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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路客 > 天下来同 > 第一百零二章 归处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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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桩大事了结。

    顿悟昆仑石匣上的十六字之密,自己在绝望中重燃生机,从柳村大的拳下逃过一劫。小泽一郎透露的秘密消息,给了自己横渡茫茫大海的动力,纵千万里亦不悔矣。本以为这条性命已经托付给了军营和兄弟们,美梦却在最欢腾的一刻被无情击碎,几乎丧命于同侪手下。苦等数月,屡经风波,晚到的情报终于送达。

    如今,天下皆可去得,还是再无容身之所?

    出现在白闲云书房里的那柄剑,套着乾天剑的剑鞘,却来自柳叔的馈赠。谁在撒谎?又是谁曾在海边设计围杀自己?

    吴非不敢再想,这世间可还有自己留恋之处?绿柳庄,还是东岛?做英雄太累,这人世间,恐怕也不缺自己一个。热情消耗殆尽,厌世之心再生。

    停了几天的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地洒落在BJ城中,冰凉侵入心扉,冻住了壮志男儿的热血。

    吴非茫然不知所措,时间的齿轮无情地滚动,将他卷入一幕幕自己不曾料到的场景,自己甚至无力抗争,就被碾碎在那个时间点。莫一是平淡的话语突然在耳边响起:“你身上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先天异于常人的体质气运,让你在无意中卷入了一个惊天大局。”

    谁设的局,为谁而设?吴非不知道。他现在只想去绿柳庄。

    ————————

    出了BJ城,吴非径直往南而去,没有再回柳府。

    出门时走得匆匆忙忙,怀里只有一截烂木根和一块玄铁牌,铜板都摸不出一个来。从早上出柳府到现在快近黄昏,吴非整整一天都没有吃过东西。武功高手毕竟还是凡人,五谷杂粮、一日三餐是必不可少的,吴非的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更可怜的是,此时路上雨雪霏霏,大路上只有一行脚印迤逦了数里地,再无第二个人;而平原地带多是农田,冬季积雪覆盖下的小麦才刚刚播种下,天寒地冻也没有动物出没。眼看着远处灰蒙蒙的炊烟高高飘起,小村里的农家开始做饭了,虽不闻饭菜之香甜、亦不见菜色之艳美,吴非口中**横生,“咕噜噜”地咽起口水来,竟是要效仿曹孟德,来个望烟止饥。

    拖着沉重的脚步,头顶纷碎的雪花,披着一身的冰晶,吴非朝着冒起炊烟的地方走去。望山跑死马,他足足走了快十里地才见到一座座简陋的石屋出现在眼前。天还没黑尽,各家各户都点上了灯,昏黄的光线摇曳不定,从窗子里透射出来。这时候炊烟已经快飘散了,吴非嘴里仍在吞着口水,耳朵高高竖起,听到屋里头的人在交谈,同时还有水饺汤汁被吸到口中的“吱吱”声。在一户人家门前站了好一会,犹豫不决,吴非最终还是转过身,重新上路。家家户户团圆的时候,自己又是孑然一身。

    几日后,吴非行到SD地界时,已是饿得面黄肌瘦,步履蹒跚。所幸遇到一户好心人家给了他两盘饺子和几个大白馒头,他才没有晕倒在街头。以他的身手本事,本不会沦落到如此狼狈的地步,只因他自感辛酸,故意折磨自己,希望能从悲苦的现实中逃离出去。

    命运的轮盘永不停歇,有些事、有些人终归逃不过去。

    吃完馒头,吴非到水边洗了把脸,整了整乱蓬蓬的头发,胡须长得老长,他有些不太认得出自己,只有从柳府穿来的那套华贵的蚕丝长袍还算整洁干净,与最初上身时无甚差别。

    他刚走出没多远,一阵急促的马蹄由远而近,在空阔寂静的道路上声声回响。吴非懒得去想为什么有人在正月里还要骑马赶路,慢吞吞地挪着步子,想要充分地消化那些饺子和馒头。可是有人不允许,骑着马,挥着鞭子,带着十足的劲风扫了过来。

    这条路这么宽,真是有病!吴非低声骂了一句,侧身往道旁一站,让那匹马先过去。马过去了,人却没有过去。鞭子又扫了过来。

    “你是来找茬的吗?我与你无冤无仇,连连避让,你不要欺人太甚。”

    原本心情就不佳,有人还欺负到头上来,怒火渐渐上涌,吴非的双掌上蕴满了内力。

    “无冤无仇?说得好!大爷我就是喜欢找茬!姓吴的,先前几次被你走了运,今天我倒要看你怎么跑!”

    从马上下来的那人披着黑色大氅,毛色光泽很好,头上戴着一顶斗笠,只能看到小半张脸,没有露出真容。

    “你是谁派来的?要打便打,似你这般只会装神弄鬼、背后偷袭的无耻小贼,纵然来上十个,吴某又有何惧!”

    愤怒击退了低迷的情绪,吴非厉声喝问,一头乱发随风飘舞,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气域,雪花在他身旁自动避开,片雪不沾衣。

    “哈哈哈哈!你以为你还是在沿海杀倭寇的那个你吗!我已经知道了,现在的你不过就是五年前在兰州城外的实力罢了。而我,已经是将三种神通修至圆满的登堂入室阶段顶峰的神通者!如果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那你死得就太冤枉了!”

    那人抬手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

    吴非脸色有些难看,自己在柳府中唬弄过他,在酒席上吓得他卑躬屈膝、低声下气。现在,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自己功力下降的消息,居然单枪匹马杀了过来,找到了自己。

    “杨源小狗,你这消息是从柳府得来的吧!用你那蠢得可以的脑袋想想,我若是境界跌落,又怎会轻易离开柳府,而不等伤势痊愈再走呢?当然,你不怕死的话,就上来试试吧。我会让你留下永生难忘的记忆,我要你在痛苦中度过余生!”

    吴非微微一笑,乱发、刀疤、短须,让他的话显得不容置疑。

    杨源脸上闪过一丝惊色,旋即又恢复正常。他一把扯下大氅,扔在马背上,放声大笑道:“别人会骗我,阿柔难道也会骗我?她可真是个好姑娘,肤若凝脂,吹弹可破,当我的大手覆在她的身体上,真有种快活如神仙的享受;她的丁香小舌又滑又软,简直要在我的口中融化;我最喜欢她的地方就是恭顺的性格,我让她干什么,她都照做,让我杨源在这几天里享尽了齐人之福!当然,她早就忘记了你,你这样绝情无义之人,不值得她去爱!”

    吴非身体微微颤抖,他已经努力去控制了,依旧难以抗拒内心的剧震。他说的,不是真的。阿柔,怎么会是这种女孩。

    “你不必捏造事实,阿柔绝不是这种人!你还是担心你青楼里的姘头有否出卖过你吧!今天不把你打成残废,我绝不会离去!”

    吴非怒发冲冠,身形如闪电般移动,瞬间到了杨源面前,轻轻一掌拍向他的面门。

    杨源眼中闪现惊慌之色,没想到吴非一言不合就开打,仰天避让,手掐法诀,召唤神通。

    吴非那一掌是虚招,真正的实招是凶狠无比的鹰相拳,右手的抓形搭在了杨源的腰际,猛力一扣,扯下一大块衣衫来,在他的皮肉上留下深深的血痕。还待变抓为掌时,杨源的土行神通爆发开来。

    脚下的泥土如水流般卷了起来,化作一条巨蟒,粗大的蛇身上还生出几对四爪的足来,长长的蛇信犹如一柄软剑,伸缩吞吐,挡在了吴非面前,将杨源护在了身后。

    “土行巨蟒虽只是个小小幻术,然而杀一个寻常的武功高手足矣!你这个低贱的武者,伤到了我,我会慢慢折磨你的。”

    杨源的声音变得狰狞起来,黄土巨蟒宛若受到感应,蛇身卷曲,要将吴非挤在中间。

    吴非功力不如以往,战斗意识还在,脚下踩起迷踪步,令笨拙的巨蟒左顾右盼,将之耍得团团转。趁杨源气恼之时,吴非又是一次闪击战,运起九遍的如意掌全力击出,正中杨源右臂。

    杨源的神通法术已然不凡,武功却差劲得很,跟上次在樱花山庄相遇时相比毫无进步,连寻常高手级的顶峰水平都没达到,还不如伤势未愈的吴非。此时由于大意,陡然遭到九重铁牌怪字如意掌的猛击,他在毫无防备之下,右臂骨骼尽碎,软软地耷拉了下来。

    “所谓神通,不过如此!你既如此自信,不知比之花中如何?如你所言,我已非当日之我;而你,还是当日之你,而且还没有其他三个帮手相助。跪下来乖乖求饶,自己掌嘴一百下,并发誓再也不敢说出玷污阿柔的话,我可保你胯下之物无恙。否则,你此生再也去不了烟花巷里寻花问柳了!”

    吴非面上作出一副狠厉之色,气势攀升到了极致,即使是宗师亲临,也做不到更好。他只盼能将杨源吓退,两次突袭虽然都奏效了,但自己毕竟在实力上差了整整一阶,对上武者胜负还不可知,对上全力以赴的神通者实在有心无力。

    杨源痛得龇牙咧嘴,抬手间打出一道土幕,在吴非将之轰散的那一瞬间远遁到了三丈外。他的脸色白得渗人,腰间的抓印还在滴血,右手已经动不了了,左手在空中虚划时颤抖不已。

    吴非岂能给他机会,此时不痛打落水狗,更待何时!脚底如同踩了风火轮,快如旋风,左右双掌齐齐推出铁牌怪字,一步步向杨源逼近。

    两人的距离一尺尺地接近,杨源的左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在空中舞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有些凌乱。

    吴非心中大急,还有五尺才能碰到杨源的身体,自己现在的内力只能将紫气激荡出一尺左右,而看杨源的手型,他的大招快要酝酿完成。咬牙一想,吴非正要飞速后退,杨源居然在最后关头吐出一口黑血,左手的法诀手印自然告破,他的面色变得灰败无比。

    吴非见机极快,一步跨上,双掌平平印在杨源胸膛。骨骼寸寸碎裂的声音传来,杨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两眼瞪圆,充满了难以置信。吴非冷哼一声,伸出双指,要毁去他的丹田气海,背上突然无声无息地挨了一掌,仆倒在地,手指插到了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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