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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闲来幽谷问过往 痴弟青石涕大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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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蔚蓝清天,无一丝云彩遮掩,唯煌煌大日高悬其上,睥睨着山川万物。

    在这霸道的威胁之下,那横亘数千里乃至万里的玉罗峰也紧紧地收敛着自己的身影,将令人欢欣的荫影收缩到自己脚下。

    可能是因为感觉自己这样也不安全,此时的玉罗峰给自己披上一件金黄羽衣来向那高高在上的昊日宣告自己的臣服和无害,只是这种妥协究竟有没有用那就只有它自己知道了。

    但是在其上深居的密密麻麻的人儿和对面的惊慌失措的稀稀拉拉的人儿却似乎不同意这种模棱两可的想法。因为在刚才他们确确实实的见识了这件羽衣的威力。

    倾天一爪,就一击,一抓,一攥,铺天盖地的符篆消失殆尽,不可一世的胡家家主成了过去式,所谓的颠倒乾坤亦不过如此。

    回溯之,层层金云中,探出一把巨爪,丝丝云雾缠绕,好似破茧而出的蚕蛹,犹带着破丝残茧;又如胚胎中魔兽伸展腰肢,带起的血丝肉沫,残虐而狰狞。

    顷刻之间,一把断腕巨爪从那遮天硕幕中脱离而出,无腕无臂,如自带意识一般冲向那光彩夺目的五彩符篆,闪电不足以形容其疾速,雷霆不足以修饰其迅猛。如小山粗细的爪趾半弯着向前方冲去,所过之处,带起阵阵空间涟漪,久久难以修复。

    那符篆从胡渊扔出那一刻起,似乎还在为脱离暗无天日的盒子而庆兴,亦或是好奇外面的缤纷斑斓的世界,摇晃着身子,慢慢涨大。乐极生悲,下一刻,先是如山般阴影路过,继而天上落下一座难以想象的云山,四周也有座座山峦围来,最后就是无边的黑暗。

    在王凌看来,这一切就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趾爪屈弯,跟捏一片薄纸相似。但落在某些人眼中,这不是那么简单那么无害。如山的条条趾爪聚合在一起凝成一个恢宏大拳头直冲横装一路向前。在这一刻,这些高高在上、遗世独立的豪门佳杰,个个如同中了邪一般,大多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或化作阵阵灵潮血雨,或如枯叶败草扫到不知何处。

    那自诩龙凤佳杰的胡岱前一瞬还在期待五彩符篆大发神威,破了那乌龟壳,屠了那宿敌王氏,独霸这方大陆。下一瞬,只感觉神魂撕裂,身子不受控制的四散,恍惚之间,似有一阵春风拂过,酥酥麻麻,在这半睡半醒之际,仿佛听到自己那还未正式相认的父亲在哭喊:“不——”,之后便是无尽的黑暗,不知身在何处,不知何处是他乡,枉做梦里是知客!

    三日之后,还是原来的阁楼,原来的底峰,王凌高坐在法坛灵阵之中,感知着自己身体里四散的灵气,和灵阵渐渐消散的灵潮,看着灵阵之上暗淡无色的晶石,翻开锦囊,已是渐进见底,心底既是沮丧又是无奈。

    耐得住寂寞,守得住诱惑,却发现在这世道有财无法,有侣无地,那就是徒为他人做嫁衣。相邻阁楼那火爆的生意就是最好的明证。气,无处不在,却又有稠稀之别、浓薄之辨,故而形成洞天福地、虚境圣墟等气盛之所,又因属性差异结合砂石冰晶聚合成就灵材矿脉、奇珍异宝,此处不一一列举。

    话说王凌起身下了法坛,出了阁楼,踩着石块,三转两拐,来到一幽谷。只见银川高悬,顺势而下,击打在青石潭上,溅落飞珠无数。不说飞瀑两边崖上峭石缝间星星点点黝黑泛光灵芝,单言潭边琼花异草丛生茂集竞相争艳,潭中鱼虾遨游竞自由,此中风景,自有别番风味。更有潭边卵石受潭水常年浸润,个个都是水汽腾腾,恰是阳光星星点点洒下,个个泛着光芒,如颗颗珍珠散落在潭中。

    潭中近崖边,坐落着一青石,恰似青牛匐卧在清潭,畅饮甘醴。一道清气自天落下,激起潭中水花浪涌,阳光照射下,犹如朵朵金莲漂浮在水面。

    王凌见得清气落下,知是自家叔父分身到临,遥隔数米,躬身行礼道:“侄儿见过叔父!”起身后又略见急促的问道:“侄儿听闻叔父在与胡渊争斗之时伤了道体,此伤是否有碍叔父道途?”

    王嘉笑着摇摇头,答道:“无妨,无妨,些许小伤,当是无妨。吾辈修士,与天斗,与地争,战佛魔,弃鬼神,道体难免有所损伤。凝道之前,甚是大碍;立道之后,断肢再生亦为易事,无损前途!”略一停顿,复而沉声言道:“为叔知你今日找吾不为此事,应是为尔父而来的吧。”

    王凌稍稍低首,开口道:“叔父明鉴。侄儿今日求见叔父,一是来探望叔父伤势如何,二则是前日听闻叔父与胡渊言语相争之时涉及先父生前往事,故前来详询,还望叔父不吝相告!”说完再次行了一礼。

    王嘉闻得此言,似是心情激荡,身边清气紊乱不休,搅动潭中水柱涌喷,高达数米之后,顺势落下,一时竟只闻水声哗哗,半晌难以平息。

    慢慢地,好似王嘉平息了心情,那水柱也渐渐降低,直至没之水底,水面也随此而重归于平静。恰在这时,那青石上传出一声低沉而浑厚的嗓音:“也罢,既然时至如今,往事烟云也是时候让尔知晓一二。惟愿尔知晓后,莫要怨我!”

    “时人称赞尔父与为叔二人为‘日月二贤’,我为金阳,睥睨纵横;尔父皎月,仁慈柔嘉。然则大兄胜我百倍矣。修行,百岁之前,大兄距那渺渺之中的道人已是一步之遥,实为此陆境界第一人。争斗,同境无敌不在话下,一枝独秀难以概全,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才识,生而知之难免言过其实,然则聪慧明杰、经达权变,亦为一时之选。德行更是无话可说,步行百里,遇十人,莫不受其惠,可谓如水贤月,善利而不争。”

    复又低声吟道:“悲乎哀哉,一朝得道化囚牢!三代先祖之后五千多载,凡是成就道人,皆在一年之内无声消失,无人知晓如何失踪,等有意识寻找此人时,才知晓此人已于意识中失去。见识障?寿终以寝?以至于近五千年无人知晓那道人是何等风采,唯有史记青牍字里行间可以窥见一鳞半爪。”

    继而激昂慷慨道:“幸哉,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大兄拜谒七大家族,明察暗访,终是勘破迷雾找出蛛丝马迹。千方谋划万般筹备,皆是为了踏上长生道途,再登巅峰赏风华!”

    似是沉湎其中,而又惆怅地道:“当是时,胡家有一子横空出世,立志改革,行前人所不能,敢为天下先。吾与大兄闻听,甚是欣慰,吾执信对大兄言道:‘吾道不孤矣。’大兄却是放下书卷,慢条斯理地诫告:‘足行千里,耳听眼睹,察言观行,而知其人矣。’恨兮吾不听良言警句,引得中山狼入室。吾深恨之,遂联手胡家诸佬欲摧之锐、断其利。大战端起,大兄现身,以一力镇压八方,拳打三百同道,脚踢二百散魔,剑之所向,无往不利。众人迫于大兄法力,终是同意大兄处置那胡渊。”

    “哼,那贼子终是有点羞耻之心,自请废去法力。大兄仁慈,不愿见他数百年道行一朝丧尽,遂锁于胡家魔狱镇守此地五百年,又特意找寻数十先辈功法残籍,以期其能破开桎梏,更上一层。哼哼,想来其野心勃勃,自诩才智过人,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怀疑大兄于功法中暗藏手脚,引诱百十魔修修炼,结果搞得自己灰头灰脸,还被几大魔头闯了出去,诛屠了胡家好几位护法长老才被降服,孰也料不到其竟恬不知耻的在接任家主之后,篡改正史,将这些正道仁士打做乱魔贼子,里应外合企图覆灭家族。”

    “出狱之后,他又惦记吾家功法,利用薏姬,温茹贤惠的薏姬,来盗取真经宝典。岂能不知宝经传承不以文字传世,泄露功籍会应誓而亡?只能说是利令智昏,为了所谓的皇图霸业,所谓的天下第一,背离了修道长生的初衷,落得如今下场。当初要不是大兄偶遇发现应誓而重伤的薏姬,哪来他那私生子!大兄耗费功力为薏姬疗伤,丧心病狂的他竟然趁机偷袭,企图将大兄毙于掌下。要不是大兄仁爱以至于有点迂腐,非要保护薏姬和她肚里的孩子,料他那三脚猫功夫怎么可能伤得了大兄。”

    “哈哈,常年走在沙滩上哪能不湿脚,大兄在重伤之后回到峰头,半隐居于此,竟着了一低阶少女的道,下了淫药,乱了精气,留下了种,生下了汝。哈哈哈——呜呜——大兄,大兄!吾对不起汝啊,对不起啊,呜呜——长嫂随你而去,就留下孤儿一个!吾不能助侄儿成就大道,也未完成大兄成道遗愿,吾是罪人啊!呜呜——”

    护身清气一阵阵四散开来,炸起水龙冲天,水花四起之间朦胧中,唯见青石之上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拍石痛哭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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