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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路客 > 群雄纵横 > 第七章 饶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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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牧羊镇投靠我的小舅子王如江,他是这牧羊镇的保甲之一,这位是王天霖,牧羊镇上最擅长擒拿格斗的保甲长,人称“鬼盗惊”。”徐天佑侧过身用手指着双手别在胸前的王天霖说道。

    “幸会!幸会!在下边克烈,边氏家族的少东家,久闻“鬼盗惊”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如不嫌弃,便以天霖兄称呼阁下了。”边克烈热情洋溢地说道。

    “原来你就是边氏家族未来的族长,边克烈边公子,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徐兄弟跟我提起过你,说你英姿勃发,慧眼如炬,将来必是漠北豪杰之中的佼佼者。”王天霖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边克烈微笑着与徐天佑,王天霖围着后院的石桌就座,随后边克烈看着徐天佑的眼睛说道:“徐兄弟过誉了,我边克烈阅历尚浅,气量不足,怎敢与漠北豪杰相媲美?相反倒是徐兄弟虽然曾是牧羊郎,却偏偏义薄云天,胆识过人,有侠士风范,让克烈好生钦佩。”

    “边公子谬赞了,我徐天佑何德何能,堪当侠士二字。”徐天佑谦逊地说道。

    “徐兄弟不必过谦,那日分别之时,你说要来牧羊镇寻找妻儿,现如今可与嫂夫人和贤侄团聚?”边克烈有意地问道。

    “唉!妻儿至今无半点音讯,恐怕是早已遇害,不在人世了。”说着坐在石凳上的徐天佑,一只拳头狠狠地砸在石桌上。

    “都怪那可恶的官军,在我们三河五镇肆意地杀人放火,犯下罄竹难书的滔天大罪,这笔账迟早要让他们血债血偿。”王天霖满腔怒火地说道。

    “对,终有一天,我漠北豪杰会联合起来,凝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让官军血债血偿。”边克烈趁机说道。

    “灭族之仇不共戴天,我徐天佑此生若不能报仇雪恨,愿受五雷轰顶之灾。”徐天佑发出令人震惊的毒誓。

    “好,徐兄弟有此心志,可以告慰没马镇父老乡亲的在天之灵了。”边克烈心平气和地说道。

    徐天佑抬起头来,望着边克烈清秀的面孔,问道:“边公子,饮马镇距牧羊镇有百里之遥,不知你来此,所为何事?”

    “我阿爹在没马镇遭遇袭击,目前下落不明,我怀疑是那云龙寨的方振刚所为,他是离没马镇最近的一股势力,所以我决定绕道牧羊镇前往云龙寨探个究竟。”边克烈一本正经地说道。

    “没马镇?边公子和边老爷子去没马镇做什么?那里早已是断壁残垣,一片狼藉了。”王天霖抢先说出徐天佑心中的疑惑。

    “天霖兄有所不知,我阿爹误听槐杉的谗言,去没马镇寻找三十多年前一支奇兵留下的宝藏,结果被歹人袭击了。”边克烈羞愧地说道。

    “宝藏?没马镇怎么会有宝藏?我在没马镇生活将近二十多年,从未听说过。”徐天佑诧异地说道。

    “槐杉,就是那个徐怀善吧!听说这家伙诡言善辩,被边公子给抓获了。”王天霖估摸着说道。

    “不错,我本来是要将他杀掉,以绝后患,不料他竟然说出宝藏的秘密,吊住我阿爹的胃口,阿爹为了宝藏便决定不杀他,没想到,现如今我阿爹居然在没马镇遭人暗算,早知如此,当初何必留下槐杉这个祸害?多此一举呢?”边克烈心中有些后悔地说道。

    “槐杉这个家伙做事情心狠手辣,如果不能早日将他除掉,漠北将会被他搅得鸡犬不宁。”徐天佑颇有忧色地说道。

    王天霖站起身来,从剑鞘中拔出驭雷剑,以气贯长虹之势砍断后院中的一棵树,随后说道:“小小槐杉若敢来我牧羊镇,我定将他碎尸万段,要他有来无回。”

    “天霖兄有这般英雄气慨,令克烈佩服不已,槐杉日后如果撞上你,必将是自寻死路。”边克烈用欣赏的目光看着王天霖说道。

    “边公子,槐杉的事先搁一搁,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这千年客栈所谓的流寇绑架客人的事情。”徐天佑提醒道。

    “哪有什么流寇?前天夜里,是客栈里的伙计王久和王霸将我和阿焱绑了起来,关在地窖里,昨儿一早又企图从我身上敲诈赎金,此事王久最清楚,让他给我们解释一下。”边克烈说道。

    王天霖对站在边克烈身后的王久,厉声吆喝道:“王久,你过来,把绑架边公子的事情说清楚。”

    王久走到石桌边站着说道:“前天夜里,边公子和这位阿焱兄弟前来投宿,我和王霸从店小二王祁口中,得知边公子住了龙字号房间,心想是个有钱的主儿,于是我俩见财起意,合计着冒充流寇将边公子绑架,索要赎金后远走高飞。”

    “那登记簿上的流寇姓名也是你们私自添加的?”徐天佑细心地问道。

    “不是,那是王利做的手脚,他也想分到部分赎金,所以才答应帮我们掩饰的。”王久心虚地说道。

    “那你后来为何又放了边公子?”王天霖不解地问道。

    “不瞒王甲长,小人仰慕边公子已久,早就有心投奔,只是无人引荐,所以无缘得见公子一面,后来得知公子身份,便打算私自放走公子,以表示对公子的敬意。”王久面露喜色地说道。

    “你倒是个知趣的人,倘若你不放边公子,我们牧羊镇恐怕要重蹈没马镇的覆辙了。”王天霖冷冰冰地说道。

    “所幸王久识大体,没有铸下大错,算他个将功抵过,至于王霸王久执迷不悟,合谋图财,伪造名录的事情,我看要予以惩罚。”徐天佑顺水推舟地说道。

    “怎么个罚法?还望徐兄弟赐教。”边克烈疑惑地问道。

    “剥夺他们的一切财物,充作族内的公费,然后发布告将他们驱逐出镇,让他们在三河五镇没有容身之地。”徐天佑面色严峻地说道。

    “不妥不妥,他们要是落草为寇,岂不是为祸一方?此举断不可行,还是将他们绳之以法,来个杀一儆百,一了百了。”王天霖自作主张地说道。

    “杀一儆百?天霖兄言重了,虽然古话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但是一个人没有第二次生命。再者说,杀一个人容易,改变一个人很难,容易做的事情不值得我们去做,要做就要做一件常人很难做到的事情,所以我的建议是给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同时对他们予以告诫,如若再犯同样的错误,就丝毫不留情面,依法办事。”边克烈柔和的语气说道。

    “公子仁义无双,令小人景仰万分,小人愿誓死相随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王久道貌岸然地说道。

    “王久,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贴身随从,只要你忠心耿耿,任劳任怨,我保你前程无限。”边克烈伺机试探道。

    “能跟着公子纵横漠北,小人便心满意足了,前程之事于我而言,如同大漠中一颗沙粒一样,不值一提。”王久迎合着边克烈的心思说道。

    边克烈欣喜极了,不觉天已亮,徐天佑宽慰道:“边公子受惊多时,不妨回客房洗漱沐浴,待天霖兄处置完毕,我们便痛饮一番,不知你意下如何?”

    “甚好甚好,那就麻烦徐兄弟和天霖兄了,阿焱,王久我们走吧!”边克烈微笑着说道。

    “少主,我们的钱袋子还在王霸那个贼人手中。”阿焱用手拍拍腰间,随后提醒道。

    “没关系,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得失自有天意,不必太在乎它们。”边克烈满不在乎地说道。

    边克烈带着阿焱、王久离开后,徐天佑对王天霖说道:“千年客栈这趟水很深,边公子所说的奇兵宝藏之事,我早有耳闻,刚才我假装不知,其实是为了蒙蔽那个叫王久的家伙,你没发现此人不仅善于辞令,而且颇有城府,哪里像个普通的伙计?”

    王天霖附和着说道:“我也觉得王久有些不对劲,他和客商失踪案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目前证据不足,难以揪出幕后主使,如果贸然行事,无疑是打草惊蛇。”

    “这一次幕后主使抛出王久,王霸,王利三人的手法看似简单,实则非常高明,差一点就让我们掉入他们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徐天佑认真地剖析道。

    “王久放人并假意投靠边克烈,此为阴面;王霸、王利伪造名册,死不认账,此为阳面。阳面弃之,阴面用之,如此一来,我们就只能抓住表面,而难以参透本质,幕后主使隐藏身份的目的便足以达到。”王天霖自以为是地说道。

    “幕后主使会是千年客栈的老板王大吉吗?他的客栈发生这么多事情,他可脱不了干系。”王天霖沉思片刻又问道。

    “王大吉这个人是牧羊镇上的大户,财力雄厚,人脉甚广,连族长都对他礼让三分,我们现在没有证据去抓捕他,更何况要抓他还必须得到族长的批准,否则他一旦联络各种来路不明的势力阻挠我们,到头来吃亏的还是我们。”徐天佑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那徐兄弟有什么办法,能揪出王大吉的狐狸尾巴,让他原形毕露呢?”王天霖有意刁难一下徐天佑。

    “办法总是有的,不过不能急于一时,我们当务之急是要利用王霸、王利、王久这三人打乱幕后主使的计划,一旦他再次有所行动,我们便能更进一步认清他的意图,我相信最终会有一个对他不利的结果。”徐天佑含糊其辞地说道

    “你打算怎么收拾那两个姓王的?”王天霖不明其意地问道。

    “就按边公子的意思办吧!既能送边公子一个顺水人情,又能让我们静观其变,何乐而不为呢?”徐天佑拍拍王天霖的肩膀笑着说道。

    王天霖望着徐天佑远去的背影,心生一条妙计,他来到王霸、王利面前说道:“你们应该感谢边公子的大恩大德,他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恕了你们绑架他的罪过,他让我带句话给你们,『抢来的东西终究不是你们的,贪心不足迟早有一天要断送你们的性命。』”

    王霸厚着脸皮得意地说道:“边公子说我们绑架他,有证据吗?没有证据,你王天霖敢抓我们吗?我们王老板一旦发火,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王霸,你们王老板我虽然惹不起,但是你王霸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罢了,我动他一颗棋子,他敢来找我吗?”王天霖故意挑衅道。

    “王天霖,你不要得意忘形,你这么多年得罪的人不计其数,总有一天你会自讨苦吃,自食恶果,我们走着瞧。”王霸一番讥讽后离开。

    “王甲长,王霸他话不中听,你可千万别介意,他和王久绑架边公子的事我虽然知情不报,助纣为虐,但我也是碍于情面,不得已而为之,望王甲长饶恕小人,小人感激不尽啊!”王利圆滑地说道。

    王天霖瞥了一眼笑容满面的王利,随后故作轻佻地说道:“你碍于情面的话,怎么不把你自己的妻子分享给他呢?那样不是更有面子。”说完王天霖仰天大笑拂袖而去。

    王利被骂得一头灰脸,只好委屈地说道:“王甲长戏弄我也就算了,干嘛牵扯到我的内人呢?”

    边克烈与阿焱、王久来到龙字号房间之中,阿焱关上门以后,三人便开始各抒己见,互相交谈,全然不顾洗漱沐浴之事。

    边克烈心想,“王久私自释放我,是为了获取我的信任,潜伏在我的身边,或者是他贪生怕死,更或者是他真的仰慕我,我现在必须对他加以试探,否则一旦他要害我,后果不堪设想。”于是边克烈开口说道:“阿焱,王久,收拾一下行装,我们吃完早饭便即刻离开牧羊镇。”

    “公子为何这么着急着走?您不是答应要和徐参事,王甲长一醉方休吗?”王久不解地问道。

    “我阿爹现在下落不明,我哪还有心情喝酒,阿焱,你去让店小二准备三匹快马,吃完早饭我们就前往云龙寨。”边克烈吩咐道。

    “少主,我身上没有一文钱,你让我去……”阿焱憋住了最后半句话,表现出自己的无奈。

    “店小二之前已经收了三两银子,他要是不认账,就说明他也参与了绑架,那他罪不容诛。”边克烈生气地说道。

    阿焱见边克烈发了脾气,只好仓促地退出房间。王久见势不妙,在一旁殷勤地说道:“边公子息怒,这次绑架的事都是我的错,我现在就去王霸那里拿回边公子的钱袋子。”

    “哎!王久兄弟,我是故意支开阿焱这个傻小子的,有些事我要向你请教,希望你能如实回答。”边克烈拉住急于逃离的王久。

    “边公子有话请讲,王久初来乍到,理应让边公子知根知底,边公子倘若不问,我反倒觉得奇怪,毕竟藏在心里的猜疑比公开的询问更让人不安。”王久礼貌地说道。

    “好,那我就直说了,后院地窖里的那些牛羊的骨头究竟是怎么回事?”边克烈此言一出,明摆着还在介意绑架之事,他隐隐地感觉到事情背后很不简单。

    “正如边公子先前所料,牛羊的骨头扔在地窖里是为了吓唬被绑架的客商,我们不敢用真人的骨头,就是怕官府突然搜查,来不及收拾。”王久不小心说漏了嘴,连忙闭口。

    “你以前杀过人吗?”边克烈抓住王久的破绽追问道。

    王久吓得面如土色,惊出一身冷汗来,他当然杀过人,还杀得不少哩!他只好故作镇定地答道:“杀过一两个不识好歹的客商,他们一个给了假地址,害得我们的人差点暴露,一个用小刀割断绳子逃出客栈,幸亏被我们的眼线察觉,我在河边拦住他将他杀死。”

    “那王霸呢?他杀过几个人?”边克烈有意识地盘问道。

    “王霸他杀的人多如牛毛,因为这小子心太黑了,经常拿了赎金还杀人灭口。”王久不讲义气地说道。

    “那你们每次所得的财物是如何分配的呢?”边克烈决定从利益分配套出千年客栈的客商绑架的真相。

    “直接抢来的财物,抢到多少得多少。骗来的赎金我和王霸则只能拿十分之一,剩下的必须交给王老板的大管家王颐,王颐为人精细,眼线众多,如果我们这些‘’蜥蜴”不按规矩办事,多拿了一些赎金,轻则皮青脸肿,重则失臂断腿。”王久心有怨恨地说道。

    听到这里,边克烈暗自思忖道:“王久背着王颐投靠于我,难道不会招来杀身之祸?莫非他要以我为靠山,寻个安身立命之所。之前他说要远走高飞,看来也是个幌子,这么说,王久投靠是假,必有异图。”

    “你们为什么被叫做“蜥蜴”,蜥蜴卑微而肮脏,这名字太难听了吧!”边克烈有意讥讽道。

    王久硬着头皮坦白道:“是难听了点,可这是上头规定的名号,抢劫绑架的叫“蜥蜴”,比如我和王霸这样的;点账作假的叫“蜘蛛”,像王利那样的;盯人放哨的叫“沙鼠”,抓人用刑的叫“猛犬”,端茶倒水跑堂的叫“蚂蚁”,管人监督的叫“蝎子”,王颐我们私下里戏称他“老蝎子”,大头目叫“响尾蛇”或者“秃鹫”,我们王老板的名号就是“响尾蛇”,名号只在接头报信时使用,平时极少使用。”

    边克烈突然发笑,王久说道:“让边公子见笑了,王久从事这肮脏的勾当,实属无奈,可叹世道不公,有的人一出生便衣食无忧,家境殷实,有的人却被抛弃贩卖,流浪他乡;有的人碌碌无为,可以坐享其成,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有的人善良平凡,却只能起早贪黑,忙于生计。我是看透了这令人厌恶的世道,才落入这末流之中,成为一名遭人唾弃的强盗。”

    边克烈不好辩驳,只好轻描淡写来了一句:“做人都有难处,人活一世,大多身不由己,你现在改邪归正,去恶扬善,弃暗投明,为时不晚啊!”

    “公子的知遇之恩,王久终身不忘。”王久跪下来热泪盈眶地说道,此时的王久对边克烈产生了一丝敬服之情。

    边克烈将王久扶起,诚心诚意地说道:“我边克烈这辈子是记恩不记仇,谁对我有恩,我就对谁好,你绑架了我而又放了我,这就是你我二人的机缘,如果你不放我,我可能会被王霸杀了,这便是你对我的恩情,机缘恩情是上天注定的东西,今日我们结为异姓兄弟,你看如何?”

    “王久人微言轻,怎配与公子称兄道弟?此事断不可行,王久作为公子的一名随从便足矣。”王久不知所措地说道。

    “王久兄弟不必拘泥于世俗的眼光,我边克烈做人光明磊落,敢做敢当,日后有人诋毁你,我替你挡着。”边克烈豪气冲天地说道。

    “公子,我……我王久今生今世不负公子结拜之情谊,公子让我往东,我绝不会往西。”王久内心触动地说道。

    “咚咚咚”,门外响起一阵轻缓的敲门声,阿焱回来了。

    公子仁义释二王,王久无意露真情。世道不公从末流,义气能化铁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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