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页   夜间
思路客 > 天参乱世 > 第四十九章 伴君如伴虎

第四十九章 伴君如伴虎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思路客] http://www.isiluke.la/最快更新!无广告!

最新网址:www.isiluke.la
    永德县大牢外院

    火把都已准备好了,牢外院子里那些狱卒住的屋墙边也堆了好些干柴,单等柱子一来便放火,再撞牢门。

    火把光将大牢外的院子照得大亮,蒋、徐二人这时已经退到了一间屋里,站在门后边急等着找柱子的兵。突然听到了马蹄声夹杂着脚步声,便立时觉得有些不妙。

    可院子里那些兵已经等不及了,眼睛盯着院门,火把便在干柴边晃着。

    蒋千户有些失色,忙喊道:“不好。叫他们先不要放火。”

    门外一个兵立刻喊道:“不要放!先都不要放……”

    正喊着,几个兵抬着那根木柱一群人马紧跟在他们身后闯进了院门。

    “关门!”蒋千户看到了唐季同,立刻一拉徐千户,将门连忙关上。

    一群马驰到了院子里,兀自在那里小跑着转圈。

    唐季同在马上大声问道:“哪里着火了!”

    抬柱子的那几个兵面面相觑。拿着火把的那几个兵也连忙将火把扔到地上,用脚一阵急踩,将火把都踩熄了。

    唐季同目光炯炯环视着院内:“所有的人都站在原地,擅动者立刻抓了!”

    巡按府的亲兵立刻喝道:“列队!都站好了!”

    臬司衙门那些兵慌忙分作两队在院子两侧站好了。

    唐季同问道:“刘通判在哪里?”

    抬柱子那个兵战战兢兢的说:“回大人,在、在那边牢里。”

    唐季同下了马:“领我去!”

    大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刘禹锡慢慢从椅子上站起了,望着出现在门口的唐季同。

    唐季同两眼闪着光,疾步从牢门的台阶走了进去。

    王有禄连忙趋过去要扶唐季同,嘴里提醒道:“大人,小心了……”

    唐季同将手轻轻一甩,走近了刘禹锡,隔着那张大案,两人对视着。

    刘禹锡已经看到了随他进来的两个巡按府衙门的亲兵,轻轻问道:“大人,见到板部堂了?”

    唐季同摇了摇头:“板部堂派人来了。”

    刘禹锡若有所思:“是柳家的人?”

    唐季同点了点头。

    刘禹锡长出了口气,几天的疲劳一下子冒了出来,便坐了下去。

    唐季同立刻喊道:“扶刘通判去衙门歇息。”

    王有禄和牢头争着奔了过去,一边一个去扶刘禹锡。

    然而刘禹锡自己又站了起来:“失礼了。大人,还不是歇息的时候。”

    唐季同关注地望着他:“可还挺得住?”

    刘禹锡微微一笑:“大人不也挺住了吗?”

    几天来唐季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笑容。接着令道:“你们都先出去,我有话和刘通判说。”

    所有的人都慢慢退了出去。

    大牢外,王有禄一走出牢门便拉住了巡按府一个亲兵的衣袖。那亲兵望着他。

    王有禄低声说道:“蒋千户和徐千户就躲在这个院子里,挨着门找准能找出来。”

    亲兵摇了摇头:“一切听唐大人的,这不关你的事。”

    王有禄咽了口唾沫,又望向牢头。

    那牢头虎头虎脑:“放心,总要把那字据拿回来。”

    唐季同和刘禹锡隔案坐着,双方的目光都望着对方。

    唐季同道:“这里有我,没人敢再闹事。板部堂的意思,你是内阁向吏部举荐的人,让你到码头上去把织造局的灯笼取下来,将所有的粮船都扣下。”

    刘禹锡点了点头:“给我多少兵?”

    唐季同大手一挥:“要多少有多少。”

    刘禹锡有些不解:“这话怎么说?!”

    唐季同从怀里掏出一纸公文:“这是巡按府衙门的公文,拿着它,所有的兵你都可以调遣。”

    刘禹锡双手从案上伸过去,接那纸公文。唐季同却没有立刻松手,深望着他:“梦得兄,该怎么干就怎么干。我与你同在!”这时一缕晨曦从牢门外射了进来,天亮了。

    西京城,问天观精舍

    天亮的时候竟然起了微风周文宣不让人关殿门,毕竟十几天没刮风了,他愿意看着那风从外面吹进来,吹拂着垂在精舍和大殿之间的帷幔。

    周文宣盘腿坐在明黄色的绣墩蒲团上,厚厚的棉布袍子已经系好了,脸色也比昨天晚上好些。

    司马弘也被赐了座,满脸惶恐,不是装出来的,眼睛昏昏地望着纱幔外边。

    刘福照旧在忙活他的,先是给神坛上换了香,接着拿起一把拂尘,站到周文宣身边,防着外面有飞虫之类飞了进来。一边又顾自说道:“还是万岁爷的诚心大,终于起了风。这一两天准有雨。”

    周文宣却一脸严肃,道:“你少说话,让他们说。”

    刘福点头:“是,主子。”

    司马弘不得不开口了:“司马涵亮,扬州改田的事进展如何?灾民是不是都抚恤了?当着皇上,你如实陈奏。”

    纱幔外传来了司马涵亮的声音:“臣是昨天傍晚接到了扬州的呈报,说是永德有刁民私通海盗。扬州知府衙门已经派扬州通判刘禹锡去处置了。接着就会安排‘以改兼赈’的事。在六月,桑苗一准能插下去。”

    周文宣却问道:“‘以改兼赈’是怎么改?”

    纱幔外的司马涵亮沉默了稍许,又有声音传来:“回皇上的话,还是让有粮的丝绸大户拿出粮来买灾民的田,然后改成桑田。那些卖了田的百姓也都做了安排,明年这些桑田还让他们种。”

    周文宣又问:“你说的丝绸大户是什么大户?”

    又过了一阵司马涵亮声音才传来:“回皇上,当然是扬州丝绸作坊那些大户。”

    周文宣慢慢望向了刘福,刘福也回望着自己的主子,周文宣点头示意他问。

    刘福也点了点头,随即看向跪在纱幔外的司马涵亮:“小阁老,扬州的丝绸大户该不是织造局吧?”

    首先是司马弘,听到这句话感到一颤,倏地望向刘福。

    纱幔外面立刻传来了司马涵亮惊惶的声音:“皇上!臣、臣不知刘公公这话什么意思?

    周文宣又望了一眼刘福。

    刘福微微一笑:“知不知道,天知道,你也知道!”

    司马弘立刻从矮墩上跪了下去。

    风骤然间大了起来,挟着尖厉的呼啸声从远处、从四面八方刮进了殿门。精舍的两扇窗户忽地被吹得向外支起了,那纱幔便一下子从大殿飘向精舍,露出了跪在纱幔外的司马涵亮。

    刘福急忙跑到飘向周文宣那一边的纱幔,一把抓住,拽在手里。这边的纱幔还在飘飞着,恰好拂过跪在地上的司马弘的头顶,猎猎地飞舞着。

    问天观的殿门也被风刮得“哐哐”乱响,两个当值太监立刻向内顶住了殿门。

    “关了!把殿门关了!”刘福低声喊着。两个太监便顶着风从里向外费劲去关殿门。

    “不要关。”周文宣发话了。

    “主子……”刘福紧拽着纱幔望向周文宣,目光有些犹豫。

    周文宣的语气严肃无比:“朕说了,不要关。”

    刘福只得又嚷道:“甭关了,过来将纱幔扎紧了。”两个当值太监顶着门放不开手,只好迎着风声向殿门外喊道:“来两个人!”

    殿门外立刻趔趄进两个太监,被狂风吹着飞一般飘了进来。两个太监一边一个拽住了纱幔跪在地上,刘福腾出了手,跑到了周文宣身前数尺开外,替他挡着风。

    周文宣却道:“不要挡着朕。”

    刘福只得慢慢移向周文宣身边,紧张地关注着他。

    风太大,周文宣闭上了眼:“当着天,司马涵亮你要如实回话。”

    司马涵亮跪在那里正好是背对着风,睁大了惊惶的眼,大声回道:“皇上就是天,臣没有说一句假话。”

    说来也怪,司马涵亮说了这句话,那风渐渐小了,天却慢慢暗了下来,这是要下雨了。

    周文宣的手微微挥了一下。刘福立刻望向仍然跪拽着纱幔的两个太监:“这里没你们的事了,叫上门边的两个人,都出去。”

    “是。”两个太监扎好了纱幔,连忙爬起,退了出去。退到门边又招呼着那两个太监一起退出了殿门。就在这时,一连串的闪电打起,不久,从天际远处滚过来一阵闷雷。

    周文宣道:“司马涵亮,这雷你听见了没有?”

    司马涵亮高抬起头:“天在上,皇上在上,臣要是敢欺君,叫天雷立刻将臣殛了!”

    紧接着又是一道好亮的闪电,跟着便是一声炸雷,下地了,好像就炸在殿门外。

    暴雨紧随着雷声倾泻而下,周文宣的目光穿过大殿和精舍中间那道圆门,望向大殿门外天幕般的雨帘:“上天把九州万方交给了朕,朕是天子,也就是万民的君父。现在朕拿着钱去贱买子民的田地了。朕真要是这样的天子,天厌之!真要是这样的君父,万民弃之!”

    司马涵亮那张大脸本来就白,听了皇帝这番话立刻变得更白了。

    司马弘跪在那里攒足了劲,厉声地:“司马涵亮,回话!”

    司马涵亮朝着周文宣重重的磕头:“臣该死。如果扬州真有人打着织造局的牌子去买灾民的田,臣立刻彻查。”

    刘福不屑一笑:“这还用查吗?扬州有人打着织造局的牌子去买田,吴正初还没有回金陵。粮船离开金陵的时候,晁旭,严从安都在码头上。这两个人就没有向内阁呈报?”

    司马涵亮立刻惶恐的回道:“内阁没有接到呈报。这件事要真是晁旭,严从安干的,臣请立刻在扬州将二人就地正法,臣也愿意一同领罪。”

    “回得好。话回到这个份上,朕也不能够不认可了。可朕认可了你们,天下臣民不认可朕。”

    周文宣的目光从司马涵亮脸上又扫向了司马弘:“朕将内阁都交给了你们,你们落下了这么大的亏空!为了替你们补亏空,朕也同意了你们去改田。如果你们现在要把亏空的账都算到朕的头上,朕这个位子干脆让给你们来坐!”

    什么叫伴君如伴虎?司马家父子这时真是从五脏六腑都感受到了。

    司马弘立刻取下了头上的纱帽,司马涵亮也取掉了头上的纱帽,放在地上。

    司马弘抬起了头,已然老泪纵横:“千错万错,都是臣的错,都是司马涵亮的错。只要能够澄清圣名于万一,臣和司马涵亮现在就请皇上治罪。”

    周文宣神色阴暗:“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你们就想撂纱帽了?”

    暴雨在殿外响成一片,殿内却出现了死一般的沉寂,四人都默在那里。

    周文宣慢慢望向了刘福:“咱们就姑且再信他一回,事情让司马涵亮去查。今天朕说的这些话,就你们三个人听了,不要传出去。”

    刘福立刻点了点头:“奴才明白。”

    司马弘和司马涵亮闻言都是一振,抬起了头泪眼巴巴地望向了周文宣。

    周文宣望向了他们:“内阁还交给你们,该干吗干吗去。”

    司马弘和司马涵亮几乎又同时磕下头去:“臣谢恩。”

    说完,二人这才又从地上捧起纱帽戴上,司马涵亮很快站了起来,司马弘手撑着地却一时站不起来。

    周文宣望向司马涵亮:“扶你爹起来。”

    “是。”司马涵亮几步走到司马弘面前搀起了他。

    司马涵亮搀着司马弘的身影消失在精舍的大门外,周文宣望着直对着精舍门通道南窗外连天的雨幕,雨声弥天而来,仿佛大周朝两京一十七州这时都笼罩在铺天盖地的雨中。

    “泗海卫那几个人到扬州了吗?”周文宣突然又问刘福。

    刘福连忙趋到他的身后,轻声道:“主子,他们昨天晚上才走呢。”

    “再派几个得力的去!”周文宣心情十分灰恶。

    刘福点了点头:“是。”

    本站重要通知:请使用本站的免费小说APP,无广告、破防盗版、更新快,会员同步书架,请关注微信公众号 appxsyd (按住三秒复制) 下载免费阅读器!!
最新网址:www.isiluke.la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