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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毕之顺手抓过桌上的两个茶杯，把其中一个往桌沿上磕了一下。“喀嚓”，杯子被敲碎了。
“哗啦啦”，碎瓷片滚到了地上。
她手里捏着一块大的，挽起衣袖，尖锐处照着自己的手腕就是一下子。
那一下，划的是又深又重。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割腕自杀了。
鲜血汩汩而出，争先恐后，落在了茶杯里。
血的红，杯的白，两相辉映，带着种说不出的艳丽。
李伯谦被她的这一手动作唬了一下，反应过来时急急忙忙大声喝问，“你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沈毕之无所谓一笑，偏过头去看他，恨不得对着他摇一摇手腕。
她用另外一只茶杯来接血，笑得挪揄，“歃血为盟啊！”
李伯谦一头黑线，却到底还是弯腰捡起了一块瓷片，作势就要往自己手腕也来那么一下子，看着沈毕之几乎就是咬牙切齿。
“行了！”沈毕之一扬手，手中的瓷片直接飞了过去，打掉了李伯谦手里的那一块，“逗你的！这你也信？还歃血为盟？你当我是土匪头子，硬逼着你入伙呢？”
说话间，茶杯里已经放了大半的血。
沈毕之这才算满意，点了点头，“差不多了！”
她迅速点了周围的几处穴道，先给自己止了血，一边拿一条白色的崭新发带单手给自己包扎，一边还不忘招呼李伯谦，“给李绾馨喝了吧！”
“血？”李伯谦不敢置信地后退了一大步，“你就让我给绾绾喝这个？你的血？”
“恩。”沈毕之点头，单手系不上结，她连牙齿都用上了，口齿不清地反问了一句，“不然呢？”
明明是在用牙，她却很是从容，好像这样的事已经做过了很多遍。
“怎么能给绾绾喝这个？”李伯谦有些生气，若不是涵养出众，恐怕早就拔腿走了，他咬牙切齿地问道。
以人血入药，不是没有先例，坊间的那些个至纯至孝的大孝子们，不也都是以血肉入药为至亲治病吗？
只是，听说过的都是什么至亲骨肉，哪里有用旁人的血来入药的道理？
更何况，沈毕之的意思根本就不是用她的血入药，更像是她的血本身就是什么灵丹妙药！
任何人听到这种事情，都会觉得是天方夜谭，信任度再低一些，多半就会觉得这是在戏弄自己。
李伯谦怒极反笑，“你若是不想帮，不帮就是了，何必如此大费周折地戏弄于我？”
沈毕之几下就把伤口包好了，这才有空闲和他说话，“我怎么不想帮？你没看到我连血都放了？若不是要用来救她，还能做什么？给你做一碗毛血旺啊？”
李伯谦这才犹犹豫豫的上前半步，“这……用血来救人，实在是……实在是闻所未闻……”
“你不知道的多了！”沈毕之冷哼一声，“快点去吧，再晚点就是仙丹也来不及了！”
是啊，旁的人怎么会知道呢？这，是沈毕之的秘密啊！
李伯谦一咬牙，死就死吧！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救不了大不了一起死的心思，端起了装血的茶杯。
明明是只小巧的瓷杯，端在他手上却重如千钧，需要两只手一起端着才不会落到地上。
“去吧！”沈毕之催促了一句，又耐心地告解了一句，“回来我再告诉你为什么。”
李伯谦小心翼翼，李伯谦步履蹒跚，但到底还是去寻李绾馨了。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其实，沈毕之也想知道为什么！
沈毕之的母亲洛桃花，据她自己所说，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但偏生她所用的这个身体又属于这个世界，且这个身体在五岁的时候就该死了！
简单来说，就是在这个世上一个五岁的女孩子死了的那一瞬间，正赶上一个阴差阳错来自异世的灵魂无处可去。于是灵魂选择了这个身体，从此以后以这个身份活了下去。
洛桃花的身体很多年前就该死了，而她的灵魂也在很多年前死过一次了。
借尸还魂！
虽然荒诞，虽然匪夷所思，但却是真的。
一个五岁就该死了的身体，单单只是靠着一个据说是来自异世的灵魂，活了几十年，拜师学艺，嫁人生子，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
早些年，洛桃花那个据说已经成神了的师父还在她的身边，她自然不需要担心活不到明天。
一个所谓的神，足以创造许多不可能的奇迹！
只要她还在洛桃花身边，洛桃花想死也很难。
可是，那个人四十多年前就突然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是因为什么，又或者知道的人都不愿意开口，反正那已经成了一桩无解的悬案。
那个人离开了，洛桃花自然也别想安生地活着。
洛桃花本就不是个能够长命百岁的健康之人，那年的一场大乱她伤了元气，后来又拼命生下了沈毕之，身子已经是油尽灯枯、强弩之末。
等到沈毕之五岁的那一年，一场普通的伤寒之后，洛桃花再也起不来了。
那段时间，洛桃花只能日日躺在床上，不能活动，不能吃喝，也不能说话，就像是一个活死人。
后来，月华庄那边来了一位姓夏的男子，都说他是神医。
这个人白衣白发，看上去很有些仙风道骨。
只是，这神医坐着轮椅，自己就是只剩下半条命的模样，走上一步要喘上三喘，稍大点声同他说话都随时可能晕厥过去。
这样的人来医治，当时尚年幼的沈毕之都觉得有些悬。
可是架不住父亲母亲并着师父师娘，所有人都愿意相信，沈毕之也就只好选择相信了。
望闻问切，这位姓夏的神医一番诊断之后，不言不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整整七个日夜，最后得出了一个换血的方法。
又是一番看不懂的作为，他把当时洛桃花身边所有的人都试了一遍，得出的结论是，只有沈毕之的血才能换给洛桃花。
当然，不是说天底下只有她沈毕之可以，而是那种情况下，已经容不得再去寻找其他人了！
救自己的母亲，沈毕之自然义不容辞，根本就不会生出半分不愿意的心思。
只是，沈毕之生来便是带着些毛病的，比不得正常这个年纪的孩子，用她给洛桃花换血，说不好连她都要搭进去！
故而，要救洛桃花，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要将沈毕之的身体调养一番。
只是，时间是个大问题。
以洛桃花的身体，根本就等不到那一天！
后来，权衡了一番利弊，干脆就一边给沈毕之调理身子，一边给洛桃花换血。
这，其实是个很冒险的办法。
一个不小心，沈惊鸿失去的就不只是一个妻子，还有一个女儿！
可是，要让他放弃其中的任何一个，他又舍不得，倒不如就这么医治下去。
若是那母女俩活下来，一家人自然和和美美。
若是那母女俩活不成，索性就自己也了此残生，一家三口生死相随，到了地下也不孤单。
为了这个决定，沈毕之没少受罪。
初时，不单单日日都要换部分寻常的血过去，沈毕之每月还要放出一瓶心头血来。
这样的速度，调理显然是有些不切实际的。
为了能够让两个人都活下来，沈惊鸿干脆就决定放弃了为沈毕之继续调养身体，把她吃的、用的药全都换成了能够吊着一条命的。
后来，心头血不需要了，换血却是要一月一次的。
长久的换血，沈毕之的身体几乎就要垮掉，各种珍稀的药物也不过是让她活着，一身的毛病算是彻彻底底的落下了，治不好了。
而那个时候，理论上，洛桃花应该算是没有什么大碍了的。只要沈毕之活着一日，还能换血，她便不会死。
沈毕之虽然身体上受罪，心里却是高兴的。
尽管自己身子骨比不上旁的孩子，但是她救了自己的母亲，她觉得骄傲极了！
再加上那些年那些个乱七八糟的药吃的用的太多了，沈毕之的血虽然算不上什么灵丹妙药，但是要想短时间内吊着人命，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等到了现在，洛桃花虽然还需要沈毕之的血，但是需要的少了，频率也由一月一次变成了数月甚至是一年一次。
某种意义上来讲，沈毕之其实可以算是能够功成身退了的。
只是，洛桃花虽然瞒着，沈毕之却到底还是发现了一些不对。
她的血，于洛桃花而言，似乎已经没有太大的作用了！
特别是沈毕之没进京前的这一两个年头，洛桃花时时疲惫，一日比一日贪睡，有的时候睡下了，怎么也叫不醒，好不容易醒了，却根本不记得自己睡过，苍老的也很快，头上已经多了许多银丝，脸上也多了些皱纹。
只是洛桃花她掩饰的很好，若不是那日下雨，打湿了她的脸和头发，花了妆容，还化了她头上的墨色，沈毕之根本不知道，她在自己家里，竟然也做了那样的伪装。
做了这么多，却不过是杯水车薪，无济无事，沈毕之也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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