”

    低低的吟唱,如哭如泣。

    风雨几时歇,无人知晓,梦里残花,知多少。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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