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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0 「深渊的恶鬼」与雪夜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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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世界」的乡下,如果非要进行一次贴切的形容的话,那大概只能用「大杂烩」来总结了。

    这种「前辈」的恶趣味一开始织月是拒绝的。

    比如有「前辈」请客去饭店里吃饭,圆桌上摆满了「粤菜」、「湘菜」、「川菜」、「鲁菜」等,虽然单独拿出来会是受欢迎的菜系,问题就在于放在一起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取舍了吧!

    更严重的是,点菜的「前辈」到底是怎么想的?

    于是不自觉的就会怀疑他的脑回路和自己是不一样的。

    现实世界里是否会有这样的餐馆不提——

    总之,这个有山、有水、有沟壑的乡下绝对不是织月能够认可的乡下。

    就算是变身之后在这里生活了九年,也绝对不能纵容这种恶趣味继续滋生下去,毕竟她可是决定要继续在这里生活好几个九年的。

    织月提着手电筒走在狭窄的田埂上,刚从这片「里世界」边缘的结界检查回来。

    「里世界」的居民,都需要承担结界检修的任务,防止现实世界的人闯入。

    新人的技巧总是比较生疏的,检查完一遍后夜色已经降临,在不经意间,天空开始飘舞起晶莹的雪花——

    地面铺上半尺厚的雪,长靴踩踏在雪地上能听见「沙沙」的碎响,手电的白色灯光被雪地反射后亮的灼眼。

    虽然是深冬的夜,因为雪的缘故四周并不是那么黑。

    织月一脚深一脚浅的在雪地上慢慢走着,身后留下一串整齐的小脚印。

    田埂蜿蜒着向两座相对而立的小山包中间而去,四周万籁俱寂,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在心底回荡。

    像是从漏水的龙头滴进水池的水滴,波纹,由里及外,大圈包着小圈,小圈又变成大圈——

    「等等我——」

    那是从哪里来的呼唤,是从身后吧。

    「呐,你能听见吧——」

    「歇一下吧——」

    「我就在你身后哦——」

    没有得到回应的「等等我」立刻接上了以上三句话,词句顺着空气,一字不落的鼓动鼓膜,从听小骨一直传递到听神经末梢,最后落在心底。

    于是,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确切的说是织月的身体仿佛被「言灵术」操纵了,前进的脚步越来越缓,最后干脆的并拢在一起。

    开始刮风了,乌黑的长发在风雪里飞舞,像是被粗糙的手扯动。当织月彻底停下来时,暴风雪展现出自己最狂暴的一面。

    织月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转身,在原地划出了一个不大的圆圈,雪花被扫开,露出了苍白的地面。

    是苍白色的地面,不仅仅是苍白色的地面——

    周围的一切,像是迅速切换的连环画,所有的基色调都变成了苍白色,外围圈上了墨色的轮廓,「墨水」被打翻在「纸上」,最后浸染了整张白纸。

    水墨的山,水墨的井田,水墨的树,这样不规则的,不可能存在于现实的世界。

    在织月的身前,「白纸世界」被挖开了一个边缘像锯齿的洞,一双破碎的黑色手臂,越过洞口,缓缓的向她的脖子伸过来。

    「请在等等——」

    还是直接落在心底的声音,织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黑色的手臂越靠越近,萦绕在心头的是名为「恐惧」的负面产物。

    想要挣扎的逃跑却发现双脚仿佛陷入了泥潭,想要大声呼救却发现连提聚力气到喉咙也做不到了。

    这是丧失了对「身体控制权」的恐惧,也许可以了理解为「鬼压床」时的无力感,但是所直接面对的冲击感更甚一筹。

    「我还不想死啊,虽然变成了女孩子,生活了九年早就已经适应了啊。」

    织月在心底的呐喊没有人能够听得见。

    「救救我——」

    「助けて——」

    「Helpme——」

    不知道「神」会听懂哪一种语言,也许根本不需要语言,总之织月在心底喊出了自己能够想出来的全部语言。

    黑色手臂上的长指甲轻轻的划过织月脖颈,带来一阵冰凉的温度,两个大拇指马上就要交叠在一起。

    不要——

    张开的嘴巴没有闭上,这个世界突然发生了大爆炸,像是隔着的窗玻璃被石块砸。

    空间裂成一块块细小的碎片,强烈的白光挤过细缝,不堪承受的空间碎片蓦地崩坏,掉落下来后,像漩涡一样,一窝蜂的冲进了黑色手臂伸出来的黑洞里。

    黑洞的后面是一张扭曲到看不清表情的丑脸,瞳孔是和墨水一样浓的深黑,紧紧的瞪着织月,那里面透露出来的感情,是足以让人睡不着觉的「憎恨」。

    「呜啊——」

    失去的听觉再次回到身上,首先进入耳朵的就是这像是「指甲划过黑板」那样的呐喊声,将心脏切割的支离破碎。

    扭曲的丑脸和黑色手臂被空间漩涡扭成一圈圈黑色波纹,慢慢的被吸进越来越小的黑洞里。

    就在黑洞将要完全消失的时候,一个黑色的十字星突然飞了出来,在织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进入她的胸口。感觉上就是胸前一热,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一股眩晕感涌上紧绷的大脑,织月跪坐在地上,眼角的余光里,漂浮在半空中,被光团包裹的身影,还能看出女孩子的体型。

    光团落在地面上一瞬间就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只灰白的苏格兰折耳猫,蜷曲着身体倒在田埂旁边。

    「井雪——」

    织月一下子就认出了眼前的这只猫,确切的说是身为「里世界稀有物种」的「灵猫」,是她在两年前的雪夜里,在田埂边的枯井里捡到的,因此被任性的取名为「井雪」。

    「井雪——」

    勉力支撑着身体向井雪跑过去,但是却没有考虑到自己双腿乏力的事实,于是在越过沟壑的时候织月失去重心狠狠的摔倒在地上,脸直接埋进了雪地里。

    再次爬起来的织月顾不上将嘴里的雪吐出来,跑到井雪的身边,小心翼翼的将她抱到自己的怀里,冰冷的雪夜里,两个温暖的身体紧紧的挨在一起。

    织月捡起躺在地上没有罢工的手电,沿着田埂,一瘸一拐的向家里走去,这时候,她能够指望的,也只有看起来无所不知的婆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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