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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不癫怒了。他左手一台,戟指着唐睿直打哆嗦,总是双灰蒙蒙的老眼忽然灿若星辰,黝黑的刀削脸几欲结冰,一翘一翘的山羊须似在全力飞泄着内心的怒火。过了良久才恨铁不成钢地沉声道:“你可知……若出世,逐出族?”声嗓干干,犹如破锣敲打。
唐不杀笑了。
他笑得很爽,情不自禁斜睨着唐不颠戏谑道:“七哥呀,我觉得吧……唐睿这主意不错!至少不会像以前那般敬献财物后啥也没得到。”
“小小年纪,怎就成个官迷了呢?真不愧是凤凰郡主之长子啊!”唐不语故作惋叹,怂恿道:“七哥、十一哥,既然阿睿说是捐官,还能赚回汉中土地和人口,那就随他之意,如何?”
“十五哥,你似乎很想三郎出世?”唐不笑忽然一脸怒色,讥诮道:“想来也是,若三郎真出为汉中校尉,那么唐家就没有这号人了,让老夫猜猜,接替三郎出任建康堡坞的人选应该就是六郎,对吗?”
言讫,又站起身来,对唐不杀一拱手,眉开眼笑唱诺道:“恭喜十一哥,你家六郎终于进到族长候选人队伍了!”可那声嗓里,却冒出冷飕飕的肃杀之气。
“小子,你真想老爹出为汉中校尉而另立门户?”唐戬扭过脸来,无惊无喜,轻声问道。
唐睿点头,奸笑道:“老爹,既然刘太王妃能舍下颜面举荐萧山老舅出任汉中郡守,你觉得你能摆脱这次征辟吗?你觉得你能阻止朝廷不对族地用兵吗?”
唐戬一愣,思索着唐睿之言,想到萧皇帝那舍身纳财手段和爱妻的行事作风,越想越觉得难以摆脱为萧家卖力的可能。忽然,他灵光一闪,征询道:“拖延朝廷对唐家族地动手的时间?”
唐睿点头作答,神秘一笑道:“这叫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活在这大争时代,不崛起就是消失,永远避免不了各种纷争,永远不可能躲开一切风险。遂又开解道:“祖父要到了吧?若他知道实情,也会赞同老爹出世,给唐家求得几年安稳发展时间,等待天下大变之机。”
在大势面前必须有一番选择。自己既然要挽救唐家,让其不再沦落为隐世门派,就不可独善其身,更不能将目光只着眼于家族的兴盛上,得有大胸怀。既然知道脚下这块土地即将生灵涂炭,怎可坐视不管。
或许,老天让自己重生于唐家,就是想利用自己的超前见识,通过农耕技术让西南蛮夷提前融入华夏民族,挽救江南苍生不再重复于千里无人烟的惨剧。但若没有强大背景,强大实力,怎可去担当重任?
人世间的一切变换,看似偶然,却暗藏天机。
若历史没变,后年的南梁又要改换年号,是为大同元年。史料记载:这一年七月,萧范和梁州刺史樊文炽联合行动,带领部队包围了晋寿,西魏东益州刺史傅敬和前来投降,汉中收复。于是,老天便安排他老爹出任汉中校尉,成为收复汉中之功臣而升官,好让自己长大后有个借力基础……
“哼,欺人太甚!”唐不杀重重一哼,寒声道:“老十九当我家长子是什么?笑话,三郎要去给萧家王朝卖命,难不成还要霸占这堡坞郎主之位?”
“简直无理取闹!”唐不癫终于怒吼了。只见他转过头来盯着唐不杀直冒寒星,冷声笑道:“即使三郎不再是建康堡坞之郎主也轮不到你家六郎。依老夫看,你家六郎得先去幽州乐陵堡坞练练胆儿才是最佳选择!”
“对呀,不经风雨,那见彩虹,哈哈哈!”唐不笑大笑起来,幸灾乐祸。
“七哥、十九弟,你俩都赞同三郎出世了?”唐不语心中暗喜,却不露声色,重重加码问道:“既然我们都赞同,三郎也没异议,那就按阿睿之提议上报给族姥会如何?”
“好,就这么定了!”唐不杀一拍长案,率先发难道:“三郎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既然你有心出世……哦,应该说你本就是萧氏宗亲,应该出世,呵呵,我们怎会阻挠呢?这叫人各有志嘛……对不对呀哥儿几个?”
“既然族老已经决议,三郎怎敢拒绝!”唐戬一脸平静,波澜不惊。望着唐不癫吩咐道:“七叔,麻烦您将今天商议过程和结果,原原本本传书给族姥会,三郎恭候最后族姥会裁决!”
“咦!三郎怎会如此平静?难道他早想另立门户?可一旦逐出家族,任何资源也没有了呀?不好,其间定然有猫儿腻!”暗中亢奋、留心观察唐戬的唐不语心中一惊,俄而又自我安慰道:“我和老十一联合一起对抗族长一脉,根本不怕他们,担心个甚?”
见自己在毫无觉察中被唐不杀、唐不语绑架了,唐不癫、唐不笑却面露苦笑,却不好反驳,便不由自主地思忖着自己将来的得失……
茅山主峰,云雾袅绕,更显神秘。
“真让你找齐了!”看着眼前的蟒胆和虎胎,虚静守心的陶弘景居然恍惚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孙不二问道:“非得要制成‘龙虎开天丹’吗?”
一脸疲惫的孙不二抬起沉重的眼帘,瞄了一眼陶弘景没好气反问道:“莫非你又有新发现?”
“呵呵,师兄说笑了,唐家功法主修血气,属于火类法门儿。蟒丹、虎胎为主药,配伍麋鹿角、龟甲、通络果、千年山参、首乌等,倒也均衡真内腑五气,但能开辟气海丹田,这……远古之方,太神秘了,不是师弟能窥探其玄妙的啊!”
“既如此,按照方子炼制就行了,啰嗦个甚!”
“别慌,龟甲、鹿角之泡制还差点儿火候。趁这点儿时间,给师弟讲讲服用这丹药之感觉可好?”
“嗯,怎么说呢?只要这丹药一进肚里,体内五气就激发了,然后按照《玄灵经》修炼,就能开通人体经脉,把人潜力挖掘出来,仿若重生一般……”不知是守密,还是真的累极了,孙不二说到此,居然发出了鼾声。
陶弘景坐在高高的丹炉前,微闭双目,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龙虎开天丹”的炼制步骤,确保没有任何纰漏才静心凝神,吐纳调息。
他知道这是墨门不传之秘,只有一代又一代的传承弟子才有资格知道这丹药配方和炼制妙法。孙不二能毫无保留地交给他来炼制已是信任之极了。不过,因为炼制这味丹药的过程极其繁琐,一般丹师根本无法炼制。
三天三夜过去了。
九月初一午时,茅山主峰之巅,一尊青铜丹炉上空突然白雾滚滚,如蛟龙盘旋,直冲云霄。一**浓郁的奇异香味儿席卷四方,自有一股龙吞天下之气势。不一会儿,轮番上阵的陶弘景和孙不二一同发出欢快之极的朗笑声。
“丹成了!”陶弘景面露喜色,捋着胡须点头道:“光看这气势,就足以证明此丹品质之不凡。”
“那当然!”孙不二嘚瑟道:“祖宗留下之瑰宝,岂是凡物?”
“哎!”陶弘景露出痴迷神色,叹息道:“这药材也太难求了,否则,师弟真想再炼一炉!”
“年份达到要求之灵药的确难觅,得等机缘!”孙不二感概道:“愚兄那首徒也是天降大才,就是因为缺药才没有开天丹辅助,结果先老夫而死。后来愚兄发誓,若找不齐灵药,就不再收徒弟……”
“没料想,十年前路过天堂山,居然收获到了那株通络草,呵呵,正当愚兄全力寻觅传人之时,唐睿降世了……这的确是天意啊!”
丹炉刚一冷却,陶弘景迫不及待地掀开炉盖,见九枚元豆儿大小的滚圆龙虎开天丹静静地躺在方格里,朱红色的表面闪耀出玄秘的五彩珠光,煞是迷人,丹香扑鼻。忍不住羡慕道:“居然没任何嫩色和焦糊,看来真是天意,不知效果如何?”
“哈哈,想看效果吗?没问题,九月初九……”孙不二拿出玉瓶,一边捡装丹丸,一边打趣道:“你这当师叔的,可别忘了礼物就是!”
“不就是礼物吗?早备好了,呵呵!”陶弘景一乐,肃然问道:“师兄真打算把谈辨门、从事门、说书门捏在一起?恐怕很难做到!”
“不捏在一起,墨学将会真的消亡了!”孙不二眺望远方,幽幽说道:“特别是你这谈辩门主事,居然蜕变成了宣传鬼巫之教门,难道不该归本吗?”
“能谈辩者谈辩,能说书者说书,能从事者从事……当初墨祖之所以这般分工,其意是各尽所能,各展所长,所以能成为当世之显学。然而,由于从事门过分讲究侠义,不讲教化,才被历朝历代王者忌,致使墨家一蹶不振。”
陶弘景淡然一笑,问道:“师兄之意,天师道知否?”
“天师道脱离墨家主张太久,又掺杂了巫术和黄老主张,其势已成,就让他去吧。”孙不二叹息道:“愚兄有这想法还是受之于唐睿那片言碎语。”
“哦?莫非他真是神仙转世?”
“狗屁,你若不去搞什么神仙之术,多用于医学,救人以疾难,多用于炼金,改进劳作工具,绝对超过墨祖成就,名传千古,可你……哎!”
“明鬼也是墨祖之主张哦,哈哈!”
“哼,无可救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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