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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相有兵相,兽相,物相,巫相,道相之分。兵相化本命之宝,兽相走拟妖之路,物相凝天地万物,巫相则法天相地,道相阐三千大道。——一元道经·青府篇
且说施霍见那血刀法相神威如狱,杀气惊人,也不由得被激起了身为妖族王者的凶性。
他咋喝一声:“好!”便将身子一扭,登时衣衫破裂,从中显化出似蛇非蛇的妖身。
怎见得:背翼分大小,身躯有龙鳞。
将伐先吐信,杀敌眼空溟。
弃火化妖堕,入土乘雾隐。
一爪无中有,不曾见真心。
这螣蛇真身,背有大小双翼,也是身长百丈,嘶嘶吐信,此时,它两只三角目中泛起白光,如若空溟,却不似苏宸遇到的那只螣蛇是重瞳。
嘶嘶——!百丈妖身从青牛处振翅飞起,迎着那凛凛血色刀光扑去。施霍张开血腥蛇口,两颗毒牙形如利剑,绿光幽暗,一扑,一咬,一合,唔——!一口将刀光吞没。
唳——!巨鹰一声长鸣,身为远古鹏族后裔,又是此界灵兽之属,它境界到了凝蕴初期也难以灵智大开,化成人形,口吐人言,但其余方面,却和妖族无二。更何况,远古鹏族专以蛇类为食,是以感受到施霍身上存在的螣蛇气息,巨鹰下意识地便将其当成猎物。
它载着第五将迎向施霍,双爪泛起青色的灵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向螣蛇七寸之位,而第五将与之配合默契,血刀法相凝入手中丈八刀身法宝之中,抬手一刀斩向蛇头。这一刀斩出,比之前一道刀光又多了几分异象——那是无数战场上的兵魂凝成的修罗杀气,且已然化实。
“灵兽太青鹰,啧啧,被娘娘遗弃的可悲存在。”螣蛇见此丝毫不慌,口吐人言,于半空中冷笑嘲讽,而后双翅扑飞挪移,瞬时躲过巨鹰的一扑,又口中吐出道道土雾,而后上空出现一个轮转,正是螣蛇第一蕴:百蛇夜行,滚滚黄涛在空中化作百条灵蛇卷向第五将的刀光。
“哼!”第五将一声嗤笑,他手一扬,只见刀光中凝实兵魂虚空生骨,突然化为千军万马,江河奔腾之势,那百条灵蛇在其大军压境之下,被一个冲阵就直接溃散开来。他进攻之势不稍歇,继续斩出刀光凝如匹练,一条血色长河,激流奔腾,而又姣姣如月。
然而这招之势还未彻底发出,施霍已然嘶鸣一声,率先发难。螣蛇第二蕴:目玄道灭。只见其空冥双眸中两道白光承后天之妙,第五将周围的虚空中顿生种种异象,破灭,消陨,空间似要塌陷。
第五将见此却不管不问,刀光长河一经斩出,便径直从巨鹰头上跳下,其身形如电,如光,到最后,竟与先前那道长河合而为一。而与此同时,巨鹰之前一击不中连连怒啼,身后立时涌现出一个好似转轮的青色异象。下一瞬,它眼口三处竟射出三道碧绿光柱,正是太青鹰的一转法蕴——归风三元柱。
这三道光柱可不寻常,乃是太青鹰一身风脉灵力的精华之所在,论其威力,破碎山岳,泯灭江海,直若等闲。
这无数几可毁坏这方圆百里的招式轰向施霍,螣蛇第二蕴的异象立时被轰碎。见此法威能,饶是施霍身为螣蛇三氏族之一的族长,只在三位螣蛇老祖之下的妖族王者,也不由心中生出强烈的危机感。
他本想做戏引那贪狼帅神念出来,好给自己败退找一个台阶下,却不料第五将与这太青鹰一上来就是法相灵蕴齐出,毫不留手,亦不给他一点周旋的机会。
修士与灵兽缔结契约,双方招式威能都有相互加持。若这二者单独与他打斗,均不能给其造成半点麻烦。但两相加持之下,这最强的一招,也需施霍展现出百分百的实力来了。
这道道思绪于电光火石之间在脑海里掠过,施霍他怒喝一声,身后如那太青鹰一样,再次显现出轮转异象,不过却是七个,俱泛黄光。
虽身是妖兽,异象却显得有几分堂皇大气,施霍周身黄雾弥漫,这雾来的突然,是七个转轮之中倾泻而下。三道光柱和已化成刀河的异相被雾一阻,竟不能再前进分毫,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土灰,飘散出去。
螣蛇第七蕴,“螣蛇乘雾,终为土灰。”这一招乃是施霍突破到妖蕴七转,沟通祖魂悟到的妖法。凡是碰到雾气的东西,都会被侵蚀灵气,破坏结构,从而化作灰灰,端的是厉害无比。
唳——!太青鹰一声哀鸣。适才第五将以身为刀,人刀合一,人相合一,本欲一鼓作气,顺势杀敌。但茫茫黄雾,第七蕴的玄奥非正面能力敌,以第五将青府五重,法相第二境的实力,还抗衡不了‘终为土灰’的妖法之力。太青巨鹰显然与第五将心念相通,体会到了前者的痛苦。
唔!土雾中,第五将全身被血刀法相包裹住,脱离凝相三重天境界的他,能自由操控法相与自身之间的转换,更可以人相合一,但,这并不能成为他此时的依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血刀外部的灵力似剥笋般被层层剥开,消无于天地。等那最后一层刀相灵力化作土灰,与他而言,就是刀断人亡的结局。
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第五将反而变得灵台空明,心如止水。
身为贪狼军中仅次于大帅,两位副帅之下的五位将军之一,第五将是五人中天赋最高之人,也是年龄最小之人。年岁才过六十的他已经青府五重,一甲子之内,也是有望证得道君之位的,他修行极道之刀,以杀悟道,以战养人,败死在其手上的敌手,不知凡几,以弱胜强,也并非没有。
然而,螣蛇一脉早在这一纪元之前便已存在,是混沌之中便繁衍生息的妖族上族,据说,这一元界的螣蛇虽是源头之所在,拥有的力量却远远不是最强。那破碎的古仙界里,还遗留许多螣蛇的前辈。而身为三支万界祖脉之一的族长施霍,其实力之强,几乎相当于青榜前三十,绝对是第五将生平以来遇到的最强敌手。若非贪狼战阵和太青鹰相助,他绝非其之敌。
第五将心里清楚这点,在渐渐消弭的血刀法相之中,他盘膝坐下,膝上横放着的,赫然是那柄丈八血刀。刀身呈黑红血色,灵气在刀身纹路处流转,那无比恐怖,不可计数的战死之魂一个个自虚无中化形凝实而出,其中又有七个,杀气最重,化形最全——那是死在他手上最强的七位凝蕴妖兽或青府修士。
“哟,聂紫川,是什么人逼得你玄关大开,心神难敛,居然不得不将我们显化出来。”其中一个身长三丈,双手抱胸的彪形大汉在第五将上空冷冷说道。
“这气息,威压,是螣蛇王族的一脉族长吧。”另一个头顶鹿角,身着白色貂袍,浑身妖气凛然的战魂此时说道。
旁边一个黑衣佝偻老者抚了抚干瘪的手背,两只眼睛扫向几乎凝成实态的另外六人,闪过不知名的冷光,顺手将飘到身边的一个战魂拍碎,然后道:“嘿嘿,鹿貂王说的不差,我记得这个气息,外边之人乃施霍族长,看这漫天黄雾里蕴含毁灭之意,怕是螣蛇王族的第七蕴‘终为土灰’吧。”
这话说完,七个战魂中明显一伙的另四个人也不由得眉头一皱。
“螣蛇乘雾,终为土灰么?”四人中为首的一位蓝袍男子轻声低语。
那第一个说话的大汉见此,不由嗤笑着说道:“怎么,何家四兄弟,你们还在担心聂紫川的安危?忘了当年是谁将你们四兄弟杀了么?”
“我们人族的事,不需要你这个熊妖多嘴。”四人中,另一个左耳有缺的青衣修士出声喝道。
被此人一喝,那大汉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狞声道:“何老四,你一个青府一重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生前在丰青两州边界作威作福惯了,就把自己当人物了?现在同为聂紫川杀意显化的战魂,你们四兄弟没有那四相阵法加持,我一个人就可以把你们全拍死。”
“你……青衣修士登时大怒,身上一股血色杀气如焰燃起。
“好了,黑熊王,此身已然入灭,一缕残魂,在这争口舌之利很有趣么。”貂袍战魂对大汉说罢,然后转身对四兄弟道,“何家四兄弟,我知人妖有别,但是仙龙治下万年,对于你们这些无法之人的蚕食有目共睹。虽然如今各州间隔之内依然有不受仙龙法理的混乱地带,但比之仙龙初祖那时,已然小上不少,所以,仙龙是你我共同之敌。此次难得聂紫川将我等显化出来,机会不易,我有秘法能夺其玄关真灵滋润我等残魂,足够我等激发生前妖蕴法相逃脱出去。但我们三妖难以成事,还需借助你们兄弟四人攻破他的身躯防护,你看如何。”
此言一出,大汉和老者脸上都闪过一丝激动的神色。只要能逃出去,什么都好说,比起人族夺舍的艰难,附身到未开智的妖兽身上对于二妖而言简直如探囊取物。
“大哥。”后面的三位修士都看向为首的蓝袍修士,三妖亦是如此。
蓝袍男子皱起眉头,低头沉思,脸上阴晴不定,一会儿后,他眼中精光爆起,似有决断。只见他看向下边闭目盘膝而坐的贪狼第五将聂紫川,沉声道:“聂紫川,我知你感应意识还在,当年你率军攻破我何家堡之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因果报应,应验不爽。今日做个了断,也不能怪我兄弟四人不顾大义。”说罢,他手一抬,另外三人会意,蓄势待发。
而与此同时,平西关外,云端之上,有两人却静静地看着这下方一片黄雾。其中一人踏着一只苍鸟,身后披风随风舞动。另一人凌空而立,似虚如幻,着一身白衫,几欲与白云融为一体。
“大帅,老五如今内忧外患,需不需要我破了这妖法。”踏鸟之人对着那凌空者躬身问道。
“申俞,你和紫川共事二十年,还不了解他么。且看着吧,这是险境,也是他的机缘。”
“是。”前者低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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