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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记忆的源头是一座怡红楼,在那打杂的一个小厮,至于再往前的记忆则是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来到这世界,不知道度过了春秋几何,不知前路何方,只知道厨房的刘老头对自己好,偶尔会偷偷递给自己一个白面馒头,刘老头是一个又瘸又丑的孤老头,但是饭菜烧得真不错,听刘老头说,他是从厨房后面的狗洞爬进来的,从此在怡红楼落了户。这样的小厮在楼里有很多,不过都是组成一个个小团体,先不说这些小团体团结与否,至少比无名这样的孤家寡人混得好,他成了一个受气包,连厨房拴着的大狼狗见到他都要咆哮几句以示威严,洗尿壶这样的脏活累活肯定是他的,跑都跑不了。在刘老头气息奄奄的时候,无名带着他离开了怡红楼,来到刘老头童年时的村子,暂住在村头废弃的土地庙里,这个看起来随时都会塌的茅草屋成了他们的家。一个病怏怏的糟老头和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自然是保不住刘老头多年的积蓄,幸好楼里的花魁出面,才留下一些老头买药的钱。然而无名的命运并没有因此改变,村里那些同龄的孩子不知从哪天起开始合起伙来戏谑他,也许是那次在路上,狗蛋向他扔了一块石头,也许是那次明月下,二剩子将他推进河里,也许是那次虎娃给了他一巴掌,不管怎样,从此无名开始了他全新的悲惨生活。
这一带流传着蛊术的传说,也许是人们为了吓唬外面的人,也许是远古的记忆,谁知道呢?生活还是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过,蛊顶多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刘老头的状况越来越差,身体渐渐消瘦,最后简直成了一副包着皮的骷髅,无名也好不到哪去,基本上以山上的野菜充饥,运气好或许能逮住一只老鼠,虽然经常去河里逮鱼,好像从来没有捉到过,兴致好时去集市上捡捡人家扔了的包子馒头,胆子大一点还去肉贩那偷偷摸摸,但是肚子是从来没有饱过的。一次,突然天聚乌云,骤雨难歇,去邻村玩的虎妞从半路被淋着回来,刚跑入土地庙避避雨,转身看到床上的刘老头和一脸惊愕的无名,啊一声吓晕过去,虎妞回去大病了一场,她父母倒没怎么,刘老头和无名穷得叮当响,只能自认倒霉,可是她哥哥气不过,硬是把无名狠狠揍了一顿。
无名记得那是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河边凌乱的柳枝上抽出了嫩芽,远看着一片棕黄中透着绿意,煞是好看,还奇迹般地插到一条鱼,刘老头还下床走了走,一切似乎开始变好,晚上天气却很是闷热,天空阴沉沉的不见一点星光,偶尔划过一条闪电,天际传来轰隆隆的巨响,雨哗哗下着,第一次碰到这么大的雨,无名感到害怕,习惯性地拉了下刘老头的手,瞬间触电般缩了回来,那是一只冰冷僵硬的手,无名心里寒了下,也没有在意,继续睡了,虽然明白刘老头去了。第二天又是阳光明媚的大晴天,无名背着刘老头到他生前交代自己的地方,一个阴风阵阵的洞口,在一堆极不起眼的灌木丛后面,有了这道天然的屏障基本上没被发现。无名按着刘老头说的丢他进去,可是不久听到啮咬的声音,似老鼠啃木头的嚓嚓声,又似春蚕吃桑叶的沙沙声,小小的好奇心以及对刘老头尸体的担心驱使他进洞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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