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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路客 > 庶心路 > 第一章,韩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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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一个黑黑瘦瘦的孩子脸上立即沁出了一个轮廓分明的秀气的五指印。伴随着一声声喝骂,周围的下人们都唯恐避之不及地纷纷溜之大吉,漠然,幸灾乐祸,还有极少的同情,都投在了掌印的主人身上。

    “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了?嗯?”

    宛如鲜血般的朝阳下,女孩那秀气的面容上已布满了气急败坏的殷红,而眉间那压抑不住的怒火,却使得她面前的孩子更加沉默,甚至其连脸上的耻辱都没有半分遮掩的迹象。

    “韩鸣,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希望你给老娘记住,那个女人死了!懂么?”

    女子显然已经有些失控,那本该清秀的面庞上早已布满了本来该格格不入的狰狞,混合着洒满每一寸空间的阳光,仿佛上古凶兽一般,令人生畏。

    “你那杀千刀的娘已经被谷主杀了,懂么?她不配在乾元谷,更不配当谷主夫人,你也不再是那个令人敬畏的乾元谷大少爷,你就是个杂种,给乾元谷带来厄运的杂种!记住了么?”

    一句又一句恶毒的话,被强行塞进了男孩那低垂的脑袋里,一遍遍回响着。男孩默默地盯着自己那沾满了柴屑的裤脚,目光没有一丝丝地改变,仍旧空洞着,只是那已抿到紫色的嘴唇,却表明他的内心并没有那么麻木。

    “我记得之前和你说过啊,鸣儿,咱们乾元谷不能再提她的名字,你你你,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话风转的如此之快,快到令韩鸣都愣了一下,抬头望去,女子脸上的狰狞却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从未有在世间出现。清秀重新浮现在了女子脸上,一同浮现的,还有七分不忍,二分同情,和那一分恰到好处的恼怒。

    而本来空无一人的韩鸣身后,却蓦地闪了几闪橙色的光芒,随即突兀地出现了一道冷峻的人影。人影身着藏青色道袍,舒眉朗目,看上去英气逼人,只是鬓边那缕斑白的头发却依稀印刻了岁月的痕迹,也证实了自己的年龄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年轻。

    沉默片刻后,人影缓缓的开口道。

    “鸣儿,你怎么又惹你娘生气了?”

    “老爷,没有的事啦,鸣儿也就是太想她亲娘了,所以。。。”

    女子仿佛护短之极地为眼前的男孩辩解着。

    “你去吃饭吧,双儿,我来教导他。”

    淡漠的声音从男子口中响起,打断了女子本来要继续下去的辩解,话语毫无感情可言但却自有不怒之威,竟让人生不起一丝抗拒的念头。女子听到这里,面上表情一愣,不过片刻之后,仿佛想到了什么,随即笑道,

    “老爷你也一会一起吃吧,双儿等着你哦。”说罢娇笑一声,回头深深地看了仍跪在地上的男孩一眼,水袖轻扬,一道紫光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长袍男子呆立了半天,就在男孩都差点以为他是否已经把自己遗忘之际,前者缓缓地张开了嘴唇,道,

    “好了,鸣儿,起来吧,别跪着了。”

    韩鸣闻言一声不吭地站了起来,但由于跪下时间太久,刚站起来的他却感觉眼前一片炫白,身子晃了晃,险些跌倒。幸亏他自小习武,虽然并无多少成就,至少身体比之同龄孩童要健壮一些,所以挣扎了几下之后,还是勉强稳住了身形。

    而那男子却只是静静的望着这一幕,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着男孩倔强的轮廓,令旁人难以觉察的轻叹了一口气。

    “下去吧。”

    盯着男孩脸上几乎难以分辨的五指印,男子缓缓开口,声音却缓和了下来。

    “是,父亲。”

    男孩眼睛莫名地眯了眯,但片刻之后,还是毫无表情的回道,随即步履蹒跚地一步一步走向了柴房。长袍男子望向他挺直的背影慢慢远去,竟仿佛看到了那个女人,那个曾经让他为之疯狂的女人。这两者,竟是出奇的相似。

    而在此刻,寂静的谷间,再无人一窥探的长袍男子,却是长叹一声,叹息充满惆怅,其间却附着丝丝不甘,在时间的冲刷下,罕见的愈发根深蒂固。

    “果然是她的儿子啊。”

    幽静的谷间,片刻之后却又恢复了他本应有的宁静,那道青色身影,却不知何时又不见了踪迹。

    乾元谷西,下人们居住的地方,一座破破落落的院子上上升起了袅袅青烟。院子里房屋一间,门窗早已不见了踪迹,只有些许干柴徒劳地挡着那屋里的凌乱与冷清,屋前那一片早已荒废的菜畦积满了雨水,在时间的侵蚀下绿的诡异,间或还能从水中看到一两根灰色的杂草般的植物,坚韧地成长着,那是乾元谷特有的蕨元草。除此之外,破旧的窗框边上的一株歪脖子树就是这个院子里仅有的看上去有些许生气的东西了。

    哦对了,还有屋里的韩鸣。

    刚刚回到屋子里的韩鸣却并没有做饭的打算,脏兮兮的灶火旁那小半袋小米就是他仅有的口粮,袋子上的破洞被他用地上随处可见的干草塞的紧紧的。他必须省着点吃,这是他第一个月住在这里挨饿三天之后就学会的东西,不省着点吃,月底他会饿死的。

    蜷缩在干草堆里,韩鸣那按压着干瘪的肚子的右手已经有些脱力,可他的心思却显然没有在意这些。今天的事让他又重新回想起了之前的生活。

    半年前的他是乾元谷的少谷主,锦衣玉食,万事随心,他娘也仍是乾元谷的谷主夫人,尽管出生卑微,却深得谷主宠爱,而韩鸣在修行天赋上却也比他那个纨绔哥哥要强百倍,所以才能被当作下一代谷主来培养。可一场重大变故之后,他娘被他爹亲手杀死,随着乾元谷谷主夫人的易主,他韩鸣的地位也一落千丈,外加新的谷主夫人玉双儿对韩鸣不露痕迹的排挤惩戒,都使他现在在乾元谷的待遇连一些下人都比之不上。今天的一幕,自然在之前发生了不知有多少回。这也让小小年纪的韩鸣有了莫大的忍耐力。

    翻了个身后,不管不顾肚子的抗议,饥肠辘辘的韩鸣已经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慢慢地由院子里走了进来,在他身前徘徊,突然身影猛地向他额头正中扑来,声势浩大,令灶里的火焰都为之颤了一颤,睡梦中的韩鸣闷哼一声,随即彻底不省人事。

    而那灶间的火苗,却仍然微弱的摇曳着,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韩鸣悠悠转醒,入目的却是一个忙忙碌碌地背影,在灶前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做些什么,身影瘦瘦高高的,与这破旧的房屋倒是有一股说不出的协调感。

    正在发愣的韩鸣,却被那飘出的饭香引的食指大动,肚子竟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了两声,顿时那满脸的尴尬浮现了出来。那身影转过身来,恰看到这一幕,却大笑了起来。

    “韩鸣,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竟然会脸红呢哈哈哈。。。笑死我了。。。”

    韩鸣闻言,登时又羞又怒,嘴上笑骂道道,“小麻雀,你你你,谁以为我像你,哼,脸皮厚到蚊子都叮不动,真是害虫杀手,我辈难以企及,佩服佩服!”两人竟一副俨然老友的样子。

    那被称作小麻雀的身影,却是一个面容清秀高高瘦瘦的女孩子。说她个子高,倒并不真的是因为其身高高出普通人许多,而应该感谢我们瘦瘦小小的韩鸣的对比。看其面容之稚嫩,与韩鸣相差不多,都只有十岁左右的样子。但那做饭时的娴熟,却表明她也并非什么家境殷实或有些许地位背景之人,否则此等年纪如何会对灶间之事这么熟稔。

    “你也别贫嘴啦,真是什么也不会就遗传了你韩家那张嘴。快来吃饭吧,我偷偷带了今天客人吃剩下的鸡肉,你好久都没沾荤腥了吧,快吃。我一会还得回去照看我家那个酒楼呢,这几天也不知道有什么事,谷外的人有很多都来了,家里人手又不够,所以这几天都没有办法溜出来找你。幸亏这几天我在厨房临时帮忙,所以才能偷偷拿这些出来给你吃。快吃吧,你吃完了我就得回去了。怕让我妈发现呢。”

    小麻雀笑罢,连忙搀扶韩鸣坐了起来,嘴上唠唠叨叨说个不停,手脚却甚是麻利地递给他了一双筷子,然后回身端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金黄的碗里还有着些微的青色,点缀之下令人胃口大开。

    “我在粥里加了些苦艾,我妈说对身子虚的人有好处。你慢慢喝,小心烫,先喝粥垫垫肚子,我去给你拿鸡肉啊。”

    韩鸣端着那早已磨掉了釉的碗边,呆呆地看着又转过了身,忙的不亦乐乎的女子,一瞬间,竟感觉鼻子有些发酸。他连忙把粥送到嘴边,不顾温度地大口喝了起来。而那张被碗遮住的脸,却早已布满了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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