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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国舅走出来,十几个汉子对着他望着。他们是本地人的面容。国舅带笑道“想好没有我说过你们可以离开,选一个喜欢的部落留下来。”
“不楚姑娘打败我们,按照我们的习惯,她就是我们新的首领。”
这是认死理的人或者说守自己规矩的人。
“那你们就留下吧,按以后出的力气,楚姑娘也许会还你们自由身。”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心怀仇恨。
输了,就服你。
这个晚上上官知满面春风,太子要他抱,入睡以后才交给楚芊眠,公子因此亲近芳泽。
第二天回程,没有扎营地,太子要了几声哥哥,上官知得已和心爱的人并骑而行。
脑后,随后有好几双眼睛。
吕胜总想找机会揍人,盯着铁紧。
铁权表舅哥要仔细算分数,目不转睛。
樊华为和吕胜、铁权争风时说得出来一五一十,他也看着。
楚云期,更得盯着不要借机轻薄女儿。不要借机甜言蜜语哄女儿。
“就这样决定了。”
上官国舅说着,露出笑容。
关键的时候看人心,落难的时候才看得到谁是忠臣。
西宁王再次派来五万人马,从西宁到这最东部,沿着他说通的关城,铺开一条安全的道路,随时随地迎接国舅和太子。
而老王和铁权也都等不及,接铁氏归宁,接楚姑娘走外家。
“天太冷,太子留下,有西宁王府的兵马相助,老夫和太傅会尽早的把余下联盟完成,”
说到这里,上官国舅眸中射出寒光“还有余下的仇,也尽早报了。”
等他和太子离开这里的时候,无债一身轻。
“楚姑娘请随老王和小王爷提前回去,”上官国舅说到这里有些犹豫“其实天太冷,楚姑娘是不是暖和再走”
老王嚷起来“我祖孙陪你国舅太傅的过年,你们还不知足吗”
铁权也不答应“明天大年初一,新年里正是走亲戚的日子。等表妹到家,只怕三月三好踏青,天足够暖和了。”
国舅和太傅一起笑了。
俞太傅打趣道“国舅呐,得体谅老王妃要见女儿,要见孙女儿的一片心,你呐,就不要只为儿子着想。”
上官国舅好笑,他只为儿子着想吗但是,这也是个让太子和他亲近的机会。而老王祖孙跃跃欲试的,如果不答应仿佛可以打一架。
“那今晚既是年夜宴,又是为诸位送行的日子。”上官国舅说着,对楚云丰等一部分文官望了望。
楚云丰挺起胸膛“请国舅和太傅放心,这一次我等回到内陆,一定把真相揭露,把人心稳定,等等太子早早回来。”
“有劳楚先生。”
俞太傅和上官国舅都这样说。
西宁王处和上官国舅的私兵传来的消息,内陆已乱成一锅粥。
益王忽然拥立二殿下,可不是所有人都服他。至少这几个月里,没有见到东海王和益王同谋的身影。不在益王管辖之内的省,在这弄不明白谁黑谁白的时候,纷纷封闭道路互不往来。
个中,趁机揭杆起义的小山头可不在少数。
各省都在乱,只是大与小。
楚云丰是吏部尚书,此时就任的官员一多半儿从他手中接的任命。这一多半儿里的一多半儿,由国舅亲自挑选,不见得就听楚尚书的话。国舅给楚云丰亲笔信,又把跟随的官员给了楚云丰。
在这山林里看似安全,出这山林却步步刀光。
文官和女眷留下来都不中用,除去照顾丈夫的女眷留下来以外,如俞太傅的妻子齐氏,太傅在这里,齐氏当然也留下。
别的女眷随丈夫离去;丈夫不在身边或亡故的,随老王和楚家离去。由西宁王铺开的道路,先去王府代太子、国舅和太傅致意,再由西宁王安全路线,分别转往各省,寻找忠义之人。
楚云期说他家在江南,在他家建立起一个通信落脚的地方最好不过。太傅和国舅用他的地方也太多,就说西宁王府吧,虽不待见这女婿,老王出现在这里,小王爷过来,却是由楚云期而起。
因此,着重的对楚云期先生道谢。
回京的大事,这就算开始了。
木屋外天色已黑,女眷们打发人过来,说年夜饭已做好,什么时候用饭。
上官国舅说着散会,大家簇拥着楚芊眠走出去。
是的,这种会再没有少过楚姑娘。也借此,让太子早早的耳濡目染。
上官知走在最后面,为明天到来的离别心头不快。但是却不能阻拦楚芊眠走外家,她在这里辛苦的也足够多。心头有无数话想要倾诉,只是没有机会,又怕楚芊眠不给他机会说,闷闷落在最后。
见到水边伫立着一个人,上官知走过去“陶云,你怎么不进去吃饭”
雪洋洋洒洒落下,好似白面,好似柳絮,也好似祭拜时的纸线。
掬一把在手上,上官知以为自己猜出来,放缓嗓音“咱们会回去的,会有讨债那一天”
陶云眸光透出犀利,冷冷道“不我不是为父母伤心。”
嗓音透出拒人千里之外。
上官知一愣,这才看出不仅是嗓音,陶云的身姿也笔挺如枪,跟平时大家站在一起的亲密不一样。
像是对着自己来的
上官知和陶云、和表弟周奇、和安乐侯世子裴鸣等人,是可以直接说话的交情。
纳闷地问道“你怎么了”
“上官你心里就半点儿没有我妹妹”陶云一字一句的充满控诉。
原来为这个。
上官知明白了。
陶云是这个月来投,近一个月了,该听到的都已经听到。
比如上官知求亲。
上官知低下头,想着怎么回答才能如实表明自己心意,又不会让陶云太生气。
侯府子弟中有樊华那种,也有陶云这种。
离散后,他也锲而不舍的救人,锲而不舍的复仇。离的太远,又也是不能表露形迹,直到楚姑娘的名声越传越响,陶云猜出来是自己人,这才找来。
来的时候,满身疲倦,人手只有七个,救下来的人却有双倍。
能做到这样的人,依旧是上官知的好兄弟,是太子殿下以后的好帮手。十六岁的上官知虽还算年青,却不莽莽撞撞的伤到他。
得让陶云感觉出自己说的是实话,得让他一下子就理解。这个兄弟,他很在乎呢。
眉头刚拧起,陶云恼了,翻脸就骂“跟我别玩诡计花花肠子亮开了说。”
“好,”
上官知严肃的道“有一天,你遇到真正心爱的姑娘,你就会懂我,你就不会再怪我。”
弯身,深施一礼“妹妹对我自小有情,我不能说不知道。辜负妹妹,我认打也认罚,全由你作主。”
对于自己人,上官知是个君子。他是不会说出来,他从没有给过陶娇珠只言片语。因为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的亲事由父母当家,要对上官家有利,要对上官皇后好。
否则的话,和大名郡主定亲这件,就早和众兄弟们反目成仇。
看重陶云,上官知全认下来“这错,是我的。但是我遇到心爱的人,对不住,我只要她。”
陶云的神色更寒,眸光似乎万箭随时把上官知射穿无数个洞。但是,他却说不出来,打他还是罚他。
近一个月才质问上官知,中兴侯世子也不是莽撞的人。他从听到上官知定亲开始,就细细的询问。
楚姑娘抚养太子有功。
只这一条,就把自家不离国舅夫人左右的妹妹甩出千万里。
楚姑娘智勇双全,国舅和太傅赞不绝口。
这一条,陶云也是当事人。
他是怎么来到这里,回到自己人身边。还不就是听到楚姑娘的名声,而楚姑娘的名声已弄明白,她不是上官国舅一手推出来,大家都说她不负名声。
那陶云还问上官知做什么呢
你不是都清楚。
当哥哥的哪有不生气的
如果上官知据理力争,陶云非揍他不可。
可上官知把这错担下来,陶云觉得心头一动,有一点怒气消失,随即大批的怒气消失。
上官,还是以前的上官。从兄弟情上他没有变,从对妹妹的情意上,他也没有变。
以前他就看似不把妹妹放在心上,现在,哪有变化呢
陶云觉得自己的心应该比这雪更寒冷,但偏偏让上官知的一席话弄出心头一点暖。
鼻子一酸,眼眶湿了,有些想哭。
不想让上官知看到,不耐烦模样摆手,还没有撵他。“哥哥,”响亮而清晰的嗓音响起来。
木屋门打开,门内的烛光照出来,雪地上一片暖暖的晕黄。
楚芊眠抱着穿上大袄子扣上皮帽子的太子站在那里,太子摆动皮毛长袖子“哥哥吃饭。”
“殿下要你,你去吧。”陶云淡淡。
上官知深深看他一眼,低声道“请你,看在小时候长大的情分上,不要再生我气,我需要你,太子需要你。”
“滚”
陶云低声。
“你也早进来吃饭。”上官知留下这话,对着太子展露笑容“外面冷,你怎么站在风口上”
“哥哥吃饭。”太子还是这样道。
楚芊眠代他回完整“见不到你,他就不肯安全坐着。”
这是自从营救上官知那天开始,太子每天都和哥哥更亲近了,要他抱会儿,和他说会儿话。
陶云听到身后的热闹,无言望天。这怨谁呢
老天,你对我妹妹太不公平
失去父母的陶世子现在只有妹妹一个亲人,如果可以,他愿意把上官知抢回来。可是,这个人是楚姑娘。
是人人赞誉的尊贵统帅。
上官国舅直到今天还在用她这个称呼,而陶世子归队,则是编到楚姑娘麾下的一个人才。
陶云愈发郁郁,有拳头,不知道应该打谁
“小陶,团圆饭你不吃,一个人喝雪你喜欢喝,我端一盆进来给你慢慢喝。”
周奇在身后骂他。
骂得陶云一笑,回道“谁喝雪了,我是等着你来找我。”
周奇招手让他进去,陶云步入门的时候,步子迟顿一下。进到这门里,他就不能再意气用事。毕竟,大局为重。
兵马虽多,救回来的人也多,但在这山谷木屋里用团圆饭的人并不多。
还真不是在别人的地盘救几个人要当心,而是自己人也要当心。
救回的人,安置在军营里。可靠的人,才领到山谷中。
几个木桌子拼起来,吃了一顿畅谈以后的年夜饭。有西宁王府的支持,这畅谈并不成空。
第二天约五更左右,在冬天里,天还正黑的好呢。楚芊眠等人悄悄起身,洗漱好打开门,上官国舅和上官知已等候在门外。
“稷哥还小呢,别给他一顿吃太饱,也别给他凉果子吃。”
“多摸摸他的手和脚,有汗就减衣裳,冷了就添衣。水边有个地方是风口,别抱他站那里看鱼。”
上官知嗓子哽咽,千言万语化成一句“保重”分别虽只有几个月,上官知也觉得不能忍受。
“我会早早的带稷哥去见你。”
楚芊眠很喜欢听这句话,但是微笑道“母亲说孩子忘事最快,也许过几个月,他就会把我忘记了吧。”
“不会,我会告诉他姐姐有多疼他。”上官知焦急地道。
楚芊眠对他盈盈,但还是道“还是别说的好,以后,他要住在宫里,迟早要分开。还是,”
一串子眼泪滚落“现在分开吧。”
低头抹泪,匆匆的对外面走。老王等跟上她,直到通道那里,见到因通道打开的冷冽风里,齐氏扶着俞太傅站在那里。
“楚姑娘,恕老夫不远送,受老夫一拜。”
齐氏扶着他跪了下来。
楚芊眠不敢高呼,怕把太子弄醒要哭闹。急步上前扶起,本就有泪,泣道“我当不起,太傅身子不好,不能吹风,还请回屋去吧。”
离通道只有一步时,楚芊眠回身,把木屋牢记在脑海中,想着稷哥你千万不要哭才好,醒来见不到姐姐也不要哭才好。一咬牙,走到通道中。
上官知也不能远送,他是太子亲近的第二个人,怕太子说不定就醒来,他送到通道之外,痴痴的看着一行人。
已看不到楚芊眠,但他依然看着。
吕胜故意落在最后,回头看他几回,心里乐开了花。衣角让人一揪,小郡主瞪眼“快走。”
美中不足的,就是这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还在
“哇哇哇不给睡觉,不给睡觉”
木屋里,太子大哭不止。
天色微明,离楚芊眠离开一个时辰左右。太子在半个时辰左右醒来,哭的有半个时辰。
上官知心疼坏了,让给他煮粥,粥煮好冷好,送到他面前,太子小手用力一记,把碗打得满床都是。
他一直是乖孩子,从没有这样过。就没有人知道孩子用足力气时,是很大的。
上官知猝不及防没端住,随后,太子的大哭就变成“不给吃饭,不给吃饭,我要姐姐。”
眼泪太多了,糊住他的眼睛,用手背擦拭。看到袖口,改口再哭“不给衣裳,不给衣裳。”
然后他就开始自由转换,想到哪一出就哭哪一出。
“不给睡觉,不给睡觉不给喝水,不给喝水不给衣裳,不给衣裳。我要姐姐。”
留在这里的人,个个急得团团转,却没有一个好主意。
眼看太子哭声沙哑,上官和忍不下去,生气地道“父亲,您为什么要让楚姑娘走呢大家一起走该有多好。”
太子抽泣着听懂,对上官知呜呜“哥哥找姐姐,要姐姐。”
他穿着睡觉的薄袄,身上有粥,床上也有粥。他不让人换衣裳,也不许人靠近他。靠近就乱踢乱打,用脑袋撞,力气大的惊人。
上官知也不行。
只要动他一下,他就大哭不给这个不给那个。
“稷哥,换衣裳,哥哥带你找姐姐。”
上官知这样说,太子哭着让他换衣裳,手指出门的大皮袄、大帽子“还有,还有”
他知道穿上这些,才叫出门。
又指皮毛筐“还有还有。”
上官知把筐搬到床上,太子扒着筐就往里爬。
筐还是比他高的多,他爬的吃力,但还是爬。
上官国舅和俞太傅长叹,国舅道“也罢,知儿,你带上周奇、陶云、施央、蒋山护送太子去西宁王府。就此保护太子,不要再回来,为父了结这里的事情,就去找你们。”
上官知把太子抱筐里,太子迫不及待手指外面“出门”熟练的往筐里一坐,抬头看,筐盖没盖上,站起来,一双小手扯动筐盖,往自己脑袋上扣。
“国舅,我也去,此后不能陪你,你也少个累赘。”俞太傅身为太子师,太子在哪里,他理当在哪里。
上官国舅伏地就拜,俞太傅回拜他,两个人扶着起来,太子已急得又大哭“要姐姐”
。
天亮了,一行人生火做饭。兵马大多协助国舅,老王带的并没有多少人。
放出巡逻哨,对铁权道“赶紧的过居庸关那片,才能放心。”
西宁王的五万人马化整为零在整个道路上,但还是离开这里,老王才有安稳的感觉。
火边,楚芊眠神色不宁,对母亲道“我听到稷哥在哭。”
铁氏安慰道“小孩子刚离开熟悉的人,哭几声也就好了。”
总要把太子还给国舅,楚芊眠垂下头不再提起。
“姐姐,喝热水。”
朱细细殷勤的把水送来。
见到她,楚芊眠后悔上来。应该留下朱细细或韩囡囡这稷哥看熟脸儿的人,也许他好哄些。
但再一想,公子在呢。稷哥最近总是要哥哥,公子应该哄得好他。
心头有什么扎了一刀似的,有片伤口不能愈合。
这是楚芊眠想到,从此以后她或许不能再和稷哥见面。父亲没有答应上官知的求亲,而国舅带着太子不一定就去西宁王府。
等他们去时,自己也许和父母亲已回原籍。
对着火堆应该温暖,楚芊眠面前一片茫然的寒,心中一片茫然的冷。
耳边,又听见稷哥哭了。
“有人追着咱们过来”
老王刚走来,巡逻兵就过来,楚芊眠也听到。一个心思跳到脑海里,会是稷哥吗
再就苦笑,这怎么可能。国舅会好好对他,会比自己对他还要好。
刚想到这里,另一个巡逻兵打马如飞“是上官公子”
楚芊眠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这在自己走后唯一能哄稷哥的人来了,稷哥可怎么办
她怒气上涌,打算好好教训上官知。不是送信就是传话吧,让别人来不行吗
为什么不陪稷哥
刚想到这里,上官知等人到了面前。一眼望去,他马上有个大筐。那熟悉的大筐,一看就知道是谁的大筐。
楚芊眠心跳的快要出来,扬声喊道“是稷哥吗”
“哎”
小嗓音回答着,透着怪。
楚芊眠再一想,吓得面上变色。稷哥的嗓子怎么哑了
她飞奔过去到马上,上官知与她一起把筐盖打开。稷哥站起来,小脸儿泪痕满满,小下巴似乎这就尖了,小面色也黄黄的,可怜兮兮的道“稷哥病了,要姐姐。”
------题外话------
如果大家哭了,呃,不要怪仔。仔也哭了的。
错字再改。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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