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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舟城外,某处树木茂盛的林子里。青遥拿出了一块炊饼,咬了几口觉得索然无味,便又放回了包裹里。赤月追风正在他的一旁悠闲的吃着青草,为最后一段冲刺做准备。整整一天的时间,青遥沿着一条直线跑遍了青天城正北方的四个城池,连续挟持了十数个掌柜,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线索。他不太害怕这些人会透露自己的行踪,因为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拿自己的家人开玩笑。
任何事情都会有他的规律,有规律便能有可乘之机……
尹川府七十六城,虽然各地都有钱庄,这些钱庄之间可以使用银票相互兑换银子。可是一旦出了这尹川地界,这些银票就会变成废纸。尹川虽然地大物博,但是总归是产业有限,大掌柜不可能只在这小小的尹川地界里挥霍掉这些数不尽的银子。
如果青遥是大掌柜,他一定会将这些银票取出来然后换成真金白银。每个钱庄的银票都有限,不可能一次取出,一定是分很多批次,从各地钱庄徐徐取出。大掌柜自己肯定不能出面,所以他会找到一个可以帮他套现的人。
怎样套现,这就有讲究了,虽然青遥不太清楚,但是他心里能够十分确定一点。
这些取银票的人,必然遵守着某种时间与地点的绝对规律。
因为大掌柜绝对不会容许他的银子在他眼前突然消失一段时间,这就好比青遥委托别人帮他运钱,他就一定会牢牢地掌握这些人的行动轨迹一样。
想到这里,青遥取出了一张牛皮纸,上面是尹川府七十六城所有山川地形图。
他在地图上将五座城池之间用线连接起来,分别是四方,太山,云川,坊周,葛舟。
四方城的取钱时间是第一日的辰时,三日后的太山城巳时,五日后的云川城未时,七日后的坊周城申时。这四座城池从南向北连成一条直线,在它们的正北边就是葛舟城。
今日就是第九日,现在正是申时,那么毫无疑问,一个时辰后的酉时,身穿蓑衣斗笠蒙着黑面纱的人会在面前这座葛舟城里的钱庄取走一些银票。
为了不露出马脚,青遥将追风赤月安置在了十里外的树林,自己则隐藏在城门外树林底层的腐败树叶中。
青遥在枯叶中如同盘卧的蜈蚣一般,任凭毒虫钻进衣领仍然一动不动。眼看着天色渐近黄昏,时间即将到达酉时,可是青遥显得却丝毫不慌。
押运,本就是十分凶险的差事。不仅要保证银票的安全,还要丝毫不差的在指定时间内完成。蓑衣斗笠,青遥不太清楚他们到底有多少个人,但是这些人必定身怀绝技,且有特别强的时间观念。
果然,只见一个头戴斗笠身着蓑衣的神秘人靠近了城门口。看不清身型也看不到面相,甚至连双手都伸进了蓑衣之中。但是青遥却发现他的步伐十分稳健,每一步的步幅都一模一样,以一种十分匀称的速度走向城门。
也只有青遥这种练过武的内行人才能看出,需要做到这点有多困难。
青遥不敢跟的太近,他不太敢去测试此人听声辨位的能力。待这人走远后,青遥才敢迅速的窜进城中。驳杂的人群和吵闹的声音很好的隐藏了青遥的踪迹,他一直跟对方拉开百米长的距离,直到此人的身影闪进一条小巷子,他才迅速窜入另一条巷子。
并不是青遥跟丢了,而是他知道,自己走的这条巷子最终的尽头,正是对方必须要经过的路段。
……
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个沙漏,虽然里面的沙子已经走了一大半,还剩下仅存的一点细沙在缓缓坠下,但是他隐藏在纱巾之下的嘴角还是不由得微微上扬。
他知道,自己可以走得慢一点了,距离钱庄不过数百步的距离,然而他还剩下一刻钟的时间需要挥霍。
沙漏走完的瞬间,他必须精准的站在钱庄掌柜的面前,早一分不行,多一分也不行。
他不由得感慨,这钱似乎太好赚了一点。从据点花费一个时辰的时间走到钱庄,再将沙漏倒立过来,带上银票回到据点,同样是一个时辰。
简简单单,五百两银子到手,这比以前他去偷去抢来的轻松太多。
至于劫匪,根本不用担心。大掌柜这三个字,简直就是笼罩在尹川府七十六城所有人头顶的一块乌云。不管是黑道白道,只要稍微动点脑筋,就应该会明白自己动这些押运中的钱,意味着什么。
蓑衣斗笠,甚至连城头上巡逻的士兵只要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束,都会迅速的移开眼睛,假装没有看到。至于那些绿林好汉,只要自己的身影被他们发现了,他们都会紧闭寨门足不出户,以此撇清自己踩点的嫌疑。
想到这里,蓑衣人不禁要怀疑,是不是把自己换成一个三岁小孩,这钱赚的一样轻轻松松。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沙漏,只等着里边的沙子再快点流下一些,自己好再重新上路。
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他发现被自己捏的很紧的沙漏竟然整个向下抖动了一下。
转瞬之后,他惊讶的发现不只是沙漏,自己的整个手掌都在向下滑落,一股痛彻心扉的疼痛感这时才传入脑中。
鲜血如同泉水般从断臂涌出,他握着沙漏的手掌竟然被利刃整个砍了下来。
他想叫出声,却发现自己身前出现了一个比自己矮小得多的身躯,伸出一只手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小指和拇指则是直接掐进了自己的腮帮。
蓑衣人惊惧的抖动着身体,用着仅存的另一只手撕扯对方的身躯,企图拉开距离。还没等上发力,蓑衣人就感觉自己脖颈一凉,紧接着双眼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一个三流高手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杀死一个四流高手,更何况是偷袭,瞥了一眼蓑衣人的布满老茧的断手,将抠住沙漏的指头艰难的一根根掰开。不由感慨,也只有铁砂掌练至大成,手掌才会坚硬到这种程度。若是真的正面吃上一记黑砂手,青遥都觉得自己未必能够吃得消。只可惜对方没有这个机会,因为青遥从来不会轻易给敌人施展绝技的机会。
嘶嘶……沙漏并没有因为戏剧性的一幕而停止,眼看最后一丝细沙就要流尽。
青遥赶紧脱下了对方的蓑衣斗笠,套在自己身上,同时把死者的黑色面巾系在了自己脸上。将草席盖住尸体,自己则将手非常自然的放进了蓑衣之中,然后十分从容的走出巷子。
如果蓑衣人现在还活着,他会惊讶的发现青遥的步幅比他控制的更加稳健,行进的速度更加的匀称。
短短数百步的距离,青遥竟然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各个角落里投向自己的目光。有害怕的,有仇恨的,有惊讶的,也有麻木的。这些目光虽然各有不同,但是却都毫无例外的一闪而过,不会持续一息以上。
嗒嗒…嗒嗒…有节奏的脚步声在青遥耳中戛然而止,他从怀中掏出沙漏,此时最后一丝细沙刚好流尽。抬头看了一眼,正好面前站着一个目怀敬畏的中年人,这个应该就是钱庄掌柜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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