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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太极宫。自从炎龙现世,大明宫毁于一旦,大唐的政治中心便再一次回到了太极宫中。
然而谁都知道,如今长安城内说了算的并不是新的大唐皇帝李德宗,而是炎家的二老爷——长安城的征服者、炎山军现任统帅、炎家代家主炎照;而只有更少的人知道,其实炎照的话说了也并不完全算数,真正的权柄却是掌握在炎家三老爷炎煦的手上。
在一间布着冰盆的偏殿里,这位长安的幕后之主正在堂而皇之地白日宣淫。女子略带痛苦的呻吟与哭喊声不断从殿内传来,四周侍立的其他宫女内侍却仿佛没听见一般,无人敢去指责殿中人不守宫中规矩。
什么叫规矩?权力就是规矩。
“三哥!果然如你所料!”一道绿色的身影兴冲冲地从外面闯入偏殿,门口的内侍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
那身影进到殿内,才发觉自己来得不巧,正赶上三哥做一件沟通阴阳的人伦大事,不由得愣了愣,却并不走开,而是笑嘻嘻地站在一旁观摩起来。
那被炎煦随意拉来的宫女见有人在侧,更是拼命挣扎,却令身上之人欲火更胜,好一番折腾,这才心满意足地下得床来,任那宫女哭啼啼地爬起来抱着衣物而去。
“三哥龙精虎猛,想来是最近阴阳调和又有进益。”身着绿衣的炎熙出言赞道。
“你也来调侃我……”炎煦笑了笑,叹道:“若不是当年修炼伤了阳气,如今又怎会沦落到需要在午时采阴补阳以培元气的境地?这就是命啊……”
“说起来,小弟一直替三哥感到可惜。以三哥的资质,若是不出那档子事,恐怕连大哥也不是您的对手。再加上三哥智计过人,当初父帅没准就把家主之位留给……”
炎煦一摆手,止住了炎熙接下来的奉承。“当初之事切莫再提,不要让人以为我心生怨怼;尤其是在二哥和四哥面前,你可记住了?”
“小弟记住了。”炎熙眼中的嘲讽之色一闪即逝,向炎煦低头恭敬道。
“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炎煦问道。
“哦,只是来告诉三哥几件有趣之事。”
“什么有趣之事?”
“第一件是有关天道中人的。据说炎龙现世那天,天师道、正一教和奇绝谷三派外加十几个凑热闹的散修一起在城外的山上寻到了什么宝物。三派为了保守秘密,于是把在场的散修全给杀了,却没想到被人暗中发现,现在闹将起来,散修们同仇敌忾,要寻三派的晦气。”
“哦?那些散修虽说一盘散沙,却也不是那么好惹的,这一下子杀了十几个,哼哼……对了,他们到底得了什么宝物?”
“听说是帝君的帝魂。”
“胡说八道!”炎煦冷哼一声,道:“这些蠢物定是让人给算计了!”
“三哥果然聪明!可笑那些傻子还因为分赃不均大打了一架,折了不少人手,好容易各自退了一步,相互妥协下来,却发现那号称禁锢了帝魂的法宝再也无法开启了。这不是让人算计了又是什么?”
“哈哈哈哈,早料到是这样……只能怪自己他们太贪!想出此计策的人想必对三派的渊源、恩怨了解甚深,这才能让三派同时上钩,以两桃杀三士之法予以重创,动摇他们结盟的根基,真是好算计啊!”
“反正不关咱炎家的事,便让他们自相残杀去。这第二件趣事却是在朝堂。自从东方墨那个老儿和大哥一起消失以后,有不少大臣都来找我,希望坐上礼部尚书的位置。我问他们干嘛来找我,不去按规矩找皇帝或者二哥,你猜他们怎么说?”
“什么叫规矩?权力就是规矩。”
炎熙如同看待妖怪一样看着炎煦,惊叹道:“真真不可思议!三哥猜的竟与他们说的一字不差!难道这就是天纵奇材?”
炎煦笑了笑,似乎对这个马屁很是受用。
“这第三件趣事三哥总猜不到了吧?”
“不要告诉我老二开始打礼儿的主意了。”
炎熙目瞪口呆地望着脸上笑意盎然的炎煦,惊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长安城外,沿渭水东行约六十里,便进入华州地界。渭水在此又向北蜿蜒二十余里,这才接着向东方流去。就在这河水由北而东的转折之处,有一个小小的村落,正是王宗暂且落脚的合家村。
所谓合家村并不是因为村里的人家大多姓合,而是指这个村的村民们由若干不同的姓氏组成,因此才被称为合家村。
村中没有特别显赫的大姓,都是些外迁来的小门小户,人口也不算多,因此便没有大宗族聚居之地常有的氏族学堂。加上河水泛滥不定,庄稼渔获的收成不高,村民们的家境并不富裕,成立学堂之事更就无人提起。久而久之,村里的人们几乎都是文盲,认字之人寥寥无几。
然而救了王宗一命的黄瘦汉子刘英却是个识字的。虽然没什么功名,可见过的世面却比一般村民要多得多。刘英的祖辈曾经在长安为官,因得罪了贵人全家被发配岭南。家里的大多数人都因为疾病客死他乡,其中就包括刘英的母亲。后来天下大乱,祖辈之事再无人顾及,刘英之父便悄悄带了年幼的他潜回中原,在长安之侧的这个小村中安了家。
因为刘家父子都是读过书的人,在村民眼中便有些高人一等。刘英之父平日里帮村民们读读信、代代笔、做做中人、写写状子,年节时替大家书几幅春联、县上来人时代表村民说几句官面话,以此换取些劳薪、润笔、酬金、规费,一来二去生活便逐渐安定下来,虽不富贵、倒也悠闲。
后来刘英长大成人,娶了临村的王氏为妻,生下女儿刘莲。没过多久,老人因病而去,刘英便继承了父亲的衣钵,做起了村里的文书工作。启光十三年,帝君定下新策,朝廷旦有民事告知,便令各乡各里派遣识文断字者前往县里先行教导,待听明白后再回来转述给其他村民。因此,无论是长安颁下什么新的法度,或是县太爷有了什么新的谕令,刘英便都要走一趟县城;王宗醒来的那一天,他便是随着本里的里正一起进城去了。
王宗很想知道长安到底发生了什么,因此对刘英的县城之行问得很细。刘英自以为知晓了王宗的身份,也没有怀疑,将朝廷的说法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王宗惊奇地发现:异界的官府似乎与某些世界的一样不靠谱。从刘英口中得到的官方说法是:帝君病逝、新皇即位,因民众自发祭奠的火烛太盛因而引燃了房舍;而救火之人由于使用了过期地图,导致清理防火带时一时不慎误烧了大明宫。至于这说法谁会相信,反正王宗是捏着鼻子信了。瞧着王宗嘴上说信、脸上表情却很诚实地表达了内心想法的样子,刘英更坚定了“王宗是李氏皇族并且知道事实真相”的信心。
好在经过这一番对话,王宗也颇有收获。他终于确认自己所处的世界顶多算是个中魔世界,甚至可以说是低魔世界的高端版本。修仙之人虽有,但相对人口总数来说并不算多;哪怕将他们不论修为、鱼龙混杂的全算上,与凡人之间的比例也在万分之一以下。
“看来我果然是主角光环笼罩、无敌好运附身,一穿越就能看到凡人几百年也见不到一次的神仙大战。既然这个世界凡夫俗子尚有可为,那本少年自当‘扇动蝴蝶的翅膀’、‘推动历史的巨轮’、‘迎接命运的挑战’、‘创造未有的奇迹’,哈哈哈哈……”王宗心中暗暗得意道。
刘英、刘王氏以及十分不幸被取名为“榴莲”的小萝莉奇怪地对视一眼,看白痴一样看着听到答案后仰天大笑三声随后脸上露出诡异笑容的王宗,不知刚才的这番话不小心触动了这个落难宗室的哪根神经。
接下来的日子里,王宗用了几天时间把小村内外细细地转了一圈,收集了一些更为具体的资料,然后又花两天时间将这些资料分析了一下,便开始为捞取所有穿越者都极为重视的第一桶金做准备。
刘家很穷,原因是当年刘英之父当年看病吃药花费了大量钱财,不但掏空了家底,更积欠了许多外债,导致一直没有缓过来;刘家又很富,富的原因是父子两代在村里都有很好的声望,积累了大量的人际资源,这将对王宗今后的打算将起到很好的助力作用。一番反复思量后,王宗终于把刘英叫到了自己暂住的屋里。
“恩公,我想跟您说件事。”
“叫啥恩公……若是小郎君看得起我,喊声刘叔就得了。”
“呃,刘叔,我来这儿这么长时间了,却一直白吃白喝,什么忙也帮不上……”
刘英脸色一变,以为王宗想走,赶紧接口道:“怎么是白吃白喝?这些天若不是小郎君,我们一家怎么能吃到如此多的美味?就冲这个,便是多住些日子、一直住下去也使得!”
不但刘英心里有这一层想法,就连门外偷听的小萝莉莲儿也是这么想的。
这些天王宗从他神奇的背包里不知掏出了多少好东西。比如酥酥脆脆、一点也不干却叫做饼干的小片片;含在嘴里有凉凉的甜味,但在王宗的强烈要求下最后不得不吐掉的条形软糖;还有被王宗说“糟践了”她却依然觉得美味绝伦的满满一袋子碎渣渣……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惊喜,感觉王宗是世界上除父母之外对她最好的人。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甚至学着母亲的样子祈求佛祖让这样的日子就这么一直过下去,自己可以永远缠着小哥哥,小哥哥也能一次又一次地拿出令她惊艳的新美味,然后温柔地抚摸一下她的头发。
“娘说女孩子家不能随便吃男人给的东西,身体也不能随便让男人碰到。我吃了小哥哥给的东西,又让小哥哥摸了我的头,是不是……我就是他的妻子了?”对男女之情依然懵懂的小丫头经常难为情地这样想着。
如果让现实世界的单身狗们知道王宗只是凭一袋饼干、几根口香糖和一包被压瘪碾碎的薯片就轻易俘获了一个清纯可爱、甜美无邪的萝莉的心,不知有多少人会哭着喊着让老天爷“点击自己、取代王宗”,好替他完成这次非同寻常的穿越之旅。
可惜被众多现实世界男人们嫉恨的王宗却丝毫没有感受到穿越时空而来的滚滚怨念,只是对刘英微微一笑,道:“刘叔误会了……就算您不提,我也想在村里多赖几天。”
刘英略松了口气,小心拈选着词语道:“我知小郎君非一般之人,屈居在此实在是……龙困浅滩;可如今的时局亦非一般之时,小郎君还要处处当心呐!”
王宗笑道:“刘叔说得对。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是不会去做自寻死路的事的。”
刘英心中最怕的就是王宗年少冲动耐不住性子,非要打出天家旗号报仇雪恨讨伐逆贼,那样的话无疑是自投罗网、拿鸡蛋碰石头,不但白折了自己性命,还会给他、给团灭全家甚至给整条村子带来灭顶之灾。此时听到王宗如此冷静、如此直接地说出“不会自寻死路”几个字来,刘英当真是长出了一口气。
却听王宗又道:“只不过白吃白喝、游手好闲之事我也是做不来的,这些日子想了想,我打算自己做一点事情,还请刘叔帮忙。”
刘英奇道:“小郎君想做什么事?”
王宗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却是和刚才说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柴’字有些关系。”
刘英很有些摸不着头脑,疑道:“小郎君可是想上山打柴?”他又将王宗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见王宗的一副身板虽说谈不上柔弱可也称不上雄壮,浑身细皮嫩肉又没有经验,就算捡了柴火怕是也扛不下山来。刚想劝阻几句,猛然悟到若真能让他找些事做、消磨消磨时间、发散发散精力倒也非坏事,于是便道:“也罢,家里还有一柄斧子。虽小了些,但你这个年纪正好合用。待我替你收拾下,你再……”
却见王宗连连摆手道:“刘叔又误会了。我不是想砍柴,而是想做一样东西。请问刘叔,家里可有木炭?最好是柳木烧成的炭。”
刘英一愣:“这倒没有,不过现烧一些也不是不行。敢问小郎君要多少?”
王宗笑道:“不用很多,有二十斤就足够了。”
刘英想了想,道:“若是只要二十斤的话我便去村东头牛家问问,他家里常年打铁,应该有这东西。”说罢,又看了王宗一眼,眼中满是好奇:“不知小郎君打算拿这二十斤柳炭做什么?”
王宗又是一笑,道:“光靠这二十斤柳炭肯定不行……刘叔知不知道附近哪里有卖硝石和硫磺的?”
“小郎君买这两种药材作甚?莫不是身体不舒服?”刘英的表情有些奇怪。
“药材?”王宗搔了搔头皮,猛然想起自己原来的那个世界,古人一开始也是把硝石和硫磺当作药材来用的。汉代的《神农本草经》中,硝石曾被列为上品药材中的第六位,能治疗二十多种疾病;而硫磺则是中品药中的第三位,也能治十几种病。想来异界的大唐也是如此。想通了这一节,王宗不免有些好笑:“看来‘吃枪药’一说不仅仅是个比喻,还真的有人吃过啊……”
刘英见王宗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傻乎乎的诡异笑容,心中更是不解,还以为他历经大劫后神智仍有些不清醒,赶忙试探道:“小郎君,小郎君?你没事吧?”
“哦,我没事。”王宗赶紧把思绪转了回来,继续说道:“烦请刘叔帮忙买一百斤硝石、二十斤硫磺,还有一些鸡蛋和萝卜。”
“一百斤?那可要多跑几家药铺了……小郎君可是要用柳炭熬制什么秘药或是炼什么仙丹?”刘英自然不明白王宗到底想干什么,听王宗说了这些材料,自然而然就往熬药炼丹上靠拢。
“确是要制药,不过不是刘叔想象中的那种药,而是火药。”王宗自信满满道。
“火药?”刘英出门的时候仍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是皇家从不外传的灵丹妙药?”他用力地摇摇头,似乎想把这份好奇抛在脑后:“管它呢!既然小郎君吩咐了,自己照办便是。”
望着刘英离去的背影,王宗同样轻轻摇了摇头。
“既然已经回不去了,那就从火药开始改变这个世界吧!”
长安城外,山林。
三位道骨仙风、衣着古朴的老者正围着一棵树啧啧称奇,几个或鼻青脸肿或伤痕累累的弟子满脸幽怨地互相瞪视着,一言不发地立在几位老者身旁。若是王宗看到这个场景,定会惊奇地发现众人所处的位置正是他先前空难落地与逃离生天之所在。
“那小子就是用这棵树逃出去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问道。
“是。”赤脚道人向白发老者略一欠身,毕恭毕敬道。与那日相比,他的脸上多了一条长长的伤痕,伤口处皮肉翻卷,显得十分可怖。
“师尊,这到底是什么树?恁地古怪?徒儿的竹马竟也追不上他。”站在一旁的竹道人向另一位老者问道。他现在的模样比赤脚道人强不了多少,身形萎靡、面色蜡黄,像是受了不轻的伤;平日里引以为傲的竹马也短了一截,尽头处更是带着明显的切痕,仿佛是被某种利器削过一般。
还未等竹道人的师尊开口,另一位背着紫色长剑的老者“哼”了一声,极为厌恶地看了竹道人一眼,接口道:“木谷主,你们奇绝谷的弟子都是这么没有教养的吗?”
被称作木谷主的老者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竹道人一眼,道:“我等问话,哪里有你们这些小辈插嘴的余地?看我回去不收拾你的!”
竹道人再没了当日指挥三派弟子围攻散修时的意气风发,只缩了缩身子,不敢再言语。
却听那老者又道:“别以为我不了解你的那点心思!你的竹马法宝被我云山徒儿的飞剑削了一截便怀恨在心,一路上不知提了多少次!我且问你,我天师道三名黄剑弟子的性命是不是你伤的?”
那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竹道人心中一寒,赶紧向木谷主投去求助的目光。
木谷主一脚将竹道人踹翻在地,一边踢一边大骂道:“你这孽徒!我三派同本同源、一向是同仇敌忾,是谁让你为了区区小事就自相残杀?是谁让你破坏我三派合盟的大好局面?是谁给你的胆子?”
面对师尊的滔天怒火,竹道人蜷缩着身子在地上滚来滚去,不住求饶,样子可怜至极。紫剑老者却是一阵冷笑:“木谷主果然护犊。这竹道人是你的爱徒,犯下偌大的过失也只是轻描淡写地打骂两句。可怜我天师道的三个徒儿,每日里看着他们修行苦练,还要花心思为他们筑基培元,好容易等他们升到了黄剑弟子,放出来历练历练,没想到第一次出门便死于非命。唉!都是你这好徒儿造的孽啊!元辉、元悟、元忠,为师替你们不值啊!不值啊!没死在李道基老贼的手上,却死在了这里……”
见被人识破了用心,木谷主脸上顿时青一阵红一阵,下脚愈发狠厉起来。竹道人的惨叫也从最开始的三分真、七分假变成了七分真、三分假;再后来,任谁都能听出他是真的在受苦了。
眼见竹道人的翻滚再没了力气,哀嚎声也渐渐弱了下来,紫剑老者却仍没有发话,只微笑着闭目倾听,仿佛在欣赏世间难得的仙乐一般。
木谷主一时骑虎难下,踢也不是、不踢也不是,心中恨意上涌,竟真的萌生出踢死这个平日里万般喜爱、如今却惹出事端害他丢脸的徒儿的心思。
就在竹道人奄奄一息,即将命丧师尊脚下之时,一直冷眼旁观的白发老者终于开口了。
“二位尊者何必和一个小辈过不去?我等今日可是撞了大运了!”白发老者笑嘻嘻道:“要仔细论起来,还是托了这些小辈的福气。”
紫剑老者剑目一睁,奇怪道:“什么大运?”
木谷主也趁机停了下来,示意其他弟子把早已昏迷的竹道人拖走。
白发老者笑道:“你们可知这是什么树?”
“我怎么知道!”木谷主刚刚被逼无奈对爱徒下了狠手,心中愤懑难耐,口气也不怎么恭敬。“白发老儿,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不要再卖关子!”
白发老者苦笑着向他摇了摇头:“你这张嘴呀……罢了,今日不与你一般见识。”他转头向紫剑老者道:“慈元道长可曾听过凡物生灵的轶闻?”
紫剑老者皱眉道:“倒是听说过,莫非与这棵树有关?”
白发老者笑道:“正是!二位请看!”
木谷主与紫剑老者顺着白发老者的手指望去,只看到一座被焚毁了一半、满目疮痍的长安城。
木谷主怒道:“白发老儿,你到底想说什么?莫不是在消遣我等?”
白发老者讥道:“这等大事又怎是一两句说得清的?也罢!既然你不问前因后果,那我便告诉你:这是一棵帝魂松!”
“帝魂松?”紫剑老者心头一震,忙问道:“皓翁可否讲清楚些?这帝魂松与帝魂究竟有何干连?”
白发老者冷眼瞟了一下木谷主,没有搭话。
木谷主心知对方又是借机再拿自己出气,以报赤脚徒儿被竹道人破相之仇。想到这里,心中对爱徒的愧疚不免又淡了几分,努力摆出一副笑脸道:“方才是我唐突了,还请皓翁指点……”
白发老者“哼”了一声,慢声道:“无妨。既然木谷主发话,老朽我自然不会藏私。那种卑鄙小人之事,我正一教是做不来的……”
木谷主哪里不知白发老者又在当众讽刺自己,无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一个劲赔笑道:“皓翁高风亮节,天道中人众所周知……呵呵……还请将这帝魂松之事言明一二。”
见他服了软,白发老者这才语出惊人道:“这帝魂松与帝魂原本并无关系。”
紫剑老者奇道:“并无关系?那为何叫帝魂松?”
“自然是有原因的。”白发老者拍拍怪树的树干,继续说道:“这原本是一棵普通的松树。若是长在别处,恐怕与其他松树的命运一样,不是毁于山火雷电,便是被人砍掉制成器物,最好的结果不过是在山中苟且数百年,最终也难逃荣枯的法则。”
木谷主奇道:“难道这树有些不同?”
白发老者道:“方才我让你看长安,你可看出什么?”
木谷主一愣,又赔笑道:“恕我眼拙,不知皓翁此举有何深意?”
白发老者笑道:“长安城历经数千年,自先民起便有历代王朝定都于此,因此也便攒下了数千年的帝王之气。偏巧这树生得方位极佳,竟生在了长安城的气眼之上,你说这是不是天地造化?”
“长安城的气眼竟在这里?”紫剑老者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世人皆以为长安的气运在龙首原、在大明宫,想来也是千年前有天道中人指点过的。却不知气运流转、沧海桑田,不知何时竟挪到了这里。若不是我教有前辈祖传的望气之学,也万万想不到会是这样。”
木谷主双目精光一闪,沉声道:“此事还有谁知道?”
白发老者断言道:“那李道基定然知道!老贼私吞帝魂,修为强横、道行高深,长安气运的气眼在哪儿自然一目了然。徒儿们当日破开的三无法阵,想来便是他在此提早布下的,那老贼不愿意让外人知道长安气眼所在,这才布下阵法。受伤后又逃到这里,妄图以千年帝王气运强行续命,倒让徒儿们辛辛苦苦找了好久。”
紫剑老者叹道:“竟是这样……那为何不叫帝王松,而叫帝魂松?”
白发老者慢条斯理道:“若只是生在气眼之上,无非是雄壮一些、命长一些,却也难逃生死轮回。然则这树却并不显老,你可知这是为何?”说着,笑着看了看有些急不可耐的木谷主。
木谷主只得再次赔上笑脸,无奈道:“还请皓翁指点,我等……我等实在不知。”
白发老者笑道:“是因为这树染王气日久,吸日月精华,已然有了神识!”
紫剑老者脱口道:“凡物生灵?”
“然也!”白发老者赞道:“这树享天地造化,久而久之,神识初生。虽不得言语、不能化形,却已然不能以凡树视之。凡树死则死亦,而此树即便身死,却可将神识传承下去,一代又一代,不知几千年……”
紫剑老者猛然醒悟道:“就如同帝魂传承一般?”
“正是。”白发老者继续说道:“这树不知是最初那树的第几代子孙,年岁不大,却因为得了祖先的神识而变得坚韧无匹,与我天道中人的帝魂传承有异曲同工之妙,因此便可被称为帝魂松。当然,若生于此的是棵柳树,那便是帝魂柳了。”
“帝魂松……帝魂松……”木谷主口中念着,忽然抬头道:“听闻初代道君留下十字谶言时,曾补了十二个字:炎龙现,帝魂松,新君立,大道生。天道中人皆以为‘帝魂松’三字是指帝魂松动,想不到竟可能与这树有关!”
“木谷主所言极是。”白发老者笑道:“所以我才说咱们是托了这些小辈的福。趁着此事尚无人得知,我三派正可此为线索暗暗查访那小子的下落。若是所料不差,那小子与李道基、与帝魂必有联系,千万不能放过!”
“既如此,我三派便派出得力弟子,共同搜寻此人!”紫剑老者喝道。
“那是自然!”木谷主眼中凶光毕现。“定要将那小子抓到,以解我心头之恨!”
“万万不可!”
紫剑老者和木谷主均是一愣,不解地望着白发老者。
白发老者笑道:“拜木老弟的乖徒儿所赐,如今我三派弟子为了假帝魂火并的消息已经传开,成为天道中人的笑谈……”
木谷主脖颈处再次青筋暴起,却又无可奈何。却听白发老者又道:“然则古语有云: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我三派虽成了笑话,却也因祸得福,不但破解了谶言释语中极为重要的一句,占得了先机,又得了帝魂松这样的天材地宝。既如此,便让那些人笑话去,我三派倒不妨帮他们把水搅得再浑些……”
说到这里,白发老者住了口,只笑眯眯地看着二人。木谷主和紫剑老者身居高位日久,自然不是傻子,顿时明白了白发老者的意图,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皓翁果然神算!”
“不敢不敢。”
“那便得罪了!”
“请!”
“皓翁先请!”
……
几日后,又一则传言在天道中人之间流传开来。
据知情者所言:正一教、奇绝谷、天师道三派掌门在长安城外某处会面,意欲处理当日三派弟子火并之事。谁知会谈中因竹道人出言不逊再引冲突,三派掌门同时大打出手,将会面之处几近夷为平地,许多树木被连根拔起,留下若干巨坑。当地无知民众以为天神震怒,纷纷在山下焚香叩首不止。
此事过后,三派彻底沦为天道笑柄,合盟之事再无人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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