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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路客 > 乘滔 > 第五章 夜阑徵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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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镇长”

    门外,白发将军抬眼,“这匾额是不是早该换了”

    赵得双听得那将军说话,不由打了个寒颤!扔掉手中鞋子,便准备上前搭话。

    “如今可是大秦朝啊”将军闭着眼睛,语气沉重的说道。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白发将军话音才落,赵得双便吓得立时跪倒在地,不住的磕头讨饶。

    “哼哧!”,将军胯下的马儿似乎知道主人此刻的心情,重重的打了一个响鼻。

    夕阳照在红棕马儿身上,像血一般!

    一声响鼻传来却吓得赵得双瑟瑟发抖起来......

    “好了,赵镇长你起来“将军翻身下马,走上前去,扶起赵得双,“我不过区区小吏,怎么能受得镇长的跪拜呢”

    赵得双正欲说话,那将军又道:“从今以后,又该怎么落笔,它也不知道吧”

    白发将军抬头望天,语气悲凉的说了句让赵得双听不懂的话。

    只见匾额上的字迹虽不甚清楚,但还是能看的出来是用大篆文刻上去的,不过诸侯赵国早已消失在这片大地上,昔日赵国官文大篆也已经被大秦始皇废除。

    落笔同秦篆!

    大秦朝横扫六合后,天下凡是有诸侯六国文字的地方,都要废掉,竹简、帛书、就连城门上的文字都必须抹去,改为秦篆!

    所以,如今四方天下,官文同秦篆,而地方民间平时书写倒是可以沿袭原本的隶文。

    其实赵得双早就在东武县丞那里领取了修缮粟仓镇官文的钱币,却私自扣下了。

    粟仓距东武县城足有三十余里,二者之间隔着一座山路崎岖的灵溪山,驱车约莫需一个时辰,是东武城最远的村镇。

    所以,赵得双知道只要不是要紧的事情,东武城的官差三年五载都不会来一次的,所以粟仓镇所有的书文一概照旧,就连门上的匾额也懒得去换,但没想到这次突然就来了!

    赵得双此举无异于不忠于大秦王朝,是会被处以极刑!

    但那将军似乎不愿深究这件事,朗声道:“赵镇长,县丞大人命我来这粟仓六村征兵,刻不容缓!”

    将军面色深沉:“你速速召集来粟仓所有村民,不得有误”

    赵得双如遭大赦,带着几个年轻村民疾疾而去。

    “矮子,你带着十个兄弟跟着赵镇长一并前去,若遇刁蛮抗拒者,先责打二十军棍,不论死活,拖来此处!”白发将军对着那众兵士厉声道!

    “是!”队伍中一位身材矮小的兵士带着十个兵士跟了上去。

    将军发号施令后环顾四周,只见镇上的村民探头探脑的向这里张望。

    “那呆小子”将军突然盯着人群一处,用手指了指。

    “我?”人群中的卫宁紧张的看着指着自己的将军。

    白发将军点了点头,招手让卫宁过去。

    刚刚还站在卫宁身边的村民急忙退出去好远,生怕惹上灾祸。

    卫宁不知那将军为什么突然叫自己过去,莫不是在路上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将军?卫宁心里很乱,但还是不得不壮着胆子走了过去。

    “堂堂男儿,这般胆小”白发将军看着亦步亦趋的卫宁鄙夷道:“叫什么名字?”

    “卫......卫宁儿”卫宁站在将军身前,怯生生的回道。

    “几岁?”

    “十二......岁了”卫宁低着头,紧张的双手不知放在哪,一会扣着手心,一会扯着衣角。

    “去,找些草料让我这马儿好好吃一顿”白发将军把马缰塞在卫宁的手上,便大剌剌的坐在门前的台阶上。

    卫宁有些错愕,原来就是让自己去放马啊,害的自己紧张了半天。

    “还不快去!”那将军看着卫宁呆呆站在原地,便在卫宁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傻小子”将军摇头。

    夜色降临,粟仓镇中却燃起一堆篝火,火焰冲天,亮如白昼!

    “将军,粟仓六村二十八户一百零三丁都在这了”赵得双唯唯诺诺的对着身前的人说道。

    “二十八户?”

    “是,将军”

    “放屁!”白发将军突然大怒,“我来时已查的清清楚楚,单单粟仓一村就足足有二十九户,加上南沙河、渔庄、还有这......这怎么会变成二十八户!”

    将军盛怒:“来啊,把这刁氓拖下去,重打二十军棍!”

    赵得双吓得面无人色!

    “大人!”突然那和赵得双一起召集村民的矮小兵士跑了过来,“大人,卑职和弟兄们已经搜遍了整个镇子,不会漏掉一人的。”

    那矮小兵士看了眼怒气渐消的白发将军又说道:“大人,卑职发现多数人家屋舍倒塌,墙垣残破,怕是早已不在了。”

    白发将军听到这话微微皱眉:“赵镇长,这是怎么回事?”

    赵得双扫了扫被众兵士围在中间的村民,缓缓道:“粟仓二十九户、南沙村十六户、鱼庄六户、盘石道十八户、沙子口十三户、青溪岚是十六户,全镇五百零七人,县丞大人是不是这么告诉将军的?”赵得双说道最后竟有些哽咽!

    “不错!”白发将军肯定道。

    “啊,哈,哈,哈~~~~”赵得双突然仰天狂笑,吓得那将军退后了几步!

    “苍天哪”笑声止,哭声起,只见赵得双跪倒在地上声泪俱下!

    “我对不起你们哪”赵得双抓起一捧黄土,声音发颤:“将军可知,粟仓九十八户的时候,这里是齐国灵溪啊”

    “不是什么东武城!”赵得双声调拔高!

    “将军想知道剩下的人都躲去了哪里是吗?”赵得双骤然起身将手中黄土洒向夜空,“他们都在这啊”!

    尘土随着冷冷夜风飘向那熊熊火焰中,然后化做点点火星,一闪即逝!

    赵得双说完颓然倒地!众村民也是忍不住抽泣着,此番情景,在这这夜空下是那样凄冷!

    白发将军听完赵得双说完,却是面色不改,对着众人厉声道:“都住嘴了!哭什么哭!告诉你们,如今,即墨失守,东武叛军四起,而郡城琅琊的援军却迟迟未到”

    “本将这些兄弟,哪一个不是有着父母妻儿的”白发将军指着众兵士,“他们可以为了东武,为了大秦,悍然赴死,只是想能早日回到自己的家乡,陪伴父母妻儿”

    “为了家国,能死在战场上,我钟叔衡给你们叩头!”白发将军对着篝火重重的跪了下去!

    拜完之后,将军深色凛然,高喊道:

    “残肢者退!”

    “妇人退!”

    “不足十四岁者退!”

    “年过六十岁者退!”

    最后众兵士围起来的,只剩下区区二十七个人了。

    “大人还差一人!”那个矮个子兵士点了点人数,悄声对白发将军说道。

    “最少也要一户一兵”这是临行的时候,县丞的命令!

    白发将军环视了刚刚退出去的人,皆是不堪兵用之人。

    “列队!”

    白发将军正打算就这样回城的时候,远处,哒哒哒的马蹄声响起,淡淡月光下,粗布烂裳的少年牵着枣红色的骏马缓缓而来,马儿伸出舌头舔舐少年手掌,惹得少年咧嘴直笑。

    “带上他!”将军指向刚刚放马归来的卫宁。

    月朗星稀,寒鸦夜鸣!

    年仅十二岁的卫宁稀里糊涂便跟着众人参军,趁着夜色往东武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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