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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永兴坊,一栋暂时挪作军用的私宅。“怎么样,煦弟?有大哥的消息吗?”一个眉毛有些焦黄的男子满面愁容地向刚进门的另一个长得与他有几分相像的男子问道。
被称作煦弟的男子摇了摇头:“都找遍了,根本找不到大哥的踪影。”
“那礼儿呢?听说他也在附近。”
“他倒是找到了……”那人轻轻道。
“那快带我去见他!”
另一处院落中,焦黄眉毛的男子见到床上只剩下一口气的炎礼,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悲鸣道:“天亡我炎家啊!”
炎煦看了看仿佛受了莫大刺激的炎照,眼中精芒一闪即灭,上前劝解道:“二哥!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别忘了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不但是大哥的弟弟、礼儿的二叔,更是炎山军前军统领、炎虎卫的主将!是炎家如今职位最高的人!”
“是啊,二哥,三哥说得对!”二人的五弟,后军统领炎熙也紧跟着附和道。
左军统领、炎狼卫主将、炎山军一向的智囊炎煦似乎已经从大哥神秘失踪、侄儿危在旦夕的悲痛中走了出来,向屋中的二人道:“如今炎龙现世、谶言成真,帝君又消失不见,正是人心大乱的时候。我炎山军虽然在长安遭遇重挫,可尚有过半精英幸存,加上长安城城高墙厚,足可为霸业兴起之地。”
炎煦顿了顿,见二人的注意力都被自己的一席话吸引,继续说道:“那炎龙来势甚猛,想来大哥难以幸免,礼儿如今又成了这个样子,唉……若我炎家再不尽快选出一个新的领袖、安定人心,想必眼前的大好形势必将付诸东流!大哥和礼儿为我炎家大业做出了如此大的牺牲,我等又有何理由平白辜负了他们?”
炎熙拍手道:“三哥所言极是!是要尽快选一个新的家主。三哥,你一向足智多谋,我看你来当便合适!”
炎煦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道:“五弟休要胡说,长幼尊卑自有规矩。二哥年纪长于你我,道行也是我等之中最高的,大哥一去,自然是由他来做主。”
“行!我听你的!”炎熙爽快道,却没注意炎照的面上青筋微微一跳。
“三弟,这……”炎照的表情似乎有些犹豫。
“二哥,你就别推辞了,事急从权!”炎煦再劝道,面上满是恭敬。
“可还不知道四弟的意见……”炎照依然没有答应。
“您就别管四哥了,如今他跟礼儿也差不了多少,连床都下不来。”又是老五炎熙接口道,言语中已有些不耐烦。
“好吧,那我便事急从权,暂做一段炎家的家主。等礼儿什么时候康复了,便把这家主之位还给他。”炎照诚恳道。
炎煦、炎熙二人自是流露出感动之色,发誓要兄弟同心、共谋大业,将一个崭新的家国交到侄儿手中。三人又议了几句,便各自离开。
回到自己的房间,炎照的随身亲卫马上过来向主公道喜。
却听炎照一声冷哼,道:“道什么喜?老三分明是把我架在炉火上烤呢!”
见亲卫不解,炎照又道:“现如今礼儿又没有死,我这家主之位便只能是暂代,名不正、言不顺。炎山军五卫,炎龙卫灰飞烟灭,就只剩下四卫。老三老五就不用说了,一直是穿一条裤子;老四一身病,又没个儿子,就一个祕丫头还向来是站在老大一头儿,和我也谈不上贴心。说到底,真正能把持的也就剩下手里的炎虎卫,偏生炎虎卫被那疯帝君害得最惨,如今四兄弟里竟是我实力最弱!你说说,这样的家主说出来的话谁会去听?除了替炎家承担责任之外,又有什么益处?”
那亲卫先是皱了皱眉,想了想,随即笑道:“主公也不必妄自菲薄,也许过几天少帅就没了呢?”
炎照一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礼儿的伤虽重,然则他天赋秉异,不见得醒不过来……”
“那是自然,不过如果有人不想让他醒……”
“休得胡言!”
“是!是!主公息怒,卑职只是打个比方。”那亲卫抬眼看了一下炎照的脸色,见他并未真的生气,再次试探道:“如果……少帅真的那个……不治,那主公的家主之位不就名正言顺了吗?到时候最重家里规矩的祕娘子定会率炎狐卫誓死追随,主公的手里不就有了两卫人马?自然可以和三公子五公子他们一较高下。若他们还有意见,那时再拿出家主的架子,当着其他人的面一一驳斥,他们又怎敢不听或是阳奉阴为?”
炎照的面色变了又变,沉声道:“这番话莫要到外面去瞎说,不然小心你的脑袋!”
亲卫自然连称“不敢”,又闲说了几句便躬身退了出去。
房间内,望着亲卫离去的身影,炎照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在静夜的山林中一嗓子吼出来,王宗马上就后悔了。
仿佛老天偏要和他对着干一般,吼声未落,便见远方依次升起几个闪亮的光点,向着他的方向疾飞而来。
“肯定不是导弹或者火箭弹!”王宗心道:“别的不敢说,这俩玩意儿还真在伊拉克见过,飞起来不是这样的。可会是什么呢?火球?冰箭?还是闪电?总不会是护盾瞬移亵渎炮击的堕天灵或者是无敌快速奥术冰冻的舔爷吧?”(作者按:上述二者均为《暗黑破坏神3》中的神物,满满都是泪啊~)
片刻之后,他便知道了答案。
飞来的是几个人。准确的说,是几个看着像人的家伙。
若是帝君尚在,定会对这些来者的实力嗤之以鼻——不过是几个借助法宝才能御空飞行的道人,最强一个也不过是黄道下阶之境,勉强算是二流;其余众人皆是宙道、洪道之境,更是拿不上台面。然而在王宗看来,眼前的这几个家伙不啻仙人!
那些仙人靠到近前,却仿佛没有看到王宗一般,只围着他在几丈外的空中飞来飞去、不停地兜圈子,直看得王宗眼花缭乱。
“声音是从这里传出来的。”有人说道。
“这里……似乎有些不妥。”一位踩着蒲扇的光脚仙人似乎看出点门道。
“定是老贼设下了禁制。”另一位骑着竹马的仙人附和道。
“其中不会有诈吧?”一位被飞绫环绕着的女仙露出了疑色。
“怕什么?”光脚仙人傲然道:“炎龙现世,便是老贼的末日!方才我看得清清楚楚,那老贼被炎龙倾力一击,怕是连骨头都已经碎了。”
“赤脚道人所言极是。我等天道中人今日便要斩妖除魔,杀了这个欺师灭祖、动摇天道根本的卑鄙小人!”一位御剑而行的仙人喝道。
“正是!正是!我们人多势众,无须怕他!还请诸位道友合力,一起把这禁制打开。”那赤脚道人正是众人中道行最强的一个,隐隐已将自己当作队伍的首领。
“好!让那老贼也尝尝我等的厉害!”其他仙人纷纷附和。
商议已定,众人便开始各施法术。有的落在地上,用手中的法宝向虚空击去;有的则飞在空中,不时抛下几张灵符或是打出几道雷光。转眼间,方圆几丈之地已被各色光芒映得五彩缤纷,让人如坠梦中。
王宗之前曾在伊拉克见识过小规模的夜战。几十只半自动武器发出的火光和两挺机枪射出的曳光弹就已经让他目眩神迷,而一发火箭弹的爆炸更是让他和国内的网友吹嘘了很久。然而与眼前法宝纷飞、霞光乱射的壮观场面相比,伊拉克的所见所闻简直不值一提。
“这不科学!星球大战也不带这样的吧?”王宗心中仿佛又有一万只草泥马跑过,“还真TM是个高魔世界!”
就在这时,虚空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忽然碎了一样,一道剧烈的波动骤然爆发,由内而外地扩散出去,将四周的所有仙人都掀了个跟头。
“大家小心!那老贼的禁制破了!”赤脚道人率先从混乱中恢复过来,一扬手中的蒲扇,已做好了被攻击的准备。
“他、他是谁?”
听到竹马仙人的惊叫,赤脚道人小心翼翼地将头从蒲扇后面露出来,却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光着身子站在那里,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们。
一位手持葫芦的仙人哈哈大笑道:“我还当是什么人,原来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一边说着,一边向王宗走了过去。
“不可!”御剑仙人跨前一步拦在葫芦仙人身前,道:“此事太过诡异,大家要千万小心!这娃娃既然在老贼的禁制里,肯定与老贼有些关联。”
葫芦仙人满脸不屑道:“我还不知道这娃娃有问题?抓来问问便知。莫要拦着我!”
御剑仙人丝毫不为所动,又道:“你怎知你能抓住这娃娃?”
葫芦仙人愠道:“我胡道人又不瞎!这娃娃身上可有一丝真元流露?还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你们天师道三番五次阻我奇绝谷办事,莫不是想独吞帝魂?”
此言一出,在场的天道中人皆是心头一动,原本齐心合力的局面悄然有了一丝小小的改变,众人各自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神色之间均有些不自然起来。
赤脚道人眉头一皱,咳嗽了一声,将手中的蒲扇挡在剑拔弩张的二人之间,朗声道:
“既然今日都是来替天行道的,便没有什么天师道与奇绝谷的分别。至于帝魂嘛,还是等杀了老贼再做打算。总不能东西还没见到,自己人先打个你死我活吧?长安城里那些人的下场你们也都看到了,若不是他们自己乱了起来,又怎会在老贼的九天殛雷下毫无还手之力?莫非你们还要学他们不成?”
这一席话说出,场上的气氛顿时缓和了几分。胡道人与那御剑之人各自退开一步,算是暂时揭过这一页去。赤脚道人见二人给面子,又是笑呵呵地安慰了几句,这才向仍傻站在那里的王宗厉声道:“小子,你到底是何人?”
“我、我是来打酱油的。”王宗脱口而出道。
“兀那小儿!休要胡说!哪儿有三更半夜赤身裸体到山上打酱油的?你与那老贼到底是什么关系?快快从实招来!”一位手持钢鞭、魁梧力士模样的仙人向他吼道。
“什么老贼?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还想狡辩?若要活命,便把那老贼的下落告诉我等,不然的话……哼哼……”那魁梧仙人将手中的钢鞭扬了扬,猛地向下一砸,只听一声巨响,原本坚实的地面赫然已现出一条深达数尺的鸿沟。
“康老三,你弄这么大响动干什么?还怕过来得人少?”竹马仙人飘到魁梧仙人身前,极为不满道。
那康老三身材魁梧,脑袋却也不笨,反驳道:“刚才破禁制的时候怎么没人说声音大?我只是吓吓他,怎么了?”
竹马仙人吃了个钉子,悻悻地转头不语;无意间,却发现王宗身旁不远处的地上似乎有一摊黄色的衣物。
“那是什么?”竹马仙人心念一动,趁众人的目光集中在那神秘少年身上,驱动竹马悄悄地绕了个大圈,慢慢向那堆衣物靠了过去。
“竹道人,你又要作甚?”又是那御剑之人出言喝道。
王宗吓了一跳,猛然回头,只觉眼前一花,竹马仙人已将地上的衣物拿在了手里,又飞转瞬间退出老远。
“这、这是老贼的龙袍!”竹马仙人拈着衣物惊呼道。
此话一出,众人望向王宗的目光便有些不善。
“快说!老贼到哪里去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可怜的王宗此时完全慌了神。
一开始众人刚飞来的时候,他还真以为自己遇到的是魔法世界或者说玄幻世界里的碰瓷。一大群人各驾法宝蜂拥而至,自然是充当现实世界里亲属儿女、无赖村民或是彪形大汉的角色,要为被他“碰碎”的老爷爷“报仇”,好从他身上诈走些可以充当硬通货的灵丹真气、法宝天材之类。可后来一听众人开口,他就知道自己又想错了。
谁能想到,这些人居然都是老者的仇家?那老者在遇到自己之前似乎在此地布下了什么阵法,这才暂时避过了众人的耳目;偏生这阵法对自己丝毫不起作用,静夜里一声大喊便暴露了位置,进而被众人发现。如今阵法已破,自己一下暴露在众人眼前,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事(屎)也是事(屎)了!
王宗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凄凉无比,仿佛老天爷在不断地跟他开玩笑一般,总是先喂一个大甜枣,然后再打一个大嘴巴,将他原本生成的希望彻底毁灭。
“我怎么那么倒霉啊!”王宗满心惆怅着,紧张地等待自己未来的命运。
见王宗在那里发愣,御剑之人眉头一挑,手中飞剑脱手而出,向王宗急速冲来。
赤脚道人大惊失色道:“剑下留人!”
却见那飞剑并未飞向王宗身上的要害,只是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擦着他的身体飞了一圈,便又飞回到御剑之人的手中。
至于王宗,根本就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
那御剑之人微微一笑,手中已多了一个薄薄的长方形物体。
“我的手机!”王宗一愣,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紧紧握着的手机不知何时跑到了对方的手里。
“这是什么法宝?”御剑之人身边已有好奇者围了上来。
御剑之人当着众人的面将手机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依次试了试上面的几个凸起。当他按到最大的那个凸起时,手机忽然亮了起来,周围之人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
“元神禁锢大法!”
屏幕上,阿拉伯美女依然巧笑倩兮,那笑容在众人看来却有说不出的恐怖。
御剑之人亦是有些胆寒,见那女子上方有一个圆点不停闪烁,边上还留有一指宽窄的滑动槽,便福至心灵地用手指划了上去。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美女的笑脸消失了,却而代之的却是一位华服老者白发随风的视频。
“这是……帝君?”
“是老贼!老贼的元神被禁锢在法宝里了!”
一时间,在场的天道中人纷纷向御剑之人涌去,反倒将王宗冷落在一旁。
那御剑之人见聚来的人越来越多,心中一动,将手机揣在怀里,朗声道:“今日诸位道友亲见,消失数百年的元神禁锢大法再现中原。此事极为蹊跷,又涉及西域魔门邪教,我欲将此物带回师门,请我派长老仔细参详。我天师道自古与邪教势不两立,七日之后,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说完,便将飞剑抛在空中,意欲御剑而去。
却见胡道人与竹道人如两扇门一般挡在他的身前,冷笑道:“云山道长这就一走了之,恐怕有些不妥吧?”
云山道长微微一笑:“有何不妥?”
胡道人道:“云山道长好像忘了,今日我等前来可不是要对付什么西域魔教的元神禁锢大法,而是那妄改天道的老贼李道基。你方才收起来的物什和老贼有脱不开的干系,怎能让你一人独自拿走?”
竹道人也附和道:“正是!那法宝禁锢了老贼的元神,说不定这元神就是帝魂!你天师道莫非也想学那老贼强抢帝魂不成?”
众人本就对云山道长的行为有些不满,此时听了竹道人的话,更觉得在理,一个个各怀鬼胎地望着他,场面顿时僵持下来。
却听赤脚道人叹道:“唉!你们这是干什么?云山道长所言也有些道理……”
话还没说完,便被胡道人打断道:“你正一教与天师道一脉相承,自然要替他说话!我等却是不服!”
赤脚道人苦笑道:“先听我把话说完。云山道长所言虽然有些道理,可兹事体大,就这么让一家门派将法宝拿走是有些说不过去,也怨不得大家有些不满……当初我三派联手,便是深知自家弟子道行有限,争不过那些前辈高人,这才合起伙来守在外围,看看能不能借鹬蚌相争之时渔翁得利。如今那些看不起我等的前辈高人纷纷在长安城里折戟,我等却活了下来,更第一个发现帝魂的线索,这已是天大的幸运了。若是在这里起了争执,不正中他人下怀?须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以我等的修为,怕是一乱起来这宝贝便会让其他人抢了去。”
一旁的竹道人“哼”了一声,嘲讽道:“莫非你有既能不伤和气又能让大家尽皆满意的法子?”
赤脚道人微微一笑,道:“法子嘛,倒是有一个,若是诸位道友信得过我,我便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众人见赤脚道人不肯直说,哪儿还不明白他是想借此机会在三派中树立威望?临出发前,三派掌门曾有意将临时的合作变为稳固的联盟;若此时能在众人中挑头,将来一旦结盟自然是好处多多。
虽然谁都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可如今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为了所谓的“三派大局”,众人只得纷纷嚷着“信得过”,打算听听赤脚道人到底怎么说。
见众人暂且臣服,赤脚道人脸上满是红光,朗朗道:“其实此事并不难。那禁锢着帝魂的法宝便让云山道长带回去……”
除天师道弟子外,其他人脸色均是一变,却听赤脚道人又道:“至于奇绝谷嘛,胡老弟和竹老弟可带回另一件具有同样价值的法宝。”
胡道人有些不解道:“这荒山野岭,还有什么法宝?”
赤脚道人将手中蒲扇一摇,笑道:“自是那古怪小儿。这小儿既说法宝是他的,想来必有禁锢元神和抽取帝魂的法诀。你等将他带回去,细细拷问,定然有所收获。”
“妙哉妙哉!”竹道人不由得在一旁拍手称道:“如此一来,天师道得法宝,我奇绝谷得法诀,谁也离不了谁,自是大善。”
“师傅,这法宝和法诀都给了他们,我们又如何向教中交代?”却是正一教中弟子有些不满。
赤脚道人正色道:“我三派合盟在即,马上就是一家人了,还分什么彼此?”
在场之人均是心中暗笑:若是这样我等以后都跟你赤脚道人的姓!
果然,那赤脚道人继续说道:“不过小徒说的也有些道理……此番得手,乃是我三派齐心戮力的成果,自当都有所分润。这样吧,七日后你二派各遣得力弟子带着法宝、法诀到我正一教正一堂,将法宝法诀呈上,由我三派共同参详,汝等意见如何?”
这一边,云山道长和胡道人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此法还算公平;另一边,正一教的一干子弟亦是欢欣鼓舞。站在天师道与奇绝谷的角度,独占法宝、法诀七日,先行参详,体悟定会高于其他两派;立下如此大功,师门定有重赏。而站在正一教的角度,则更是划算——那帝魂之秘、元神禁锢大法的法诀岂是那么容易参透的?莫说是七日,便是七七四十九日也不一定有何进境。七日以后便是三派共同参详,那么法宝和法诀自然只会留在作为中人的正一教中,如此一来,反倒是拥有主场之利的正一教占了便宜。
正当众人觉得各有收获,心情大好的时候,忽听康老三的声音叫了起来:“兀那小子!你给我回来!”
众人一惊,这才醒悟刚才计较得失太过投入,竟把那古怪小儿忘得一干二净。
王宗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不管这些人如何分蛋糕肯定没有自己的份,相反,没准自己还会变成蛋糕让人一分为三。因此,见到众人全心全意投入到利益分割之中,无人顾得上自己时,立刻使出了第三十六计——走!
以一个十四五岁少年的脚力,这么短的时间自然逃不了多远,对方又都是会飞的,任谁想想也会觉得逃走无望。然而王宗却对不经反抗便成为别人刀俎上的鱼肉这种事有些不甘心:既然老天让我不科学地穿越到这么不科学的世界,那我就再不科学地搏上一把。是死是活,就看接下来的几分钟了!
于是乎,趁着众人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王宗瞅准机会抓起T恤和背包便跑,甚至没有去捡地上的裤子。逃跑的路线自然是早就设计好的,只要到了那个位置,便有七八分的把握。
谁知还没跑出几步,他的行踪就被对门派纠葛没什么兴趣的康老三发现了。康老三这么一叫,顿时有七八个人追了上来,甚至还有人劈手放出了雷光。
“别伤了他!”赤脚道人大喊一声。事关自家门派大事,一旁的胡道人比他还要着急,赶忙祭起手中的葫芦,拦下了劈向王宗的雷光。
“是哪个兔崽子干的?莫非要与我奇绝谷为敌不成?”竹道人瞪着一双竹叶眼,恶狠狠地望着雷光发出的方向。在场的天道中人虽然绝大多数是三派子弟,可也有十几个散修一直跟在后面。当时只觉得人多力量大,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三派得了好处,便开始担心会有人泄露出去,这些散修自然是第一个信不过的对象。如今遇到这样一个机会,竹道人当然不会放过。
“飞云子,是不是你?”他指着一个散修,大声喝问道。
“不、不是我!我是修丹法的,又怎么会雷术?”那飞云子连连摆手辩解道。
竹道人脸上却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不是你?那便是还有同谋?”
“什么同谋?你莫要血口喷……啊!”飞云子吃惊地看着自己胸前突然冒出来的、还带着鲜血的尖锐青竹,不敢置信地指向竹道人。
“你……”
他的手刚抬起不到一尺便软软地垂落下来,晃了晃,再也不动。
那青竹不但贯穿了飞云子的心脉,更是吸尽了他的真元,变得愈发青翠动人。青竹不断生长,不断变粗,很快就将飞云子的尸体包在了里面。紧接着,竹叶的顶端骤然开出一片片白色的竹花来,青竹也开始渐渐缩小、枯萎。又过了一会儿,枯死的干竹骤然间寸寸碎裂,被风一吹,连同飞云子的尸体一齐不见了踪影。
“看见没?这就是与我三派作对的下场!飞云子的同谋,还不快快出来受死?”竹道人向人群狞笑道。
三派弟子听了这话,自然一个个心知肚明,略一动身位,便将所有的散修之人围在了当中。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一个惊慌失措的散修之人左顾右盼道。
“干什么?自然是消灭那些于我三派不利之人。”竹道人向那发话之人一指,“三派弟子听令,我看那个人很有嫌疑!”
话音未落,便见奇绝谷弟子各施法宝,向那发话之人袭去。天师道与正一教的弟子则是愣了愣,望向一旁的云山道长和赤脚道人。
只见云山道长抚须道:“既然对三派不利,那便是我等的敌人,不可有半点慈悲之心。”赤脚道人虽然不满竹道人抢了自己的风头,却也无可奈何,向着自己的弟子点了点头。得了头领的首肯,两派弟子也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战斗之中。一开始还只是对那发话之人,后来便是其他散修之人,山林中顿时乱作一团,法宝腾空、雷火炸裂、厮杀惨叫、诅咒怒骂之声不绝于耳。
这边打了起来,去追王宗的几个人也乱了起来。这七八人中,倒有一半是散修。这些人对三派的利益分配不太上心,因此一听到康老三的喊声便反应过来,早早地追了上去。此时见后方打成一团,又听见康老三的大嗓门不断骂着竹道人与三派,哪儿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各自虚晃一枪便要逃走。剩下的三派中人怎能让他们逃走?自然是奋力阻挡。几人实力相当,人数也是相当,一打起来,反倒比后方一面倒的屠杀更加精彩刺激。
然而王宗却无暇欣赏如此难得的场面。敌人内讧也好,自相残杀也罢,都不关他的事,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逃跑。
只见王宗在山林里一通疾奔,很快就来到之前自己从天上掉下来的位置。他顾不得去看身后的追兵,以最快的速度穿上T恤,又把书包反背在胸前,然后便开始手脚并用地向树上爬去。不合脚的旅游鞋和袜子早已在途中被王宗丢弃,****的双脚和小腿上早已满是血淋淋的道子,此时又在粗糙的树皮上蹭来蹭去,只疼得他冷汗淋漓。
好容易重又爬回飞机的商务舱座位,王宗这才歇了一口气。第一步计划已经完成,下面就要看第二步是否顺利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在座位上用力摇摆起来。
当初救了他一命的怪树此时依然是弯成弓形,紧绷的树身上蕴藏着的巨大能量寄托了王宗的全部逃命希望;而之前使他免去被弹飞命运的那截横枝,如今却成了要命的障碍,任凭王宗如何摇晃,不过是“叽叽嘎嘎”继续作响或是再添几道不深不浅的裂纹,仍是将怪树的主干卡得死死的。
王宗有些着急起来。
远处康老三等人的喝骂声已经听不见了,想来是被三派弟子杀了个干干净净。而先前追捕自己的几个散修也有些形势不妙,三派弟子不断赶来,很快就会将他们淹没在法宝与各类法术的海洋里。
“快啊!”王宗一边焦急地在心中大喊,一边不停地摇动挂在怪树上的座位。
“啊!啊……”又是几声惨叫传来,最后的几个散修也化作了孤魂野鬼。
不远处的林中再一次出现了光点,显然是三派弟子解决了麻烦,正借助法宝御空而来。
“追!别让他跑了!”胡道人一马当先,声音比谁都要热切。
“快追!”竹道人意气风发,将胯下的竹马催得快如闪电。
“快给我抓住他!”相比之下,赤脚道人则有些气急败坏。自己刚在三派弟子中树立起一点威望,便被竹道人喝令三军的惊人之举压得死死的;若是再让那古怪小儿跑了,辛辛苦苦想出来的计策岂不就此白费?
“追!追上去!”云山道长口中叫嚷着,身形却落到了最后。趁众人不备,又悄悄唤来一个机灵的弟子,隐隐交代了些什么,那弟子便欣然领命而去。
眼看天道中人离自己越来越近,一个个面目狰狞,王宗不由得满头大汗,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摇动着树干。
“玉皇大帝观音菩萨如来佛祖真主阿拉耶稣基督圣母玛利亚……你们倒是帮帮忙啊!”王宗祈求道。
“小子,哪里跑!”胡道人一声大喝,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微笑从座椅旁飞速掠过,蒲扇般的巨手向前一探,准备将王宗一把抓住。
却听先是“咔嚓”一声树木枝干的断裂声传来,紧接着便是“嗡”的一声有如巨弩弦动般的颤响,自己的手居然扑了个空。
循声望去,只见那卡住怪树的横枝再也承受不住巨大的力道,猛然从根部崩裂开来。失去了阻滞的怪树一瞬间骤然回弹,如弩炮般将座椅上没系安全带的王宗“发射”了出去。一道白色身影顿时流星般划过夜空,消失在远方的山林之后。
“愣着干什么?追啊!”眼看着煮熟的鸭子竟然真的自己飞了,竹道人脸上狰狞再现,向愣在当场的胡道人喝了一声,催动竹马,顺着王宗“飞”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那怪树蓄积了王宗从空中坠落下来的大部分力道,此时骤然释放,威力着实惊人。王宗只觉耳边风声阵阵,一片片山林从身下飞速掠过,就连身后追来的那些光点都变得愈发暗淡,想必是速度不够,距离被越拉越远之故。
月圆之夜,长安之巅。一人西来,天外飞仙。
即便四周的夜色壮美瑰丽,凶恶的敌人飘渺无迹,自己正经历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神妙之旅,王宗心中却没有丝毫欣喜,反倒是破口大骂起来:“我去!这不科学!这TM让我怎么落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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