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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阴风飒飒,乌云密布。陆沧海在书房里检查陆诀的功课,总觉得心头有些不安。门外的灯笼忽而掉落在地,纸作的灯壳被引燃,腾一声蹿升起一束明亮的火焰。在深浓的夜色中十分显眼。
陆沧海听到响动,走到庭院里环视一周,发现并没有什么不正常的迹象,但不知为何心里总觉得隐隐有些不安。联想到前几天与那黑面汉子的纷争,不由得有些隐忧。
夜风轻轻拂动,吹得人后背凉飕飕的,陆沧海呆立半晌,转身又走进屋里。他把书收起来,认真地看了一会儿陆诀,突然说:“诀儿,你知道那天我为什么能打败那个坏人吗?”
陆诀想了想,摇了摇头。
“是因为我们陆家有一种终极爆气的大招,叫做‘雷暴引’。这是为父被水泉镇众人认可为武功第一的主要原因。此招威力巨大,无坚不摧。为父这就教你它的心诀和身法。记住,这招是保命的身法,使用会消耗大量的内力,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好。”陆诀点点头,内心里十分好奇为何父亲突然要教他这么重要的绝招。
“还有,”陆沧海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这招一定不要外传。”
“嗯。”陆诀知道这是自己家族的规矩,所以不用自己父亲多说。
接下来的几天,陆诀就和父亲在院子里练习雷暴引的身法。由于他并没有内力,所以陆沧海只是规范他的动作,希望他能永远记住,在日后有了内力之后可以保护自己。
这天灯市,整个水泉镇上的人都偕老带幼出去观灯。
陆沧海也不例外,带着妻儿走在人群中。陆诀手中拿着一支风车,十分欢快地蹦蹦跳跳跟着父母。
华灯满街,人流如梭,气氛十分火爆。谁也没有想到,变故就在这时出现了。
数道黑衣人破空而来,顺手就扔出几片飞镖,在灯光下流星般向着陆沧海一家冲来。
陆沧海听见飞镖破空的声音,散发出内力构成一道屏障,只听咔咔几声脆响,几块飞镖迸着火星掉落外地。
人群立时变得慌不择路,向着四处狂乱的奔跑,左冲右突十分狼狈。
“滚!”陆沧海怒喝一声,腾空而起向着袭击者迎去。
照面刚几个回合,他已经凌空飞出几腿,强大的劲气十分猛烈,撞击在肉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立时就有两三个黑衣人掉落在地不省人事。
他施展出一招“风火轮”,身形旋转飞速出拳,只听得几声脆响,剩下的几个人雨点般掉落在地,摔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陆沧海收腿下落,稳稳站在地上。
“真厉害啊,不愧是水泉镇第一高手。”
云图逆着奔跑的人群中走出来,对着陆沧海拍着手表示赞赏。他狰狞的光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你是谁?”陆沧海朗声问道。
“在下暮云府二管家云图。”光头汉子说,“奉家主之命特来取你一家性命。”
云图说着话拍拍手,十几名汉子不知从哪里跑出来围住了陆诀一家三口。
“给你看样东西。”云图说着,从旁边的手下手中接过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往前一扔,那东西骨碌碌滚到陆沧海脚下,后者定睛一看,立时双眼变得血红,怒吼的血脉冲得耳膜轰隆隆响。
“你今天死定了。”陆沧海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来。
“杀!”云图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暮云府十几名好手杀气腾腾地围了上来。
陆沧海眼看今日是脱不了身了,于是倾尽全力将体内的内力调动起来,打算即便是拼了命也要将妻儿送出去。
暮云府的人围上来,在同一时间爆发出强横无匹的力道,陆沧海暗喝一声,运转起内外狮子印,一股霸道的劲气猛地从体内扩散而出,将那伙人逼退一步。但他并没有趁势急追,此情此景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狼多,他知道缠斗下去只会将自己耗死,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擒贼先擒王,他知道此刻最要紧的还是杀灭云图,只要他一死,剩下的人必定方寸大乱树倒猢狲散。
这么想着陆沧海身形幻动,几乎用尽生平所有的力量来对付眼前的敌人。他身影闪烁,顷刻间出现在云图面前,只听得一声凄厉惨叫响起,云图吐血跌出十米之外。
陆诀认出,这是自己刚刚学会的雷暴引。
陆沧海如星丸弹跃,紧随着云图追上前去,将所有的内力集中在膝盖部位向着云图的胸口压去,那一瞬陆诀看见父亲的膝盖在夜空里爆发出璀璨的白光。他知道自己父亲几乎用尽了自己体内所有的内力。
一阵清晰的骨头断裂的脆响传入耳膜,只见一向以凶悍著称的云图就这么狂吐鲜血一命呜呼。暮云府的人不由得大惊失色,没想到这个陆沧海如此刚烈。尽是些不要命的打法。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纷纷向陆诀母子二人围去,准备抓到他们逼迫陆沧海就范。
陆沧海也知道这生死攸关的时候耽误不得,于是手疾眼快,使尽最后的力道爆发出风火轮这套大招,在人群中打出一个缺口,自己也摔倒在地上。
“快走!”他声嘶力竭地吼出一声。
“不!”陆诀发出声嘶力竭地哭声。一向柔弱的母亲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拉着他就开始跑,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眼泪珠子在空气里掉成一条线。
他看见那些人如同吃人的野兽般伺机从四面八方扑上去,将父亲的身躯破开,一道又一道鲜血从父亲的身体上激射而出。
“爹!”陆诀发出一声痛彻心扉地怒吼,眼睛被泪水遮得一片迷蒙。
他恍恍惚惚看见自己父亲倒了下去。
从此他再也没有父亲了。
陆诀被母亲一路带着跑,天亮时已经到了离水泉镇三十里开外的青松城。
此时此刻,王香茗也知道自己丈夫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所以才引发了这一场横祸,但她悲痛的心情战胜了那一分小小的怨怼。
自己当初不就是因为他的仁义无双才选择的他吗?也许这就是命运预设的伏笔。
整理了一下内心的沉痛,她知道最要紧的事还是护送着陆诀到自己母亲那里去寻求庇护,甚至让自己娘家人帮她报这血海深仇。
在集市上匆匆买了几个蒸馍,她就马不停蹄地带着陆诀继续赶路。她知道这是千钧一发的时候,一刻也耽误不得。
城里面还跟往常一样,朝阳升起,晨钟暮鼓,俗世的人流熙熙攘攘,并没有人发现有什么不同。只有陆诀娘俩的心里,觉得一切都是那么悲苦。
由于内心里总不安定,晌午时分他们已经行出青松城。距离陆诀外婆所在的岳阳城还有五六十里地,要穿过一片森林才可以到达。
陆诀这时已经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力气了。但他紧紧咬着牙关跟着自己母亲,遮满了灰尘的黑色小脸上带着两行明显的泪痕。
虽说是盛夏,树林里枝繁叶茂,却使人觉得分外凉爽。再往里走,竟有一种悄怆幽邃的凄寒之感。
王香茗十分后悔没有想办法弄到一匹马。赶了一夜的路,现在她们几乎都有点精疲力竭。
“诀儿。休息一下吧。”王香茗擦了擦头上的汗,声音嘶哑地说。
“娘,不累。”陆诀说。
“好,我们这样走很快就到了。”王香茗心疼地捏了捏儿子的脸颊,想到自己惨死的丈夫,不由得悲从中来,热泪充上眼眶。
“好。”陆诀紧紧抿着嘴,他不想在母亲面前哭,因为他看见母亲红肿的眼睛就感到心疼。
他已经死死地记住了那个黑面汉子的面容。记住了暮云府这个势不两立的名字。从此之后,他只为一件事活着,那就是要替自己最最敬爱的父亲报了这仇。
她们急匆匆地赶在路上,没有发现身后几百米处已经有一队黑衣人飞速追来。
云图意外被杀,这使得云溪子心头发寒。虽然他对陆家武术只是有所耳闻,但此时此刻云图被杀的事实让他再也不敢小看这一门武术的潜力。
“无论如何!不能让那小鬼逃出生天!”
“可是…”底下一位方面浓眉男子欲言又止。
“说!”云溪子被他吞吞吐吐的样子搞得心烦意乱。
“那陆沧海的妻子是王家的人。”
“那就更不能留着了!难道要他们去通风报信吗?!”云溪子愤怒地一拍,木椅的把手瞬间粉碎。
“是!”那男子立刻退出大堂去部署追击。为保证万无一失,兵马分为三路而行。
带头的黑衣人已经看见陆诀母子二人的身影,吹了一个鸟鸣哨,队形立刻从直线变成合围的弧形,几个提纵之后,他们已经从四面八方包围了陆诀母子。
王香茗听到树叶抖动摩擦的响动,心知不妙,脸色变得煞白,她已经预感到了即将降临的危险。果然,这个念头一闪而灭的瞬间,前面二十米的路上四五名黑衣人已经稳稳落在地上。
她回头一看,身后的路口也是如此,被黑衣人堵得严严实实。此情此景已经使她心里的希望已经破灭了一半,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怎么办呢?她紧紧握着陆诀的小手,咬着牙死死盯着眼前的敌人,暗下决心,一定要想办法把陆诀送出去。
“你们不要逼人太甚!”王香茗凤目一凛,寒光爆射出来,“我们王家的人可不是好惹的。”
“呵呵。”另一人发出干哑的笑声,“我们在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你们杀了,谁知道是我们干的!”
“水泉镇上谁不知道我夫君和你们暮云府结了仇?难道你们能把他们都杀了?我娘家的人可不是好惹的!”
陆诀从未见过自己母亲如此强硬,他对自己的姥姥姥爷并没有什么印象,因为父母平时都不愿意提起他们。
几个黑衣人闻言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这时一位领头的开口了:“我们只管做事,剩下的什么后果自然由上面的人顶着。”
“是!”众人一应,杀气腾腾,纷纷拔出腰间的长刀。
“求你们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刚才气势万丈的王香茗突然跪在了地上,“求你们放过我的孩儿,要杀要剐听凭你们处置。”
“娘!站起来!”陆诀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一边使劲抱着自己母亲的胳膊想要提起她,但他力气太小了做不到。
此时此刻,看到自己心目中最伟大的母亲在这伙恶人面前跪下,他的心被撕裂了,天也跟着塌了下来。
他幼小的自尊心被恶狠狠地踩在了地上。
“你们这伙畜生!”陆诀的恐惧已经被怒火尽数烧成灰烬,他站起身来握紧拳头向着黑衣人猛冲而去。
“我要杀了你们!”他双眼血红地向着他们冲去。
“哈哈哈哈。”那伙黑衣人见到他自不量力的样子就纷纷仰天长笑起来,似乎看到了这世间最可笑的事。
陆诀冲上去对着其中一个人怒吼着拳踢脚打,发泄着内心的愤恨,他恨不得把这些人生吞活剥。
王香茗看到自己儿子身处险境立刻扑上来想要将他拉开,陆诀却被不耐烦的大汉一脚踢开,狠狠摔在地上。
王香茗扑到儿子跟前看他有没有事,这时一道冷光一闪,锋利的刀刃从她的后背捅入,在胸前探出头来。
一股温热的鲜血呼啦啦溅到陆诀脸上,他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接着从内心里汹涌出灭顶的悲伤。
我从此没有母亲了么。
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另一个人就这样被夺去了生命。
他已经哭不出来,只有无数眼泪如同爆发的山泉从眼角簌簌地掉落下来。他感到彻骨的仇恨,一种能让世间一切都毁灭的力量在体内埋下了种子。
就在这时,十几道刀光闪烁,黑衣人举着钢刀向他猛刺下来。
数枚夺命的钢刀闪烁着寒光逼迫下来,凛冽旳杀意压得陆诀睁不开眼睛。
难道我就这么完了?
想到这,他内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悲愤。
老天爷啊,你真要把人逼到绝路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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