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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路客 > 天下来同 > 第九十八章 心已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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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是一个教派,自有其特定的一些仪式,火教也不例外。几个庄丁在主人的吩咐下,布置好场地,柳叔为首主持了仪式,算是一次教中集会,也算是对过去一年的总结,许下了新的一年的愿望。

    简单的仪式结束,众人按排定的座次落位就坐,火教重要人物坐在里厅,关上了门,其他人则在大厅随意坐下。吴非看了一圈,没有一个认识的人,阿柔可能因为身份低下入不了席。他动起坏脑筋,一看杨源在一桌坐下,身边还没有人,就赶忙走了过去,大剌剌地往杨源身边一坐,假装熟络地搂住了他的肩膀,口中“杨兄长杨兄短”道个不停,旁人见了还真以为他们两个是交情过硬的好兄弟。

    杨源扭头看到身边的人,先是一脸错愕,再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对方的巨掌似有意似无意地搭在了自己肩井穴上,此时没有用力,谁知接下来会怎么样,当即陪着笑脸道:“原来是吴兄啊!好久不见,幸会幸会!”

    “不是刚刚在庄里见过么,杨兄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吴某人这种小鱼小虾入不了你的法眼。”

    吴非笑得无比灿烂,杨源看在眼里却是奸诈无比,不住地恭维讨好,只盼他早点离开。

    杨源的反应在吴非意料之中。别人是扮猪吃虎,自己现在功力不济,今非昔比,只好演一出狐假虎威,以求自保。效果既已达到,吴非将手从杨源肩上收回,笑语不止,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胡扯。

    宴席足足进行了一个多时辰。同桌的其他几人也都是随行的家属,互不相识,吴非厚着脸皮,拿出在军营里学来的自来熟本事,见谁都是笑脸相迎,好话不断,觥筹交错间,已是兄弟相称。一桌酒席吃完,那些人对吴非是大为佩服,以为他走遍天下,历经沧桑,故事多得数不清,哪里知道他满口的胡说八道还是七八手货,出自几个文盲大头兵之口。

    杨源坐在吴非身旁,当真如坐针毡,不知他有着什么阴谋诡计要对付自己。自己两次设计他,都被他化解了。武力上难以匹敌,连事先谋划都不管用,此次狭路相逢,毫无准备,完完全全地落在了下风。没想到吴非吃完宴,竟没有为难他,与新结识的几个仁兄贤弟挥手道别,就自顾走了。

    阿柔倚在门上,在厅外向他招了招手,手里拿了两个油纸包。吴非朝她笑笑,阿柔回以更热烈更灿烂的笑脸,白嫩的脸蛋有些泛红,两只大眼亮晶晶的。将两个油纸包塞到吴非手中,她就一溜烟跑了,连句话都没说。吴非感受到手里传来的热度,嘴角的笑显得有些无奈。看大厅里的宾客们几乎都吃完离席了,他也就不再进去,找到自己住处所在的方向,捏着两包热腾腾的食物,迈动长腿,冒着风雪,走了回去。

    ————————

    回到房中,吴非拆开油纸包,摸着滚圆的肚皮,又吃下了一只烤鸡和一包糕点,撑得连路都走不动,扶着桌子才瘫倒在床上,一觉睡醒已近黄昏。据说晚宴会精简许多,客人们有的在下午陆续开始返程,要回家去过年,留下来的宾客只有十来人,吴非摸摸肚子,并不饥饿,就不打算去凑热闹,等着阿柔趁职务便利给自己再偷拿些好吃的来。

    等了两个多时辰,风雪渐渐停了下来,庭院里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地毯,戌时都快过去,马上就要到亥时,在平时该是就寝入睡的时候了,阿柔还没有来。吴非略感失落,就走出房外,在静谧的雪夜里遥望星空,伫立思索。屋顶上似乎有个人,身上的气息与之前夜里察觉的那人一模一样,吴非心生好奇,想要上去打个招呼。

    雪地上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伴着声声低沉悲切的抽噎,来得很快。吴非见到阿柔从漆黑的院外跑来,手里提了两个纸包,没打灯笼,看见了他,低低的抽噎渐渐响了起来,变成令听者断肠的悲号。

    吴非不知所措,阿柔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哭成这副样子。自己以前惹她不快,她顶多默不作声,或是扭头离去,从没在自己面前哭过。

    阿柔奔到了房门口,顾不得放下手中的两个油纸包,哭着扑入了吴非怀中。吴非呆若木鸡,只好轻轻拍打着她的背,连声道:“别哭,别哭,有什么事说出来就好了。要是受了委屈,我去帮你讨回公道。”

    阿柔恍若未闻,又哭了许久,才慢慢停歇下来,止住了眼泪。抬起头来时,她的一双大眼睛又红又肿,挂着晶莹的泪珠,肉嘟嘟的小脸在寒风中冻得通红。吴非看得心疼,搂着她进了房内,让她坐在床沿,自己找到茶叶,笨手笨脚地泡了一壶茶,给她斟了一碗,递到她面前。

    哭得太久,在这数九寒天里,阿柔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这时胸口起伏不定,微微地喘着粗气。

    “你先歇一会,喝点茶水定定心神,发生了什么事慢慢说来,我肯定会站在你这一边的。”

    看到吴非一脸的真诚,面部线条如刀削斧琢般坚毅,阿柔点了点头,眼睛还红肿着,起初的惶惑已经不见了。

    喝了几口茶,阿柔放下茶碗,刚要开口说话,哭腔又带了出来。吴非打开她带来的两包食物,糕点换了品种,烤鸡还是没变。于是他撕下一条已经冷了的鸡腿,塞到阿柔口中,轻笑道:“我猜你偷东西被人发现了,罚你不准吃饭。好了,现在给你个鸡腿解解馋,不许再哭了哦!”

    阿柔张口咬住鸡腿,“噗哧”一笑,眼中却掉下来泪来,流到了嘴角。

    “这下可好了,鸡腿蘸了盐,味道更佳!”

    阿柔从口中吐出鸡腿,笑了一会,胡乱扒拉了两下,就把一条残腿扔到了屋外,远远地落到了雪地里,似是与这鸡腿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这般笑过发泄过,阿柔的情绪稳定了下来,声音依然低沉,但能够连贯地讲下去了。

    “晚宴结束,我见你没去吃席,就跑到厨房里找厨子大哥打包些做多了的饭菜。才包好了一只烤鸡和一包糕点,小姐突然进来找我,我只好把这两包东XC在怀里,跟着她出去了。我本来以为她有事情要吩咐我去做,却不想跟她到了一处庭院,房中亮着灯,站了个青年公子。小姐对我说,这个公子看上了我,想纳我为妾,问我可愿意。我听了后愣在当场,那个公子看着斯文,嘴里却不干不净,说着轻薄调笑的话儿。我不喜欢,扭头就要走,小姐却一把拉住我,不断地劝我,一定要我嫁给那个人。我死命不从,小姐也没办法,她一松手,我就跑了。这整座府上,只有你是能让我吐露真正心声的朋友了。小姐,她变了……”

    说到后来,阿柔又小声抽泣起来,显是伤心已极。

    “柳小姐要你嫁给谁,你们主仆俩亲如姐妹,她怎么会这么固执,做出强迫你的事情?”

    阿柔擦了擦眼泪,止住哭道:“她说那个人是火教在GS的舵主的孙子,将来会接过舵主之位,是教里的重要人物,今年三十岁,还未娶妻,我给他作妾也不会受到大房欺压……”

    “杨源?”

    吴非脑海中立刻冒出了这个名字,胸中升腾起一股无名怒火。

    “我没听清小姐说什么,好像是姓杨……”

    压下莫名的愤怒,吴非耐心道:“阿柔,你不肯嫁他,可是心中已有了喜欢之人?若是这样,我去帮你跟柳小姐求情。”

    “我……我……”

    阿柔突然羞红了脸,结巴了两下,没说出其他字来。

    吴非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刮了两个鼻子,笑道:“阿柔思春了,小姐却不知道,这小姐当得太不合格了!明天我就去柳小姐那里帮你说明情况。不过,可否告诉我阿柔的小情郎是谁啊?让我来猜猜看,是东苑的花皮阿喵,还是我房外的黄袄大将军……”

    阿柔小脸一绷,气呼呼地不说话。

    “看来我猜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保准对,阿柔的小情郎一定是南院的绿毛军师了……”

    “你只会嘲笑人家,净拿些猫狗禽兽来羞辱我,我不跟你说话了!”

    阿柔嘴上生气,脸色却舒展开来了,两个红肿的大眼睛分别闪着笑意。

    “你不肯跟我说就算了,明天到了柳小姐那里,我就知道了。今天时候不早了,你再吃点东西,就回房去睡吧。睡醒就美梦成真了!”

    “我……我……”

    阿柔的眼中闪着热切的光芒,冻得红通通的脸蛋上浮起兴奋的红晕,嘴唇张张合合,只发出“唔唔”声,似是下定了决心,她腾地从床沿站了起来。

    吴非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想着明天如何跟柳小姐说才好,一团黄影倏然到了眼前。紧接着,阿柔的娇躯投到了怀里,两条藕臂环住了自己宽阔但不再厚实的脊背,吴非正要开口说话,却发现嘴被堵上了。

    嘴唇上传来的柔软湿润的感觉,让吴非大脑一片空白。阿柔仰着头,眼中满是甜蜜和幸福,小嘴笨拙地蠕动着,用力吮吸着吴非的双唇。

    房中一时无声。吴非清醒过来,急急将嘴唇与阿柔分开,愣愣地看着那张脸,此时娇艳不可方物。可是,自己从来没对她有过非分之想……

    “吴非,我喜欢你!”

    阿柔吐出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坚定果断,充满着期待。

    终于听到了阿柔的真实想法,吴非手足无措,难道为了阿柔的幸福,自己要去向柳依一提亲么?果然,自己太笨,还是猜不透女人的心思。当此关头,他想到了付青,自己从没识破过她的粗劣伪装,也从没深入到她的内心。

    “啪!”

    一块瓦片掉了下来,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房顶传来一声重重的冷哼,接着响起凌乱的踩动屋瓦的脚步声,风中飘来一句冷冰冰的“不知廉耻的色胚”。

    吴非大惊失色,飞掠出房外,只看到一道黑影远去,渐渐不见了踪影。回到房中时,阿柔已经不在了,只有雪地里轻微的“沙沙”声。吴非怀着心事,没有去追。

    那声音非常的熟悉,竟像是……付青的声音,黑影离去时的身法也像极了她。可她明明没走出过绿柳庄的密室,是自己太想念她,因而产生幻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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