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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非摸了摸胸口,那飞来的一刀震得他气血翻涌,五脏剧颤。好在有那块神奇的玄铁牌挡住了一击,并削弱了刀上所蕴的内劲,吴非只是受了点皮肉伤。为了使效果更加逼真,不让吉元际一产生怀疑,吴非还故意将血逼到胸前伤口处,造成了四溅飞射的假象。虽有着一丝演戏的成分在内,落入水中时吴非确实精疲力竭了。之前完全是靠着对生的渴望的强烈信念,才支撑着他从枯竭的经脉里压榨出最后一点力量。危险突然消失,苦苦追求的目标实现,他身上紧绷着的神经和肌肉都松弛了下来,再也聚集不起力量。正月里冰冷的江水灌入口鼻,险些令他窒息,所幸还未入海,长江里流淌的是淡水,不是咸涩无比的海水。吴非急急运起微弱的鲸息功调整呼吸,在水下静养一阵子,才渐渐缓过气来。
有过两次在海上的长途漂流经历,吴非对水产生了无比的亲近感,在水中畅游就如在地上行走奔跑一般轻松。水中的灵气较陆地上而言充沛浓郁许多,皆因地上人口众多,竞争激烈,而这里现在却只有吴非一人在疯狂地掠夺天地之精。鲸息功名字取得极妙,只有在江海之中才能真正发挥出其惊人的威力。仅仅花了一个时辰,吴非就将十几天来积累的伤势尽数修复,丹田经脉中的内力也已填满,只是仍旧没能突破到绝顶高手级的实力。
在RB的种种遭遇和回到中土后的连番经历,让吴非意识到强大实力的重要性。无缘无故下绝不去招惹别人,但也必须要有自保的能力。ZJ总兵舒暮已经被他立作了大恶人的标榜。白闲云和柳叔两个人,却让吴非看不清。他隐隐怀疑,这次离京后遇到的六拨追杀者,是受到柳叔指使,只是他还没有想明白柳叔此举的目的何在。风立久及深知自己的实力,绝不会派这么弱的手下来送死;只有柳叔和柳依一知道自己的尴尬情况,且有能力调动这么一批人来实施暗算。
自己久久不能恢复到武学宗师的战力,留在中土大陆太过凶险了,不知道会有多少莫名其妙的仇家突然就冒了出来。吴非将希望寄托在深海东岛上的那座石山上,据风老二风静说,里面藏着西北吴穹的传承。
从江户回中土,吴非一直找准西南方向,在中途感应到了东岛山石的召唤。此时就该往东北方向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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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非在海中漂泊十几日,终于又一次看见了那座神奇的小岛,留有西北吴穹神迹的石山。深深吸了一口带有咸湿海风的空气,吴非一个猛子扎入海中,兴奋地翻腾遨游起来。再浮出水面时,他的眼神中带着坚定和决绝。
风轻云淡,碧海蓝天。吴非望着东岛,想起风静说的故事,低头看了看手掌中的玄铁牌,奋力游到了石山下,对着光滑如镜的山壁怔怔出神。
第三次来这里,修为反倒是最低的一次。吴非无奈地笑了笑,在山壁上看到了一张带着自嘲表情的脸。他将玄铁牌塞回怀中,尽力调动起全身上下所有的潜能,同时以鲸息功疯狂吸纳天地灵气补充内力。铁牌怪字在如意掌下成型,石山如约震颤,吴非心中稍定,一切进展顺利。
随着手掌一遍又一遍地划动,整个东岛仿佛发生了地震,隆隆作响。吴非大惑不解,自己的功力明明不如以往,带来的动静却远胜往昔。
风家的满门老小都被惊动了出来,有些人攀上石山顶向下眺望,大声叫骂;而有些声音则是从最近处的沙滩上传来的,隔了几十丈的距离,变得模糊不清,吴非仔细辨认后听出了风二和风四的嗓音,脾气暴躁的风四正在大声叫嚷着,让族人冷静下来,实在令人惊奇。
吴非不去理会他们,手掌不由自主地连续写出了八十一次怪字,随后戛然而止,停滞在虚空当中。吴非知道时机已经成熟,用力推出一掌,紧紧贴在了山壁上。
四个房屋般大小的怪字赫然出现在上面,落款是西北吴穹。
眼中所见与前两次并没有什么不同,吴非凝视着这些字,若有所思。
“姓吴的小子,你果然又来了!这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总是把那枚‘同之令’带来了吧!赶紧取了传承上天去与你的老祖宗团聚,这庸俗的红尘世间有我们这些俗人就够了!”
吴非沉思被打断,眉头拧紧,扭头看去,风老四正在那里喋喋不休。看到吴非脸现怒容,风老四缩回舌头,闭上了嘴,似有些惧怕吴非。吴非看了他一眼,风老二在他的身后没有说话,就又将目光转向了山壁上的四个大字。
“风二、风四,你们两个胡吹什么大气,还说跟这人有点交情,能带我们整岛的人脱困!这番鬼话去跟老祖说吧,他会教教你们该怎么做人的!”
“风四,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说出来的话跟你家老三一样?”
“哈哈哈……”
风家的其他人在岸边不明所以,对风静和风远两兄弟冷嘲热讽,叽叽喳喳甚是热闹。风老二一言不发,只盯着吴非看。风老四满脸通红,双手颤抖,恨不得回去跟人打上一架。
吴非听得心烦,低喝一声:“聒噪!”
这一声喝出,他自己先吓了一跳。声音中内蕴的能量非常足,足可传到十里之外仍保持话语的清晰稳定,而这最少也需要宗师级顶峰的内力才能做到。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丹田,还是处于寻常高手级顶峰的实力,没有任何变化。他不由得有些失落。
风家上下老小听到这两个字,不论是石山上的还是海岸边的,都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服服帖帖。
“恐怕要惊动老祖出来了!”
风老二低低说了一句话。
吴非心念一动,问道:“你家老祖现在处于什么境界啊?”
风老二低头想了片刻,摇摇头道:“没人知道。他已经活了超过一百二十岁,保底估计也有通玄境界登堂入室阶段的修为吧!”
吴非撇了撇嘴,不再说话,眼睛看着石壁的时候,手上跟着动作起来。
多年来,他一直以为怪字只有一个,到了这里才发现,铁牌上的怪字不过是四个字之一。而四个字同时打出的威力,他在军营中被围攻时见识过了一次。总兵舒暮认为自己当时的实力已经超越了宗师,才能将登峰造极的神通者刘敬会打伤。但那样做的后果也非常严重,一击打出就会抽空体内的全部力量,出现一段时间沦为普通人的冷却期。
现在,他决定就在这面石壁前完整地写出这四个字。于是吴非从怀里拿出玄铁牌,紧紧握在左手掌心,右手开始一笔一划地缓慢书写起来。四个字的轨迹都简洁无比,但看去又觉繁复深奥,十分矛盾。吴非之前写过一次,有了经验,这次一笔写就四字,只觉意犹未尽。掌力凝在手上,躁动不安,仿佛要跳跃出来,吴非平平一掌拍出,打在石壁上。
石山原来与小岛一起在剧烈地震动,受了这一掌后,居然逐渐平静下来,小岛亦然。风家人遇此变故,不由惊呼出声,又开始议论起来,但没人再嘲笑风二和风四。
吴非看看自己的手,没有发出超越此阶段的力量。再仰头看石壁时,他惊呆了。
四个房屋大小的怪字先是闪闪发光,变换着缤纷的色彩,最后趋于透明。紧接着,四个大字竟然脱离了山壁,悬浮在虚空之中,更是宛如立体,好像真的是四间房屋。石山山顶上的草木土石又一次簌簌脱落,吓得原本在山顶上的风家人赶紧往山下跑。
吴非感受到左手掌心传来丝丝奇异的感觉,玄铁牌一会儿滚烫如沸水,一会儿又冰凉如寒玉,不断吸引着他经脉中的内力输出。若不是有着鲸息功的急速补充,吴非恐怕还没填满这个无底洞,自己先被抽成人干了。
过了良久,玄铁牌自主离开了吴非的手掌,一跃飞到了半空中,飘浮在四个大字的中央,放射出柔和的光芒。吴非定睛看去,四个怪字闪烁个不停,显现出不同的造型。当玄铁牌放出的柔光敛去,吴非居然看懂了那四个字。他不知道这种字体是否汉字,怪字依然是原来的那副造型,他好像突然就掌握了这种文字。
“天下来同。”
他轻轻地念出这四个字。原来玄铁牌上的那个字是“同”,难怪风老二会说这块牌子叫做“同之令”。母亲也没有欺骗自己,拿了这块铁牌到了东海的一座岛上,自己忽然就顿悟了。
转眼间,空中的四间大房屋又回到了石壁上,化作四个大字,玄铁牌也轻飘飘地回到了吴非手中。
吴非正在想所谓的传承是否是这个四个字的笔意,异变再生。原本宛如一体的石山从中间裂为两半,山腹中现出一个小石窟来,里面点着盏长明灯,照亮了整个山腹。吴非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一探究竟,一只巨手横空而过,足足有着几十丈长短,从石山山顶直插而下,伸出两根手指,要将山腹中的石窟挖走。
“老祖!”
许多人一起喊了起来。吴非看向风二和风四,只见这两人眼神中都带着深深的恐惧,以为他们是害怕这个修为通玄的本家老祖。
两根巨指接触到山中石窟,欲再往下插入,将之与连为一体的山体分离。吴非眼睛瞪大,不敢眨上一下,本该是自己的传承就要被这个姓风的老家伙捡了便宜,据为己有了。
岛上风家的人纷纷欢呼起来,可声音刚脱口就又戛然而止。石窟中的长明灯随风招展,放大了数十倍,其中的火焰跳跃出来,沾上了那两根巨指。无声无息间,两根巨指灰飞烟灭,火苗继续上行,引燃了整只巨掌。
小岛深处传来一声苍老的怒吼,随即岛上风雷大作,虚幻的龙凤龟麟盘旋飞舞,一处地方紫气大作,直冲云霄,一道黑色的身影陡然间出现石山山腹中。
此人二话不说,提起左掌,轻轻拍向了石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传出,石窟巍然不动,长明灯都没有黯淡半分。重重冷哼一声,他的身边异象环绕,玄奥非常。一道极其霸烈的攻击毫无花哨,内蕴的强大力量令此时小岛周围观看的人都感到阵阵心悸,仿佛世界就要被毁灭了。
这道攻击打在石窟上,石窟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在瞬间刺伤了所有人的眼睛,久久没有散去,只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发出悲凉和不甘的叹息。再睁开眼睛时,那道黑色身影不见了,种种异象也不见了,石窟和长明灯还安然地坐落在石山山腹之中。
“传说……果然是真的,只有姓吴的后人……才能打开石山……揭开封印……”
“老祖偏不信邪,这下吃亏了吧!”
风老四和风老二神色激动,目光齐齐看向了吴非。
吴非正好闻言转过头去,见他们俩这副样子,耸了耸肩道:“刚才那个黑衣人就是你们风家的老祖咯?看来比吴家的老祖差远了!”
风老二跟风老四一时无语。
其实吴非心中非常震撼,他见过不少登峰造极的神通者,对于神通的运用可以说是炉火纯青、精妙绝伦。但刚才见识到的那些异象威能,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绝对是一个新的领域,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和创造性的生机。然而,风家老祖这样厉害的通玄境界的强者,面对吴穹在两百多年前设下的封印,居然无能为力,大败而归。吴穹的强大,实在不可揣测。
吴非想了想,决定去看看石窟里究竟有何奥秘。不料脑海中意念刚动,石窟里的长明灯就一阵晃动,石窟里飘出一卷黄色的纸来,到了吴非面前。吴非无暇细看,这卷纸居然随风而散,而他脑中突然多出了一处记忆,好像是一卷古经,专讲修炼之道。
纸卷飘出,长明灯倏然熄灭,裂开的石山又缓缓合上,山壁上的四个大字和四字落款化为石灰尽数落下,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封印终于解除了,我们风家重获自由了!”
“活了大半辈子,终于可以去见识中土的繁华了!”
风老二和风老四像是疯了一样,激动地抱在一起,在海中兴奋地窜动起来。
吴非看着他们这副样子,觉得他们其实并不坏,只是被拘禁在岛上多年的愤懑才让他们对吴穹的后人产生了连带的怨恨。
东岛封印已破,所谓的传承已经深刻在脑中。此岛恐怕就会成为一处荒弃之地。吴非把玄铁牌收好,准备觅地参悟吴穹的传承。
没想到石山刚刚合上,字迹飘然褪落,玄铁牌开始不安分起来。它先钻出了吴非的怀里,在其胸前悬浮片刻,后又绕着他的腰际环绕了数周,最后缩小到黄豆大小,似流星般向吴非体内钻去。
吴非大吃一惊。刚才黄纸卷以记忆的形式进入他的脑海已令他难以理解,这时候玄铁牌这个实物居然钻进了他的身体,不知会发生什么变故。他以内力贯通诸大经脉,都没有发现这粒玄铁黄豆的踪影。正当他大失所望的时候,丹田出又发生了变化。
源源不断的内力从丹田深处生化出来,通往各大经脉。鲸息功不由自主地运行到一个难以控制的地步,整片天地间的灵气仿佛都被吸引了过来,在吴非身外形成了几尺厚的灵气屏障。这样海量的灵气以一种压迫的形式进入吴非体内,通过丹田进行压缩转化为内力。就在这时,吴非发现那块乌黑的玄铁牌正悬停自己丹田的正中心,滴溜溜地打着转,进入丹田的灵气都被聚集到了它的周围,怎么吸也吸不满。
整整累积到一丈厚的灵气屏障被贪得无厌的玄铁黄豆吸收殆尽,鲸息功再也吸纳不到一丝灵气,方圆数百里的灵气都已经被搜刮一空了。吴非暗道罪过,不知这玄铁牌吸收那么多灵气要来何用。
风老二和风老四还没有离去,呆呆地看着自己,吴非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笑道:“你们二位怎么不回岛去,留在这里看我干什么?”
“这……就是传说中破碎虚空所需要的能量吗?怪不得只要有人破界而去,天下皆知!”
“与族中书籍记载相似,那个姓吴的就是这样吸干了整片海域的灵气,才最终离去的。”
吴非有点摸不着头脑,问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又不要破碎虚空而去,可别胡说八道啊!”
“可是……你已经在做准备了……”
吴非一惊。玄铁牌在丹田中缓缓旋转,释放出丝丝内力。这内力精纯得犹如金黄的液滴,浓稠无比,蕴含着惊人的威能,比他之前处于宗师级时的内力纯度高得多。一丝一缕的极尽精纯的内力充斥着小小的丹田,随即又转到全身的经脉。吴非感到了实力的恢复,他突破了绝顶高手级的桎梏,又进了宗师级的殿堂,最后他甚至感受到了超越宗师的强大力量。
当这样的内力充盈在吴非的躯体中,他觉得举手抬足间就可毁山灭林,内心澎湃不已。突然,玄铁牌猛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内力洪流,狂乱地冲击着丹田,丹田将巨力泄到经脉,膨胀的经脉亟须一个宣泄点。
吴非昂首向天,高声怒吼,双掌平平伸出,两股强大的力量从掌心透出,击向了无尽的虚空。
晴朗蔚蓝的天空一下子黑了下来,乌云在海面上聚集,雷电一道道劈落下来,原本平静的东海掀起滔天巨浪,卷起一个个巨大的漩涡。这样一副灭世的场景,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
风老二和风老四后悔留在这里看热闹了。岛上虽然也会受到影响,但毕竟不是直面如此恐怖的景象。那个吴穹的后人衣衫寸寸碎裂,裸露着上半身,在电蛇狂舞中宛如神灵,接受着天地的洗礼。
灭世的场景退去。天地恢复清明,吴非所在的地方落起了一阵花瓣雨,仙鹤彩鸾成对出现,在前引路。吴非有些茫然,他想往回走,虚空中却出现了无数的通道,将他接引进去。通道色彩缤纷,成螺旋状,跟昆仑山腹中的玄虚之门很相似。他希望如以前那样,醒来时仍在原地。可是,这次他没有昏迷过去,他的手紧紧攥着那截烂木根。
风老二和风老四没有见到花瓣雨和神鸟,只发现天朗气清之后吴非就消失了踪影。
“吴家的人,可真都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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