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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消沉，点点繁星点缀天际，浮云若潮，浩瀚的天宇之下，大地茫茫，跃飞于郊野间的那团黑影显得如此渺小而孤零。往事如烟，亦如飘飞于天际的云丝一般，渐行渐远，但那掠过的痕迹，却在心底划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无形更是深刻。
秦昊天被秦昊明提在手中，跃飞于静匿的夜空之中，却无意去想沦落为俘虏的处境。尽管背后的大手冰冷而无情，但在秦昊天的心间，却仿佛流过一丝贴切的温情，当然，还有嗜血的魔咒。
当满腔的愤怒平息下来，心间那原本干涸的小涧，却开始慢慢湿润起来。三十年前，在秦昊天幼稚的心灵里，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父亲是梁国的镇国大将军，尽管常年领兵征战，公事繁忙，但每次征战归来，总会把自己几兄妹带在身边，玩乐地教导一些骑术和武艺。每到那时，便是自己最欢乐的时光。
三兄弟中，二哥昊宇最是好武，年仅十岁便已将家传的枪法练得有板有眼，得心应手，颇得父亲喜爱。相比于二哥的好武，大哥昊明则更痴迷于音律，个性更趋于平和，为此常被父亲责备。
……
秦昊天飘忽着思绪，心中向往而温馨，不觉背后的身影已落下地来。在耳边风声消停之际，自己的身体又如废物一般被随手掷了出去，“扑通”一声落到地面。
腐湿的地面上，半干的杂草堆作一团，隐隐传来一阵刺鼻的霉味。秦昊天回过思绪，心中仍略有些恍惚，挣扎着想要爬起，这才发现全身无法动弹。
“……”秦昊天心下暗气，余光瞪视着站在近处的秦昊明。
秦昊明却丝毫没有理他，他抱着徐咏晴的尸体，寻到一个较为干燥的角落，把她轻轻放在地上。看了一眼她那苍白的面容之后，秦昊明轻轻地悲叹了一声，在她身旁盘腿坐下，呆了一阵之后，便开始打坐调息。
秦昊天穴道被点，被扔在地下之后，只能保持着仰躺的姿势。他眼角瞟着秦昊明，心中记恨而又有些亲切。自从听到“秦昊明”三个字以后，他的心情再也平静不下来，杂糅着愤怒、憎恨、期待和害怕的情绪。
……
时间一时一刻的流逝，秦昊天仰望着屋顶的一片漆黑，思绪再次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七岁那年，梁都城破，父亲秦穆战死城头，赵兵长驱直入，满城哀嚎，尸横遍野，自己的家人大都在那场灾难中惨遭杀戮。那年，年仅13岁的大哥带着未满7岁的自己逃了出来，但没过几天，却又在兵荒马乱之中失散。在自己万分无助的时候，被路过的师尊救下，来到了秀清门。
时光荏苒，转眼间，几十年光景便已过去，自己成了别人眼中的剑仙，斩妖除魔，维护正义。很多幼时的记忆已渐渐模糊，但那次刻苦铭心的经历却时时萦绕心头，让他感到怅然和孤独。
回想着往事，不知不觉间，他已沉沉睡去。
……
呼呼的风声不绝于耳畔，脸上凉飕飕的。
秦昊天缓缓睁开双眼，神识清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悬于半空，地面的景物迅速往后飞退。他抬头一看，便见秦昊明一手提着自己，一手抱着徐咏晴，正飞速朝着秀清门方向飞跃过去。
一晚过后，秦昊天的情绪有所平复，但此刻看着自己像一个玩偶一样任人摆布，他心中又是一阵不快。想着此人疯狂的念头，秦昊天隐隐有些不安，不禁挣扎起来。
“放开我！”秦昊天挣扎道，只是他虽然能说话了，但全身却仍然无法动弹。
秦昊明像是没有听到他说话一般，头都未动一下，仍然飞身跳跃，速度丝毫不减。
“你放开我！”秦昊天怒声道。
秦昊明手上加力，淡然道：“你再多言，我把你舌头割下来！”
……
片刻之后，秦昊天发现盲目的挣扎没有丝毫作用，也便静下心来，思考着眼前的处境。他心中自有千般疑问，但却害怕得到证实。眼看此人定然是要硬闯秀清门了，想着可能的后果，他更加不安，终于狠下心来，也许是为了化解，也许也是为了解开自己的心结。
秦昊天抬起头来，观察着秦昊明的动静，试探道：“你是秦穆之子？”
“什么？”秦昊明似乎没有听清。
“你是否有个弟弟，叫秦昊天？”
此话说完，秦昊天顿觉秦昊明提着自己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秦昊明猛地转过头来，瞳孔收缩，凌厉的目光逼视着秦昊天，厉声问道：“你认识秦昊天？”
看着他的反应，秦昊天已经确认了七八分，他脸色渐变，心中五味杂陈，又是激动又是害怕，颤声道：“小的时候，你俩贪玩，你曾经一剑刺穿过他的脚掌……”
“你说什么？”秦昊明全身颤抖，目光更加凌厉，似要把秦昊天看穿。“你是谁？为何知道这些事情？”
“因为我就是秦昊天！”秦昊天完全明白了，心中多种情绪爆发，再也无法控制，有些歇斯底里地喊道，“大哥，你怎会变成这样！”
“你是昊天……”秦昊明喃喃自语，精神一阵恍惚，似乎非常激动，却又满脸的不可置信。他身法有些凌乱，终于放慢速度，纵身一跃，落在地面。
秦昊明把秦昊天和徐咏晴放下，激动得全身颤抖，有些手忙脚乱的去抓秦昊天的右脚，接着又意识到不对，于是又抓起他的左脚，把他的靴子拉了下来，果然看见了那个被剑刺后留下的疤痕。
秦昊明激动不已，抬头反复打量着秦昊天，越看越觉得眼熟，心下不禁欣喜若狂，全身颤抖得更加厉害。他猛地抓住秦昊天的双肩，眼角泛泪，颤声道：“昊天，真的是你！”
“大哥，是我……”看着秦昊明激动的样子，秦昊天的心情却复杂无比，难过道：“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为何带着面具？”
秦昊明神情一滞，敛去一些激动的神色，随手解开了秦昊天的穴道，这才坐到地上。他思想片刻，怅然道：“一言难尽……”他目光望着远方，激动而感叹道，“昊天，大哥找了你三十年，想不到今天终于找到你了……”
“大哥……”秦昊天感动道，“这些年我一直在秀清门中，可你……”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神情，秦昊明心下怅然，沧桑道：“那年，赵兵破城后，屠城三日，我与你失散了，便到处找你，后来我遇到赵兵追杀，便拼命地逃，我出了城，但我的脸却也破了……”说着他把脸上的青铜面具摘下，露出了一张五官搭配得恰到好处，但是鼻梁塌陷，刀疤横面的脸，乍一看有些狰狞可怕。
秦昊天看着他的脸，心里突然有些抽搐。这是一张饱含沧桑的脸，也是一张桀骜不屈的脸，乍一看会让你感觉怜悯，再一看，那睥睨天下的神光，却让你忍不住折服。这张脸上，已经找不到当年那熟悉的气息，除了眼眸之中的那抹留恋，或许是无情的沙漠之中，尚存着的一泓清泉。
“大哥……”看着他满目苍凉的脸，秦昊天的心隐隐作痛，脑中又浮现出了当年大屠杀的场面。
秦昊明没想那么多，或许早已习惯了悲惨的遭遇，或许是因为从天而降的喜悦令他暂时遗忘了对命运的不甘。他抬起头来，再次温情地打量着秦昊天，越看心中越是欣慰，笑道：“昊天，你长得可真像父亲，想不到我现在才看出来。”
闻听秦昊明此言，秦昊天心中不无温暖，但见他扭曲的面容之时，心中又不是滋味，心下不禁一阵苦笑。想到大哥毕竟屠杀了烟霞山庄的事实，秦昊天心中又是忐忑不安，隐有愤恨之意，但兄弟再次相逢，三十年的时光发生了太多的事，此刻在他心中，亲情却是无法割舍。
避开他破相和屠杀烟霞山庄的的事情不谈，秦昊天心情复杂地问道：“大哥，出城以后，你去了哪里？”
“……”秦昊明沉默片刻，似在思量如何说起。他自然无法忘记那段几乎毁了自己一生的遭遇，但习惯了咽下悲苦，他自然也不希望自己的遭遇影响到秦昊天。似是思想好了，秦昊明开口道：“出城后，我在河边遇到了重伤的师父，便把他救了回来，从此隐居山谷，相依为命过了一些年……”
“你的师父就是魏如风吧？”想起萧重山临死前的话语，秦昊天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他自然听说过魏如风这个人物，三十年前，此人便是梁国第一高手，甚至是天下第一高手，那绝强的武学修为威震天下，据说早已达到了武道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修炼界更是盛传他将成为数百年来武破虚空的第一人。
只是如此强大的一个人物，为何也会重伤垂危，沦落到被一个被赵兵追杀的狼狈少年救助的地步？
“嗯。”想到师父，秦昊明眼中难得的又露出一丝温情。忽然想到什么，秦昊明笑着对秦昊天道：“昊天，你可记得魏叔叔，当年他跟父亲可是熟悉得很，常来我们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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