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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路客 > 千年 > 第五十八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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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很久没有这样闲着看月亮了吧?”乔达躺在屋顶上,双手枕在头下,悠闲地道。

    “嗯,很长时间了。”张坚直直地盯着月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地答道。

    陈傲秋不说话,过了老大会才“哼”了一声。

    乔达转过头盯着陈傲秋,无奈地道:“老大,拜托你正常一点好不好!一年到头听不到你说几句话!”

    陈傲秋闭着眼,依旧没有反应。乔达无奈地转过头,看向张坚,道:“张坚,你说咱们是不是该教教陈傲秋这家伙怎么为人处世了,要是这个样子下去,我怕他连个媳妇都娶不上。你想,谁愿意跟一根木头在一起过日子啊!”

    张坚仍旧是出着神,随口应了一句“嗯”。

    乔达一下子坐了起来,气恼地拽着头发道:“你们两个今天是不是都中邪了?怎么都一个德行!”

    张坚被乔达这一吵,回过神来,茫然地问道:“怎么啦?乔达你嚷什么呢?”

    乔达无奈地拽了把头发,一下躺到屋顶上,伸了伸胳膊,懒洋洋地道:“没什么,你们接着去发呆吧。”

    张坚“噢”了一声,竟真的又愣愣地出神去了。乔达歪着脑袋看了张坚一眼,鼻子都被气歪了,干脆闭上眼假寐,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乔达,你说咱们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啊?”过了一会,张坚忽然问道。

    乔达斜了张坚一眼,道:“我怎么知道!”

    夜空中弯弓似的上弦月正无声地俯视着世间,张坚盯着弯月看了良久,才又低声道:“今天初九了。师父他走了快一个月了。”

    陈傲秋和乔达听到张坚这句话,都侧过脸看向张坚。张坚看了他们一眼,接着道:“师父走的这些天来,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活着?我们修仙又是为了什么?如果真的如师父当日所言的话,我们修仙难道就仅仅是为了匡扶正义么?”

    “匡扶正义?那正义又是什么,竟然值得我们这许多人,用性命去换?”乔达漫不经心地道。

    张坚默然,良久后道:“正义总是有的,而且总是要去匡扶的。”

    “你觉得呢?”乔达扭头看着一直在一旁不说话的陈傲秋。

    陈傲秋坐起身,扭了扭脖子,道:“这些我不管,我只知道师父的仇,总是要报的。”

    张坚和乔达点了点头,张坚也坐起身,道:“这个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我现在忽然有些想不明白了。我们这样下去,究竟是为了什么?我的意思是我们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别的我不知道,反正现在我的目标就是修成神仙。”乔达懒洋洋地道。

    张坚呆呆地看着苍穹,道:“那假如,有一天,我们真的成仙成神了,那么,我们要做些什么?我们成了神,不还是我们么?”

    “到那时还想那么多干嘛,好不容易修成了正果,当然是要好好享受一下做神仙的感觉啦!”乔达兴奋地道。

    张坚摇了摇头,看向陈傲秋道:“大师兄,你现在想做什么?”

    “报仇!师父的仇,还有家仇,都要报!”陈傲秋盯着月亮冷冷地道。

    张坚和乔达一愣,对望一眼,尔后张坚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的。”乔达随着“嗯”了一声。

    陈傲秋依旧抬头盯着天空,良久,他忽然道:“谢谢你们。”他的语气甚是诚恳,以至于张坚和乔达都是一愣,仿佛哦不认识他般打量着他。陈傲秋看见张坚和乔达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奇怪地道:“怎么啦?你们看什么呐?”

    “没事没事,只是看看明天太阳会不会从西边出来。”乔达摆着手嬉笑道。张坚白了他一眼,道:“大师兄,你不要客气,我们师兄弟,这些本来就是我们的本分。”

    陈傲秋摇了摇头,半晌后,陈傲秋看着天空道:“你们说,天上是什么样子?要是我们真的成了神仙之后,住在天上,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的这些恩恩怨怨?”

    “成了神仙那还不不是我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到时世上的所有生灵都对咱们顶礼膜拜,寻求咱们得庇佑,谁要是跟咱们有过节,就直接把他灭了,哈哈……”乔达在那得意地道。

    张坚笑了笑,摇头道:“你就在那做梦吧,神仙可不是什么地头蛇,什么帮派老大!况且,神仙是救苦救难的,哪能像你说的那样逍遥。”

    “救苦救难?”乔达嗤笑一声,道:“你看看这天底下多少人食不果腹,多少人妻离子散,又有多少人幼无所养,老无所依,你可曾看见哪个神仙下凡来救苦救难过么?”

    张坚听到乔达此言后,沉思不语。乔达见状摇了摇头,叹道:“所以说啊,那些什么神仙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话,都是骗人的,是那些神仙编出来骗那些无知的人朝服于他们,对他们顶礼膜拜的。”这时碰巧有一只觅食的蚂蚁从乔达腿上爬过,乔达右手食指向下一按,粘起那只蚂蚁,晃了晃,又道:“你想啊,要是你成了仙,有了无边的法力,呼风唤雨,这世间的人们在你眼里,不就像现在那些蚂蚁在咱们眼里一般了么?你会在意一只蚂蚁吃不上饭吗?”说罢他随手将那只蚂蚁一抛,蚂蚁晃晃悠悠地向着地上摔去。微风吹过,那只蚂蚁在空中翻滚着,却终究稳不住掉落的身形。

    张坚看着那只蚂蚁摔向地上,轻微的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夜色昏暗,看不清那只蚂蚁落地后的情形,张坚的脸色黯淡了下来,良久他才低声道:“我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乔达又是嗤笑一声,正待要说话,忽见陈傲秋站起身形,一下子自屋顶跳到地上,尔后又纵身跳上屋顶。乔达见状很是奇怪,问道:“大师兄,你干嘛去了?”

    陈傲秋伸出手,张坚和乔达都好奇地探头看去,却见陈傲秋手中却是有一只蚂蚁在惶急地四处探着路。张坚和乔达抬起头,不解地看着陈傲秋。陈傲秋将手掌托到与眼睛平齐的地方,盯着那只蚂蚁道:“这只蚂蚁就算是被你摔到房下,却也没有摔死,而且还在继续找着吃的。它没有乞求我们管饱它的肚子,也没有我们想象的那般脆弱,容易死去。”说着,他抬起头,接着道:“不管在神仙眼里,我们算作什么,也不管他们是不是仁慈,作为人,我们活着,是要靠自己的。出了什么事情,不要怪神仙没有来救你或者帮你,要怪就怪自己。”

    张坚听罢低下头若有所思,乔达则惫起眼睛,懒洋洋地道:“你怎么就知道这只蚂蚁就是刚才我扔下去的那一只?而且,你觉得生而为人,大多数时候由得我们自己么?世间的那些权贵,那些富甲一方的绅豪,即使整天闲着,也有人会把饭送到他们嘴里,不用去为生计发愁。而那些平民百姓,即使辛辛苦苦的劳作一年,到头来可能连肚子都填不饱。这些,不去怪神仙,又去怪谁?”

    陈傲秋将手掌放下来,伸到乔达面前道:“你仔细看一下。”乔达和张坚仔细看向陈傲秋的手掌,却见依然还是那只蚂蚁在慌张地爬行着,根本与方才没有什么不同,不由得都疑惑地抬起头看向陈傲秋。

    陈傲秋扫了乔达和张坚一眼,道:“它少了跟触须。是刚才乔达抓住它的时候不小心弄断的。而且,我一直盯着它落下去的位置,应该就是刚才那只不会有错。”说着他将手掌放到屋顶的瓦上,看着那只蚂蚁匆匆忙忙地从他手上逃离,才接着道:“至于你说的权贵富绅还有平民百姓的差异,那些不是神仙安排的,是我们自己造成的。是我们自己面对这种不公,选择了接受。上古时期,人神妖共处,从来都是平等的,是我们自己放弃了自己应该有的权利。这个世上权贵能有几人?平民百姓却何止那些权贵的千倍、万倍?若是他们都选择不接受这种差异的话,又有谁能阻止的了?所以,命运是在自己手里的,神仙,不管他们是大慈大悲,还是自私伪善,都是靠不住的。”

    乔达“呵呵”一笑,道:“你说的这些话我觉得有道理,命运在自己的手里,所以,我,一定要成神。”

    张坚抬起头看了看一脸坚毅的乔达,又看了看脸上尽是冷淡的陈傲秋,最后他抬头向天,似是自语道:“或许吧……只是,我们活着的意义到底又是什么呢?”

    三人躺在屋顶上,都无声地看着天空。苍穹中那弯弦月慢慢沉到了西边天际,这时,陈傲秋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露水,道:“回去了,明天还要赶路去嵩山。”

    张坚和乔达应声坐了起来,乔达伸了个懒腰,嬉笑道:“希望到时恒山派的宋师姐也一块去,不然有人可要寂寞了。”说着他的眼睛不时地瞟向张坚。

    张坚纵身落到地上,头也不回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隐约中他的声音传来,飘渺低沉—不要瞎说,我跟她没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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