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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嶽继续说道：”如果那个唐季同来了后压着柳家和刘禹锡按原来的方略办，那也就是他们上边自己跟自己争，我们织造局买田产丝绸就是。“
”没想到在巡抚衙门议事的时候，唐季同也不同意用十石的田价去买田。这就摆明了，平西侯他们不愿失去民意，想用这件事来倒司马。“
”阁老和小阁老也都看到了这一点，不愿担这个恶名，这才派来个搞理学的唐季同，又要补国库的亏空，还不愿让平西侯那边的人抓到辫子。便算计着把恶名栽给我们织造局来担。打量着牵涉到宫里，牵涉到皇上，朝野也就没有人敢说个‘不’字。”
吴正初点了点头：“是这个理。“
”晁旭、严从安呢?他们可是从一开始就卷进来了，他们就不担一点担子?”
张嶽有些微怒：“这两个人更不用提了，就是两个官场的婊子!开始想讨朝廷的好，自己又能在中间捞好处，便踏青苗、毁堤淹田什么事都敢做。等到发现情形复杂了，又慌了神。便一门心思想把阁老派来的人和平西侯派来的人推到前面，更是想把咱们织造局推在前面。“
”他们躲在后面。打量着哪一日天塌下来了也砸不着他们。”
吴正初有些明白了，问道：“于是就叫你把芸娘找了去使美人计，逼唐季同到前面去干?”
张嶽回道：“是。”
吴正初又有些不明白了：“唐季同既然被你们摆平了，改田为什么还搞不下去?”
张嶽无奈的摇着头，看向吴正初：“因为平西侯他们更厉害。”
吴正初眼前一亮：“怎么说?”
张嶽继续说道：“也不知他们从哪里找来了这个刘禹锡，一来就是玩命的架势，在大堂上突然帮唐季同抱不平，还翻出了淹田的事，刀刀见血，把晁旭、严从安都逼得没了办法。”
吴正初恍然大悟：“所以他们就又弄个私通海盗的事逼着那个刘禹锡到前面去干?”
张嶽点头：“是。”
吴正初接着问：“然后叫你打着织造局的灯笼去买田，把织造局推到前面去干?”
张嶽依旧面无表情，回道：“是。”
吴正初有些生气了：“你也就都依了他们，瞒着我去干?”
张嶽想了想，还是答道：“是。”
吴正初一怔，直勾勾地审视着张嶽。
张嶽见吴正初的神色，便继续说道：“在下做的就是要让朝廷将来知道，他们所有的事都是瞒着公公干的。”
吴正初似乎明白了点什么：“说下去。”
张嶽道：“公公仔细想想。为了改田，先是毁堤淹田，后来又搞了个海盗大案，闹到这种地步，阁老小阁老和平西侯，王，高，张他们，迟早在朝廷要决一死战。那个时候，谁明白的越多谁越脱不了干系。谁越是被瞒着，谁越没有干系。”
吴正初两只眼翻了上去，在那里急剧地思索着。少顷，倏地又望向了张嶽：“你是说一开始你打着织造局的灯笼假装去买田，有意不让我知道。让我向朝廷奏一本，然后把粮借了，朝廷更会相信这个事从头到尾我都不知道?”
见吴正初终于明白了过来，张嶽笑了：“这样做是会给公公惹点麻烦，但大不了挨几句训斥。可最后，老祖宗和皇上心里都明白，这一切都与公公无关。”
吴正初这一下心里什么都明白了，望着张嶽的目光便有些百感交集起来。接着，他望向了还在弹琴的芸娘，道：“甭弹了。你先出去。”
琴声戛然而止，芸娘慢慢站了起来，也不看二人，缓缓走了出去。
吴正初双手捧起了张嶽面前那杯酒，递了过去：“我们这些人从小就没了家，做了这号人，讲的就是两个字，对上面要忠，交朋友要义。老张，我没有交错你这个朋友。喝了它再说。”
张嶽双手接过酒杯，慢慢饮完，放下酒杯时，眼睛有些湿了。
吴正初神色也有些伤感了，叹了口气：“这几年跟着我，你也不容易。宫里的生意是大，也不要缴税，外面都打量着你赚了多少钱。“
”可你赔进去的比赚的不少。为了给我装面子，把芸娘也送了我。你赔了多少小心，担了多少干系，我今天全领会了。赏你点什么东西吧，你也不缺。这样，今天你就把芸娘领回去。”
“公公。”张嶽的声调突然高了起来。
“芸娘我是绝不会再领回去了。“他道。
”公公在扬州一天她就伺候公公一天，公公回了宫，愿意带她走就带她走。不愿意带她走，我就准备一份嫁妆，让她挑个人嫁了。”
吴正初盯着他：“怎么?嫌她跟了我几年掉价了?”
张嶽立刻站了起来：“公公这样说，我张嶽更是无地自容了。”
吴正初笑道：“你和我什么缘分?说高一点，你认我做干爹，说低一点，我认你做兄弟。告诉你吧，我这次一回来就让芸娘搬到外面屋子去住了。名分也给她定了，做我的干女儿。借这杯酒我们也把名分定了，你就做我的干女婿吧。”
张嶽原就湿了的眼睛这时盈出了泪水：“公公真不嫌弃，我这就拜了干爹吧。”说着撩起长衫跪了下去，磕了个头。
吴正初望着他：“你嫌弃她了?”
张嶽抹了把眼泪站了起来：“干爹领会错了，是她嫌弃我。”
吴正初一愣：“不会吧?”
张嶽无奈的笑了笑：“她怎么想我心里比公公明白。她是看上那个唐季同了。”
“怎么会？”吴正初一怔。
“你们几年的交情，你还养着她一家子，就这回她见了那个什么唐季同一面，就看上他了？
张嶽叹了口气道：“芸娘本是个心高的人，跟着我，她心里憋屈。”
吴正初却是不住摇头：“什么心高？秦淮河尽出这样的婊子!她要敢住着南京又想着西京，我第一个饶不了她。”
见吴正初话里夹着怒意，张嶽连忙劝道：“公公!这几年她肯为了我伺候公公也不容易。念在这一点，您就真把她当女儿看吧。”
吴正初无奈的望着他，最终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哪，吃亏。面带权谋，可心肝肠子都是软的。”
张嶽拿起水晶瓶给吴正初倒上了酒，双手递给他，又给自己杯里倒上了酒，端了起来：“这么多年过来我也看空了。说句让干爹见怪的话，哪一天要是可以，我也愿意断了自己这条子孙根，随公公到宫里当差去。”
吴正初一愕：“怎么可以这样想!扬州织造局这摊子事朝廷还得靠你。听干爹的，咱们过了这一坎，我向老祖宗说，给你请个正经的功名，管个盐厂铜矿，好好干下去，光宗耀祖。”
张嶽却道：“但愿能有那一天。”
吴正初急了：“怎么没有那一天?我今天就给老祖宗上个本，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说清楚。谁有功，谁有过，老祖宗心里明白，皇上心里也明白。咱们把粮赈了灾，全为给万岁爷挽回面子。“
”可改田还得搞，怎么搞，这团乱麻就让他们扯去。我给你露个风，锦衣卫的人已经来了，事情会一件一件去查。改天要是被他们搅黄了，晁旭，严从安这两个畜生，还有那个什么唐季同，刘禹锡和柳家，一个也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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