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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路客 > 抚琴一夜风沙起 > 一、雪夜中血的回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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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组织里的杀手分成两种,一种被叫做“行尸走肉”,因为常年的杀戮已经没有了人的本性,不会因为滥杀无辜而彻夜难眠,已然成为杀戮的机器,没有感情,无惧生死。另一种被叫做“两面人”,他们拥有双重身份,一个是组织里受命拿钱取人性命的杀手,而另一方面他们又是拥有另一重身份的普通人,因为常年的杀戮,心里或是恐惧,或是忏悔,或是茫然,为了不让自己内心崩溃,不得不拥有另一重身份来让自己忘却自己杀手的身份,或是戏台上的戏子,或是集市上的货郎,又或是悬壶济世的医者……

    他最看不起的就是第二种杀手,因为这代表了内心的懦弱,如果一个杀手心慈手软势必是不能在世间生存的,生存就必须要杀戮,这是他在“獒笼”中悟出的真理,一直到他执行第一次任务,这个真理都显得那么完美无缺。

    江城薛家,武林中好大的名号。既是江浙一带最有钱的富商,又是南方武林的翘楚,薛家的长女还嫁入朝中为妃,毕竟江浙多豪贵,税赋总是需要一个有实力的白手套来催收。

    这样一个家族有钱有势还有了权,一时间权倾一方。可是树大招风,总是会有人看他不惯,朝里有人秘密地和风沙首领牵上了头,要灭薛家满门,首领自然是不会问雇主是谁,只是思索了一下,报出了一句“我要江浙一年的税赋”。对方也是想也没想便答应了下来,江湖规矩定金先交一半。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金子,他不明白人命为什么会值这么多钱,而令他更想不到的是这样一个完全可以震荡武林甚至超纲的任务首领居然给了他,虽然已经知道了杀人的感觉,也跟着首领学了两年的武功,但首领还从没派他执行过一个任务,当然他也没有过多的问什么,问的多了,命就少了。

    五月的江南,遍野的芬芳,一片鸟语花香,五月的江城,满城的喜庆,一片张灯结彩。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薛家的次子要迎娶她青梅竹马的师妹。江湖中自然也是将这一对神仙眷侣的故事传得神乎其谁,曼妙无比。但其实谁也不曾见过这位即将出嫁的新娘子,但大家都坚信一定是青梅竹马,或许这一切都不重要吧,或许不管是谁嫁给薛家公子都一定会是神仙眷侣。

    五月十五,薛家一连半月的流水席终于要接近尾声,朝中的显贵,江湖中的侠客,商界的大佬,来来走走,终于只剩下薛家自己的人了,但连上家丁仍旧有上百人,当然还有那位等了半月没有洞房的新娘子,或许这就是嫁入豪门的悲哀吧。

    而他就混在薛家从“醉仙楼”请来厨子和伙计里,终于到了下手的时候,计划很简单,最后一天一定是薛家最疲劳的一天,这一天薛家人的防备心也是最低的,他只需要在酒菜里各下一半的迷药就可以了,迷药这东西混在酒里最难让人发现,更何况薛家人都已经醉了半月了。

    一切都很顺利,不到子时,整个薛家就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之中,梦中或许他们还梦到了薛家称霸武林,富可敌国,甚至是薛家长女之子登基大宝……然而这一切终归都是一场梦,一场如同泡沫般易碎的梦。

    此时的厨房如同一片修罗场,遍地的尸体,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手持利刃从厨房中走出,满身的血痕,他甚至都没有看一下还有没有人没有醉倒,就从离他最近的第一个酒桌开始……刀是喂过毒的,他需要做的就是对着这些还在做着美梦的人的心脏给上一刀就可以了。

    一个、两个、三个……开始他还在心里默默的数着,到了后来他自己都忘了是第几个了,然而他并不怜悯这些人,两年多前,自己流落荒野这些过着花天酒地的人在哪里,但他也不憎恨他们,因为他知道这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生存就必须要杀戮。

    终于到了最后一桌,桌上其他人都结果掉了,只剩下薛家三父子,他毫不留情的向着江家族长心口就是一刀,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痛快过,富甲一方又如何,权倾江南又如何,武功盖世又如何,又是一刀,薛家长子也躺在了血泊中,他甚至嘴角露出了笑意,当他准备对薛家次子下手的时候却犹豫了,因为这个风流浪荡子竟然没有梦到权势,没有财富,只是含含糊糊的嘴里透出一声“若雪”。

    “若雪”,好熟悉的名字,他终于想起来了,自己竟然忘了还有一个人清醒着,就是今天的新娘子,夏若雪,他轻哼了一声,心想道,原来这薛家公子平日里看着风流的很,这次竟是动了真情了,等会儿结果了薛家公子再去找新娘子,斩草要除根,首领说过的话他一直没有忘。

    一刀下去,鲜血竟是喷了他一脸,就在同一时间背后竟然传来“啊”的一声惨呼,他回过头,月光下浑身鲜红的他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背后不远处却站着一个身着凤冠霞披的女子,凝肤肌雪,美艳动人,如果不是园中横七竖八的尸体和修罗一般的他,人们甚至会误以为这是蝉宫月子下凡了。

    夏若雪一脸的恐惧,但眼中更多的是愤怨。因为太过于安静,心中忐忑的厉害,薛家的下人也都不见了,不放心才从新房中出来看看放生了什么,没想到自己的婆家竟被这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一个一个的全杀光了,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那个本该今夜和自己洞房的男子,那个为了迎娶自己和父亲长兄大吵了一年的男子,那个答应要照顾自己一辈子的男子,竟然就那样躺在血泊之中再也醒不过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夏若雪就像疯了一样向他吼着,似乎是为了寻死,又似乎是发疯了。

    但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应该连她一起杀掉,首领说过斩草要除根,可他竟下不了手,是怕了吗?不可能,自己怎么会害怕这样一个弱女子。

    夏若雪瘫坐在地上,眼泪已经哭花了她精心画的妆扮,但她还是望着躺在血泊中的男子,眼中充满了恐惧,充满了愤恨。因为恐惧她已经站不起来了,可她还是发着抖向着他的方向爬了过来。

    她竟然没有跑,难道不是该自己追着这个美丽的新娘,然后一刀结束她美丽的一生吗。她抱起血泊中的男子,眼睛看向他,“杀了我吧”。

    这个女人居然要求自己杀了她,难道世间真有不怕死的人吗?

    “你不杀我,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报仇”夏若雪几乎是吼出来的,因为极度的恐惧她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声音。

    他居然向后撤了一步,该怎么办,难道自己在怜悯这个女人吗?怎么可能。他绝对不能心慈手软,手中的刀猛地向前一刺,然而夏若雪眼睛还是狠狠的盯着自己,就在要刺进她喉咙的一刹那,刀停下了。

    在“獒笼”里是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杀人,刚才杀这些醉倒的人是因为这是首领的命令,可这个女人呢,她还没有和薛家次子洞房,就不算是薛家人,自己为什么要杀她。

    是自己毁了别人的幸福吗,即使是从小就被像野狗一样被抛弃在荒野之中,难道自己就可以毁了别人的一生吗。

    女人还在哭着,哭的他心烦意乱,斩草要除根,首领说过的一个也不能放过。

    他的头要炸开了,他抬起头看向这一院子的尸首,他们真的该死吗,他们并没有想要伤害自己啊,自己为什么要杀他们,为了什么。

    是命令,对,是首领的命令,不是自己的本意。可这就能解释过去自己今夜的恶行吗。

    他本以为世间最美的气味就是血腥味,但此时满院的血腥味竟让他有种作呕的感觉,他实在受不了了,大叫一声,掠上高墙,消失在月夜之中……留下那个凄美的新娘一个人在那里哭泣。

    他没有告诉首领自己留了活口,而首领也没有提及此事,或许首领关心的只是薛家人有没有死光,或许是因为雇主如约把剩下的钱如数奉上,反正首领再没有提及此事。

    一个月后,宫中传出一件大事,薛皇妃因为难产母子双亡。

    一年后,京城“观月楼”来了一位新琴师,一个十四岁的少年。

    两年后,他杀了组织里最强的杀手——龙,人们都惊叹这个少年杀手的实力,四年的时间竟然可以进步到这种地步,作为奖励,龙的称号归了他,自此他成了组织里地位仅次于首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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