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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路客 > 炎雷动九天 > 第九章 双簧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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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天已经黑了。搜检的军士们都回营了,听说抓了不少可疑之人,但还是没有发现礼少爷的踪迹。”凤舞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炎祕这才发现自己已在屋里不知不觉地踱了很久。

    “是吗?我知道了。”炎祕随口答了一声,挥了挥手,让凤舞退下。她有些疲惫地在椅子上坐下,脑海里仍在一刻不停地思考着。

    “二叔和三叔,到底谁才是这件事的幕后主使?”这个问题让炎祕很有些头疼。

    为了自证清白,二人刚才都让对方带队搜查了自己府上,自然也都是一无所获。话说回来,要真是在谁的府上找到了炎礼,那倒要令炎祕大吃一惊了。

    也许是叔叔们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或是根本不相信炎祕与这件事有什么纠葛,搜到新昌坊的炎狐卫主将府时,军士们的检查标准明显宽松了许多,只草草扫了几眼便离开了,甚至连炎祕的闺房也没有进,让躲在闺房密室里的炎礼长出了一口气。

    可炎祕却并未因此放松警惕,她总觉得事情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什么。

    又想了一会儿,还是不得头绪。炎祕有些烦躁地站起来,吩咐下人们备好车马,接着又把凤舞叫到了闺房之中。

    一走进房间,凤舞便彻底愣住了。

    “礼少爷?您、您怎么在这儿?小姐,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凤舞,你跟我多久了?”炎祕没有回答凤舞的疑问,只盯着她的眼睛道。

    “回小姐,属下自八岁起分到您身边,已跟了您十年。”

    “这十年我待你如何?”

    “小姐待属下情同姐妹,属下愿意为小姐做任何事!”凤舞似乎明白了什么,单膝跪倒在地。

    “不愧是我调教出来的人,我相信你。”炎祕满意道:“父亲曾和我说过,他此生最佩服之人便是大伯。可惜天道无常,大伯至今生死不明、不知所踪。我炎狐卫一脉,一向最重规矩,大伯虽不在了,堂兄便是我炎家的家主,是我炎祕要誓死追随之人!如今家中很有些人按捺不住自己的野心,想借机把家主之位窃据已有,我断不会答应。然而卑鄙之人一直深藏不露,堂兄在明处却有性命之忧,我只好把他偷出来暗加保护。这次全城大索没有找到人,几位叔叔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为保险起见,我打算将堂兄连夜送出城去,以免让幕后之人发觉。一旦堂兄不在,那人也许就会跳出来,暴露自己的真面目。到那时我再戳穿他的伪装、揭露他的阴谋,将堂兄风风光光地接回来继承家主之位!你,可愿帮我?”

    凤舞激动道:“但凭小姐吩咐,凤舞绝无二言!”

    “好!”炎祕拍了拍凤舞的肩膀,道:“此事说难也不算难。一会儿我便去城外的军营里走一趟,你和堂兄事先躲进我的车驾里。途中我会吸引别人的注意力,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二人偷溜出去。堂兄行动不便,你千万要小心照顾……”

    “小姐,我和礼少爷应该往何处去?到时你又到哪里去找我们?”

    “我父亲年轻时曾有一至交好友,叫做开阳子,听说如今已是天道第二大势力七剑盟的长老。你带着堂兄便去寻他。相信有他保护,堂兄定不会有什么危险。何况开阳子既是七剑盟的长老,修为定然高深,也许能有办法帮堂兄重新站起来也说不定,到时堂兄便可以再通窍穴、重新修炼了。”

    “可这七剑盟又在何处?”

    “我只知其总堂在泰山一带,剩下的便要你自己去找了。”

    “喏!属下必不负小姐嘱托!”凤舞爽快应道。

    炎祕微笑着将凤舞拉了起来,又把她带到炎礼身边。

    “我可把堂兄交给你了!”

    凤舞抬头看了一眼也在打量她的炎礼,又飞快地低下头。想到今后二人便要在一起相处很长一段时间,更免不了肌肤相触,不由得脸上开始发起烧来。

    炎祕自然明白她在想些什么,笑着在凤舞耳边又说了几句,却让凤舞原本就已通红的小脸几欲滴出血来。

    “祕儿,此次真是难为你了……”炎礼向炎祕由衷谢道。

    “堂兄不必多礼。人常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妹在这里先预祝堂兄早日康复,带领我炎家重振声威!”

    炎礼只觉心头一暖,久久说不出话来。良久,方慨然道:“祕儿若是男儿身,我炎礼定当让位于贤!”

    身为炎狐卫的主将,炎祕的亲卫人数并不算少。一出门也是浩浩荡荡,颇为引人注目。好在此时天色已晚,城中已然宵禁,街上除了来回巡逻的武侯与炎山军的军士外并无他人,走起来倒也快捷。

    出了新昌坊,眼看便到了延兴门。炎祕骑在马上,跟着几架厢车走在队伍中间。忽听马蹄急响,抬眼望去,却见打前站的亲卫一路回奔,在炎祕身前下马禀道:“将军,延兴门守将持了二将军的令牌,说是没有二将军的吩咐,谁都不许出城。”

    炎祕怒道:“谁这么大胆?今日城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去营中坐镇乃是统军之道!若是任由军士们胡乱猜测,谁知道又会传出些什么流言!他凭什么阻我?”

    “这个……”那亲卫满脸为难的样子。便在此时,却听不远处蹄声再响,又有几骑打着火把从城门处飞奔而来。借助火光可以看到,领头之人穿着鲜红战袍,竟是延兴门的守将亲自前来。

    那守将骑术甚高,战马尚未停蹄便已翻身而下,稳稳落在地上,抱拳向炎祕行了个极为恭敬的军礼道:“炎熊卫裨将炎闯参见四将军。”

    炎山军五卫,每一卫皆设有一员主将、两员副将、十员裨将,再往下便是百夫长、伙长、伍长之流的兵头,称不得“将”了。

    各卫人数不同,将领统兵的数量也不同。大明宫一战前,五卫中规模最大的炎龙卫足有精锐两万余人,可惜在九天殛雷与炎龙现世的双重打击下折损大半,论人数现如今反倒落在了其他几卫之后。炎祕的炎狐卫军力一直稳定在一万两千左右,而炎熙统领的炎熊卫人数稍多一些,约在一万五千上下。这裨将既然出自炎熊卫,想来手下统领的军士应该不会少于千人。

    炎祕坐在马上,坦然受了一礼,冷冷道:“你是五叔的手下,为何手持二叔的令牌?又与我炎狐卫为难?”

    那裨将依旧恭敬道:“属下虽是炎熊卫之人,却也是炎山军的一员,自然要听家主的命令。二将军眼下虽是暂代家主之位,却也占着名分,传下来的命令我等自然要听……”

    炎祕冷哼了一声,道:“你倒是守规矩。炎闯……你是哪一支的子弟?”

    炎闯道:“回四将军,属下并非炎氏子弟,只因在军中稍有功劳,便被家主赐姓炎了。”

    炎祕微微有些吃惊。炎氏的旁支子弟在军中做到裨将者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炎山五卫绝大部分将领的位置都被炎家人包揽了;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外人凭借军功做到这一步便实属不易,更别提能被家主赐姓炎了——炎祕可是清楚地记得,这十年来得蒙家主赐姓的,不过寥寥数人亦!

    “今日怕是有些麻烦!”炎祕心中急转,努力思考着对策。原本打算以家族辈分、嫡庶的名义压服他,却不想碰上一个与炎家并无瓜葛之人;偏巧这人又对炎家忠心耿耿,执行起命令来一丝不苟。若在平日,炎祕定会将此人引为知己,想法设法挖到自己军中;可今日遇到,却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炎祕心中着急,面上却摆出一副豪不在意的样子,傲然道:“看在你往日劳苦功高的份上,今日便不与你计较。且让我等先出城,待我从军营回来,自然会和二叔说清楚,不让你为难。”

    “恕属下难以从命。”

    “你当真不让我等过去?”炎祕不由得提高了声线,蹙眉道。

    “属下军令在身,确实难以从命。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四将军持有二将军的令牌或是二将军亲来……”

    “愚蠢!”炎祕冷笑道:“你就不怕我告诉五叔,让他撤了你的职?”说罢,一双星眸紧紧盯住炎闯的眼睛。

    炎闯只觉少女的目光中充满了威压之力,饶是悍勇之辈,在这目光下也是大汗淋漓。他硬挺了挺身子,咬牙坚持道:“若是不遵军令,炎闯便不配做这个裨将。撤职也好,辞官也罢,既然怎样都是去职,那属下还是严守军令好了!”

    “你……”炎祕再碰了个钉子,却偏生毫无办法。眼见车马都被阻在这里,想到车中的堂兄和潜藏在暗处的幕后之人,不由得心急如焚。

    便在此时,却听不远处有人朗声道:“祕儿,你为何在这里?”

    炎祕娇躯一震。抬眼望去,一条火把长龙正由远及近。队伍中间,众亲卫簇拥之人,正是自己的二叔炎照!

    炎祕心中一沉,面上却做出一副娇憨恼火的小女子模样,撅嘴向炎祕埋怨道:“二叔怎么才来?这人欺负祕儿呢!”

    “哦?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欺负我家的女将军?”炎照骑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笑眯眯地催马向前道。

    “就是他!”炎祕恶狠狠地向炎闯指了指,“此人着实可恶,仗着自己把守城门,就是不放我出城!二叔,今日城中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去城外军营看看,祕儿实在放心不下啊!”

    炎照颇有深意地扫了一眼一旁面有不忿之色的炎闯,高声道:“原来是这样……延兴门守将何在?”

    炎闯皱了皱眉头,仍是单膝下跪道:“属下在!”

    炎照高声道:“延兴门守将炎闯,昔日治军有方、功劳卓著,今日更恪尽职守、不畏权贵,实为军中楷模、汝等榜样。特晋升为炎龙卫副将,赏银千两、绸百匹,以资嘉奖。”

    在场之人有不少都在等着看这冲撞了炎家四小姐的愣头青的笑话,听到炎照所言,皆是一愣。那炎闯也是惊得抬起头来,错愕不已地望着炎照。

    只听炎照又道:“月前长安一战,炎龙卫诸将士一马当先,奋勇杀敌;奈何老贼奸诈,令我炎龙卫折损良多,实在令人痛惜。炎龙卫乃是我炎山军立军之本,作为炎家代家主,自然要重建炎龙卫!如今正是我炎家用人之际,汝等皆要向炎闯学习,如有功勋,我必不吝擢拔!”

    “谢家主恩典!”炎照话音刚落,炎闯早已跪倒在地,向着炎照的马前重重叩首道。众人望着满面潮红、眉宇间洋溢着激动之色的炎闯,不由得又羡又嫉地暗叹了一声:此子着实好运!

    炎闯虽已被赐姓炎,却没有被列入族谱、不入宗庙,说到底仍是外姓人的身份。副将位置高崇,在炎山军历史上,能做到副将位置的外姓人不超过五个,而做了炎龙卫副将的外姓人更是绝无仅有。这天大的幸运砸在头上,确实能令人癫狂、令他人眼红。

    炎祕心中,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五叔竟是二叔的人!”

    父辈兄弟五人中,五叔与三叔一向走得最近,可谓是形影不离。这件事炎家上下几乎无人不知,就连军中兵士亦多有耳闻。如今二叔在未和五叔打招呼的情况下,便骤然提拔了他的属下,更任命为炎龙卫副将,这说明二人之间早有默契,不然五叔不可能轻易放人,那炎闯又怎敢在这么多人面前直接答应?

    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无非是借自己的举动演了一出戏,演给外人看而已!

    “二叔到底想干什么?”炎祕忽地心中一动:“莫非……他觉得自己已经稳操胜券了?”

    藏在车中的炎礼同样是心头大震。

    自从父帅失踪之后,炎龙卫一直群龙无首。军中两个副将一个亡于玄武门的天雷,另一个就是自己。这些日子自己因伤不能理事,军中就剩下三个裨将带着不到五千残兵,比起先前编制完整、兵多将广的两万雄壮之师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二叔身为代家主,重建炎龙卫、扩充炎山军实力的举动原本无可厚非,然而他竟能从五叔军中抽人出来,这就令人不可思议了!若真是他与五叔暗地里联手,岂不是炎龙、炎虎、炎熊三卫皆已被他们捏在手里?四叔体弱多病一向不问政事,此次长安之战甚至没有跟来;只要找个法子将替父暂掌炎狐卫的堂妹去职,炎山五卫便有其四!到了那时,三叔的炎狼卫孤掌难鸣,更不是二人的对手;若是再寻个由头将他除去,炎山军便真成了铁板一块!二叔代家主的“代”字,想必也就可以拿掉了。

    “二叔果然狠辣!”炎礼的额头不由得渗出一丝冷汗,“今日该如何是好?”

    只听炎照的声音又在车外响起:“祕儿,你可知罪?”

    炎祕黛眉微皱,转念间已将眼前的形势梳理了一遍,当下收起先前撒娇的小儿女姿态,向炎照抱拳肃穆道:“祕儿知罪!”

    “何罪之有?”

    “祕儿不该恃宠而骄、不该以位压人、不该有违军令。”

    炎照微微一笑。

    “不愧是我炎家女子,非那等矫揉造作之辈。不过既然错了,便要接受惩罚;二叔一贯以军法治军,莫怪我不讲叔侄情分。”他顿了一顿,朗声宣道:“右军代统领、炎狐卫主将炎祕因私废公、骄纵轻狂,令其面壁思过一月,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炎祕毫无表情地应了一声,等待炎照的下文。

    不出意料地,炎照扫了一眼四周的人群,继续道:“如今长安局势未稳、强敌环伺,又出了少家主失踪的怪事,炎狐卫负有索敌、探查之责,职责重大,不可有失。主将思过之时,便由副将暂代主将之权。祕儿,你手下两个副将,谁人可代?”

    “果不其然!”炎祕银牙轻咬,面上恭顺道:“但凭二叔安排。”

    炎照面上露出思考之色,捋须道:“久闻炎狐卫副将炎昭德行俱佳、军务纯熟,可堪一用。便让他暂代你掌军一段时日,如何?”

    “喏。”炎祕口中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心中却道:原来二叔早就把手伸进炎狐卫了。这炎昭素来在背后对我任主将一事多有非议,看来私底下早已和二叔暗通款曲了。

    见炎祕应承下来,炎照满意道:“既如此,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话音未落,却听不远处又有人高声道:“到此为止?我看是刚刚开始吧?”

    炎照面色一凛,转头向发声处望去,却见老三炎煦和老五炎熙骑着马联袂而来。长安城中权威最重的几人,竟是在这里凑齐了。

    “祕侄女,不要怕,有三叔在这里替你撑腰。”炎煦眯眼看了看炎照,一副有备而来的样子。

    炎照毫无退缩地对上炎煦的目光,冷笑道:“三弟方才说什么刚刚开始?”

    “自然是好戏!”

    “什么好戏?”

    “夺权篡位的好戏!”炎煦一字一句念道。

    炎照哂笑道:“夺权篡位?这个词用的妙……来人,将这个夺权篡位的无耻之徒给我拿下!”

    “喏!”

    片刻间,几个全身包裹在铁甲之中的炎虎亲卫已将炎煦团团围住。几柄利剑更指向炎煦周身各处要害。

    “啪啪啪……”却是炎煦一个人鼓起掌来。

    “二哥好大的家主之威啊!莫不是要杀人灭口?却不懂‘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有些事情,是时候让大家都知道了!”说到这里,他面色一沉,大喝一声:“田固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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