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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看秦昊明气色虚弱,便掏出一枚自制的清心益气丸给他,助其调理体内紊乱的气血。秦昊明服下之后,果然就感到清心明目,四散的真气也微微开始凝聚。
两人边走边谈,走得一阵,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农田耕地错落有致,金黄的稻田间,劳作者三三两两,一些孩子在田间追逐打闹,开心的嬉戏玩耍。再往远处眺望,隐隐看到前方一个村落,炊烟袅袅,一片祥和的景象。
两人走在路上,不时有劳作之人抬头观望,偶尔在路上碰到几个行人,也是满脸热情。他们似乎很久都没有遇到外来的人了,对这位远方来客,充满了好奇,充满了热情。
从陶然口中得知,在很早之前,这里居民的先祖为了躲避战乱,便携带着妻女走入这片茂密的原始深山,在这里定居下来,从此以后世世代代在这里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归,过着与世隔绝、与世无争的日子。后来也有一些江湖侠客,和一些失意于官场之人,陆陆续续来到这里,他们厌倦了俗世的尔虞我诈,到这里后便纵情于山水,过着逍遥自在的隐士生活。来到这里的那些高人,与这里的居民融合在一起,大家以礼相待,相互教授武艺和文字。长此以往,这里便形成了一套自己的生活秩序,形成了一套独立的武学体系和文学体系,自足、自在,取于自然,融于自然。
说到这里,秦昊明恍然,怪不得这里叫无忧谷,原来他们过着的,便是世外桃源般的生活。他回想自己的前半生,家破人亡之后,都是跟师傅相依为命,师傅过世后,自己更是孤苦无依,浪荡江湖,其中的挫折困苦,外人自然无法体会。
听着陶然的述说,他豁然生出了解脱的想法,活的太累,为何不找个地方,不问世事,清心无为。人本来便存在于自然,因为俗世的妄想,才会苦恼不堪,如果能够回归自然,融于自然,那何尝不是一种自我救赎的生活方式。
“等我报了仇,我们就寻个没有人的地方,一起生活……”徐咏晴的话又萦绕在他的心头,令他怅然不已。他抬头望天,眼神朦胧。
世外桃源有了,但伊人已逝!
……
“小宇……你快点下来,你还没学腾化之术,别摔下来!”正在秦昊明怅然间,两人已经走进了小村,一个娇柔的妇人声传进了两人的耳中。
两人望天,只见一头大雕在空中盘旋着,一个兴奋的童音传了下来:“哈哈!娘亲,天上真好玩,雕儿雕儿快飞!”
陶然见状,嘴角含笑,眼中那抹喜爱就快溢了出来,笑骂道:“臭小子!又不听你娘的话了……”
“哎呀!老爹……雕儿雕儿快点飞下去……”大雕落到地面,一个裸着上身的瓷娃娃般的小孩张开双臂奔了上来,“老爹……”
陶然见状,笑着蹲下来,把他抱了起来。
温馨的场面,让秦昊明舒心起来,羡慕地问道:“这是你孩子啊?”
“嗯!这小子太顽皮了……”陶然捏捏孩子小巧的鼻子,笑道。
“老爹!告诉你多少次了,不准捏我鼻子!”小孩抗议起来,“啊!面具叔叔,你这面具真好玩,借我好么?”
小孩盯着秦昊明脸上的青铜面具,眼中亮晶晶的。
“额……”秦昊明一阵为难,解释道,“叔叔面相太丑,怕吓着你,以后叔叔再送你一个好不好?”
秦昊明哄着,看着这么可爱的孩子,他暂时忘了悲伤。
“噢!”小孩失望地应了一声,转头看见板起脸来的陶然,便朝他做了个鬼脸,逗得陶然又大笑起来。
这时一个妇人追了过来,象征性的扭扭小孩的耳朵,娇喝道:“看你不听话,不学琴到处乱跑!”
秦昊明看着这个妇人,只觉她眉宇间一丝忧郁,玉面上一张淡薄的嘴唇,神色间欲语还羞,举止娴雅幽馨,隐隐约约间,竟然有三分熟悉的感觉。
妇人意识到旁边还有客人,便不好意思的放开手,抬眼向秦昊明望去,当见到秦昊明脸上那张冰冷的青铜面具之时,不觉一阵惊异。
毕竟她深有涵养,且为人恬静,只是短暂的惊异之后,便已恢复常态,轻声道:“孩儿顽皮,让客人见笑了。”
“无妨。”秦昊明哑声道,看着站在一起的一家人,他眼中不觉流露出既羡慕而又孤单的神色。
几人进了陶然的家,陶夫人催着孩子去练琴,夫妇俩便开始张罗着晚饭,让秦昊明进客房中运功调息。
吃了陶然给的清心益气丸,此刻再稍作调息,秦昊明便感觉不再那么虚弱了。此刻耳中传来一曲熟悉的琴声,秦昊明站起身来,循着琴声而去。
他来到陶宇身后,见他正在静心的弹着,那熟悉的音调,让他倍感亲切。他依稀觉得这个旋律,在某个时光里,见证过他的欢乐。他在陶宇身后,静静的听着。
意识到身后有人,陶宇转过身来,炸一看秦昊明带着个面具,还真吓了一跳,但看清来人之后,他那天真的童音又响起来:“叔叔,你也会弹琴吗?”
“会!”秦昊明答道,声音有些沧桑。
“你来弹给我听好不好?娘亲总说我弹的不好!”陶宇站到旁边,腻腻地道。
“好!”秦昊明还沉浸在刚刚的琴声中,欣然答应。
秦昊明坐到古琴前,看着面前的古琴,忽然感觉很熟悉。他轻抚着琴弦,心头震颤,好像曾经与它生命相连。
“这把琴,怎会在这里?”他心中思绪万千,眼前不禁浮现出当年那个与自己两琴相和的少女的音容笑貌。纯净的面容,如今已变得虚幻。她还在吗?难道是……
回首往事,心下怅然,想着刚才的旋律,秦昊明的思绪回到了年少时的时光。他双手抚上琴面,闭上双眼,悠悠的琴声穿过记忆,去找寻那曾经的美好……
琴声飘扬在空气中,慢慢传扬出去。那阳光般的音符,似在述说着它的欢乐,其间却又夹杂着细细的轻音,似在轻吟,好像在告诉人们他深沉的怀念。
琴声飘飘,欢乐而孤单……
陶宇静静地听着,陶然和妻子也走了过来,静静地听着……
陶夫人眼眸朦胧,身子在轻轻地颤抖,原本恬静而略显忧郁的脸,此刻更是神思不属,仿佛想到了很远的地方……她是如此的痴迷而怀恋。三十年前的那场血腥屠戮,那兵荒马乱的年岁,带走了太多的美好。
陶然看着神情痴迷的妻子,心下了然,三十年萦绕于耳畔的曲子,他怎会不知道其中的故事。他轻握着妻子的手,暗暗叹了口气。
……
一曲终了,屋子里寂静无声,仿似百年的孤寂,只能在梦中,彼此相望,相顾无言。
“昊明哥哥……是你吗……”陶夫人喃喃自语,清丽淡泊的脸上,此刻已是泪眼朦胧。
秦昊明浑身一颤,这是一个已经无比陌生的称呼,如果能穿过记忆的屏障,把这三十年的黑暗碾碎,那又是一个无比温暖的称呼,曾经融化过他的心田。
秦昊明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过身来,难以置信地盯着陶夫人那梨花带雨般的脸,试图找寻当年那抹纯真的气息。依稀熟悉的面容,如今已历经沧桑,秦昊明心下震颤,颤声道:“你是……小……梁月伶?”
时至今日,“伶儿”两字却再也喊不出来了。
“嗯!”梁月伶身子一颤,紧握着丈夫的手,低眉道,“这首曲子,你还记得……”
“嗯……”秦昊明轻应一声,心下思绪万千,忍不住转过头去,恍惚地打量着屋中的摆设。檀木搭建的小屋,透出一丝古雅的气息。屋中摆设极是简陋,除了身后窗口的琴台和上面的古琴,便只有屋中央那张古旧的四方桌了。桌上点着一盏孤零零的油灯,昏黄的灯光一闪一闪的,令人倍感孤寂。
想着当年那无忧无虑的年月,再回到现实,秦昊明心下怅然,叹息道:“他乡遇故知,可惜……已不是当年的样子了……”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相顾无言。
也许是觉出了几人的异样,陶宇走到母亲身旁,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叫道:“娘亲……”
梁月伶抚摸着陶宇的头,丁香般的脸上绽开了笑容,泣笑道:“秦大哥,还能见到你,真好……”
“我也是……”秦昊明心中微搐,叹道。
“啊!瞧我这人,到现在还不知道客人姓名呢!真对不住,原来还是内人的朋友啊!老朋友相见应该高兴才是。饭做好了,我们桌上好好聊!”陶然朗声道。
“好!今晚我们一醉方休!”秦昊明释然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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