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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青遥再也无法承受精神上的压力了,一屁股坐在了木板上,眼神之中再也没有刚才的凛冽,反而变成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青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内府,巨大的震荡让他的内脏受到不小的损伤,之后强行凝聚罡气,更是让他感觉丹田之中随之传来阵阵牵扯般的剧痛。
两只手腕已经淤青,特别右手,甚至不去扭动它都感觉咬牙切齿的疼。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刚才那一招右手寸拳,看似威风凛凛,但只有青遥心里清楚,自己可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才出手的。
若不是因为激怒了疯狗,使其动了杀心而放弃了缠住自己,若不是大块头轻敌,用脚掌去接自己破釜沉舟的一拳,他此刻都不会这么完整的站在这里。虽然沙场对决没有如果,但青遥还是觉得自己胜的十分侥幸。
夜已经深了,船屋就像一片树叶一样孤零零的漂浮在浓雾之中的赤水河上。河岸上虽然没有刚才过往的人多,却还是依稀有零星的客人寻找着合适的客栈,远处那栋红色的建筑依然泛出令人沉醉的粉红色。
早春的河面在深夜凝聚出一股寒气,通过已被毁坏的窗户透入屋内,慢慢的渗入青遥的皮肤。
寒冷,让青遥异常的清醒。
这个地方一刻也不能呆了……
随手将破损的斗笠重新戴在自己脑袋上,青遥同时还将大块头的两柄跟他差不多高的鬼头镰扛在了肩膀上,这个两把武器他认为留着还有用。
至于那条死狗和那个大块头,当然是扔进了赤水河喂虾了。
青遥拖着受伤的身躯来到了马厩,店小二早已不见了踪影,赤月追风还在悠闲的吃着干草,仿佛任何事情都与置身事外的它无关。
将两柄共六十斤的鬼头镰捆在了马背上后,青遥也一跃翻身上马。他的伤势虽然严重,却不足以妨碍自己赶路。
青遥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去云中城找自己的一个熟人算了,他必须尽快搞清楚这两柄鬼头镰的真正主人,也就是大块头究竟是什么身份。
“驾……”一声轻喝,青遥乘着快马朝着罗家村的驰道赶去……
……
清晨的云中城,在初阳的辉映下异常耀眼。
云中城被誉为天上的城,并不是因为这座城建在天上,而是因为它是尹川七十六城池中最优雅的一座。
古朴的城墙被涮洗的十分干净,上面粉刷上一层白色的墙灰,没有一个当地居民会无聊到在如此干净的墙壁上踹上一脚。
街道有青石砖铺成的,也有用奢华的大理石铺成的,街上没有一个小贩,也没有胡乱丢弃的废弃杂物,哪怕是哪个冒失鬼进城的时候脚上带了泥,不小心弄脏了洁白的大理石,眼尖的扫地大婶都会迅速的拿着拖布将痕迹擦的一干二净。
这还不算最优雅的,在这里就算是输光家当的赌徒,赢了人生中最大的翻身一局,也绝对不会咧开嘴开怀大笑,而是会如同参禅悟道一般微微眯起眼睛。这里的官妓,你将她平生见过最大的一颗夜明珠摆在她眼前,她也只会若无其事的将其放入怀中,然后报以虚若怀谷的浅笑以示感谢。
这里的厨子……
好吧,除了厨子,这里的所有人都无比优雅。
……
“你拿两把破镰刀过来干嘛?”说话的是个胖子,被汗水浸湿的白衫高高撩起,露出一片肥猪般的大肚皮。“先说好,我这里只收钱,不收废铁,想吃东西拿钱出来。”
说完,胖子毫不理会站在一旁讪笑个不停的青遥,用一块极其油腻的抹布抹了一脸汗渍,顺手抄起杀猪刀剁起了排骨。灶台上的火烧的特别旺,炕的胖子刚擦干净的脸又冒出一排汗珠。
青遥抠了抠油腻的头发,认真的说道:“我想知道这两把武器的主人。”
胖子皱了皱眉头,手上的活却是丝毫没停下。“聚火堂的火螳螂于冲,五年前加入聚火堂,之前一直在塞外当边军,这两年倒是销声匿迹了。”
胖子突然想到了什么,也顾不得切排骨了,连忙问道:“他的武器在你手上,你杀了他?这家伙的头可值不少钱,那你现在应该可以还钱咯?”
说完还将一只酱鸭子抓了起来,扔到了青遥面前,“吃,吃完了能结账就成。”
青遥咽了咽口水,艰难的将酱板鸭推了回去,“我说过了,我不会在你这里花上一分钱。”
嘭…胖子一声冷哼,猛的将杀猪刀砍在案板上,吓得青遥赶紧一缩手。
“又怎么啦?”青遥灿灿的道。
“完了完了,你的口水都流到鸭子上面了,待会一定会卖不出去。”胖子警惕的一把将酱板鸭搂在怀里,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汗渍弄脏鸭子。“还有别的什么事吗?没有就快滚,这里没有谁可以吃白食。”
青遥还想再问点关于聚火堂的消息,奈何胖子已经提着那柄杀猪刀开始“送客”了,所以只好摇了摇头走出了灶房……
……
任谁都不会想到,云中城天字楼的大厨竟然会是青遥的引路人。所谓引路人,也就是将其带上道的人。青遥走的是杀人道,所以别看而立之年的胖子浑身长满赘肉,在金盆洗手之前黑白两道没有谁,在听到“鬼厨子”三个字还能够保持镇静的。
青遥还十分清楚的记得八年前初到云中城的时候,自己饿的快要死了,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将一只鸡腿递到了自己的面前。
可以说那是青遥有生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甚至连鸡骨头都嚼碎了吞下了肚子。当青遥舔干净满是油腻的手指后,抬头看了一眼胖子。哪怕所有见过胖子的人都认为那是一张凶神恶煞的坏人脸,青遥也不会这样认为,肥头大耳是因为心宽体胖,贼眉鼠眼也变成了慈眉善目,那就是张上神大人的脸,除了慈悲的神仙,谁会在自己快要饿死的时候给自己活命的机会?
以至于接下来胖子说的任何话,青遥都会觉得那是神的旨意,所以胖子每说一句,青遥稚嫩的小脑袋都会忙不迭的点头。
比如这样的话:“你以后就跟着我胖子混了。”“吃了东西就要给钱,所以你要干活,只有干的好才能赚到钱,然后还钱……”
青遥的武艺有一大半是胖子教的,虽然胖子如此热衷于教会青遥武艺的有些动机不纯,但是胖子教的东西确实都是些保命的本事,这让青遥在“赚钱”的道路上好几次化险为夷。
青遥一点都不讨厌胖子,哪怕他总是给自己介绍那些九死一生的差事。人就算活的再窝囊,也比死了要好,人死了,连烦恼的机会都没有……
胖子烧的菜虽然好吃,但是青遥却再也不能吃到了,因为那些菜是要给钱的。自从打探到了忘忧草的消息,青遥就开始着手攒钱了,随后就有了自己的小金库,最后自己开始慢慢接生意。
为了这件事,胖子还跟青遥吵了一架,大骂青遥的翅膀长硬了……后来胖子得知青遥的目的后沉默了,毕竟任何人都有选择活下去的权利。
青遥心里比谁都清楚,胖子还是关心自己的。没有胖子的情报,青遥寸步难行,好几次都铩羽而归。虽然胖子宁死都不会给青遥一口吃的,但是当青遥舔着脸跑来问些江湖上的小道消息的时候,胖子或多或少还是会透露一些。
想到这里,青遥心中为之一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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